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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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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鄴城內大道上火把一路疾馳過去,將夜色徹底驅逐幹凈。

城中的廝殺聲逐漸的平伏下來,最後變成雜亂的足音,還有拖拽屍首的聲響。

天色逐漸轉亮,濃厚的夜色層層褪去,露出全新的光亮。

昨夜鏖戰留下來的屍首差不多已經拖拽清理幹凈,只是地上大片的血跡還來不及清理。

齊昀坐在堂上,堂上鮮血猶在,墻壁上還有好些噴濺上去的血跡。直接浸入了內裏,已經擦不幹凈,只能到時候刮掉重新裝潢了。

鄭玄符大步過來,齊昀望見他,“事情都辦妥了?”

鄭玄符因為和齊昀交情深厚,齊玹將他下了大獄,若不是他士族子,以及遍布朝野的叔伯們,恐怕一條命都要不在了。齊玹起事匆忙,許多事都沒有準備好,這裏頭不乏明面上臣服,私下心思活躍的。

齊玹行事倉促,許多事根本就不在他的掌控中。鄭玄符人看似被關在牢獄裏,但是前兩日,偷偷的叫人給放了出來。

“齊玹殘黨,除卻死了的,還有跟著齊玹跑了的,其餘的都已經抓起來了。”鄭玄符說著,頓了下,似乎是有些猶豫,“還有些是之後臣服於齊玹的。景約的意思是——”

“我聽說,齊玹行事暴虐,但凡有不服者,不管是齊氏宗族,還是那些臣僚將領,一律斬殺。”

他說著幽幽嘆了口氣,“如此暴虐,連宗族都沒有放過,為了長遠,忍得一時也是無可奈何。”

“又怎麽會怪罪呢。”

聽齊昀這麽一說,鄭玄符眼裏亮了亮。

“多謝中郎將。”

齊昀笑著擺擺手,讓他到自己到自己跟前來,“這些時日,辛苦你們了。”

“齊玹這個人心眼小,有半點得罪他的事,沒有機會也就算了。若是有機會,他必定十倍償還。”

“你們兄弟,還有其他臣僚受過的罪,我都知道。”

鄭玄符嘆了口氣,但是很快又笑起來,“不過幸好臣等都已經熬了出來,就算之前再如何艱難險阻,也值得了。”

“齊玹那裏如何?”

說到齊玹的下落,鄭玄符臉上的笑容凝結,“追擊的人,到現如今還沒有回來。”

齊玹竟然拿慕夫人來做掩護,追擊的人被分掉了一半。究竟能不能追上,鄭玄符心下覺得,恐怕是難了。

齊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一聲不急。

“現如今他已經是喪家之犬,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其他諸侯也沒有那個膽量收留他。”

“折磨伯父,殺害宗族。十惡不赦。這樣的人,誰收留了,誰就是眾矢之的,名聲敗壞倒是次要,到時候反而還會留人把柄。沒人會做的,這世上已經沒有他立足的地方了。”

這種事情成王敗寇,既然真的動手,那麽也要願賭服輸。

果不其然,去追擊的人無功折返。

齊昀對這個並不十分在意,動亂才平伏,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處置。齊玹殘留下來的那點在鄴城內的殘部,全都被掃除殆盡,一人不留。

原先來不及清洗的血跡,又重新沖上了一層鮮血。

如此好幾日之後,終於那些臣僚們受到命令,前去侯府,前去拜見中郎將。

齊侯已經成了廢人,齊昀說是中郎將,但也已經是事實上的齊侯了。

到了堂上,眾人驚愕發現堂上坐著的除了齊昀之外,還有袁太夫人。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但是才經歷過兩次大的變故,一時間誰也不敢出聲。

諸多臣僚和將領都已經來全了。這麽多人,但是堂上落針可聞。

袁太夫人坐在帷帳後嘆了口氣,“老婦到了這年歲,原本應該不問世事,只去享天倫之樂。但是奈何天降橫禍,亂臣賊子作亂。現如今得蒙上天垂憐,變亂被平定。可是君侯重病不能視事。所以老婦只能前來,與各位臣工商議善意事宜。”

諸多臣僚將領,一時間不敢出聲,袁太夫人坐在那兒,徑直看向許倏。

許倏是齊玹的岳父,之前被齊玹收買,幫著齊玹關城門的城門校尉曾經是他麾下。

但是這次齊昀卻沒有借此將許倏拿下。而是保全了他。

短短兩三日內,許倏原本半黑的頭發已經全數花白,看著像是風燭殘年的老叟。袁太夫人看著都有幾分詫異。

“許老將軍,老身聽說現如今齊玹依然逃亡在外,是不是?”

眾人頓時齊齊望向許倏。

許倏雖然明面上沒有參與此事,但是那個城門校尉和他多多少少有些淵源,再加上又是齊玹的丈人,要說真的沒有半點關系,誰也不信。

許倏面色白中泛青,只得出列,躬身道是。

“齊玹當年也曾經被君侯收養,雖然後面退還給他的父母了。但是說到底,也還是有幾年的撫養之恩,在那幾年裏,也未曾虧待過他。成人之後,君侯委以重任,並且給他娶妻。禽獸尚知反哺,他卻權欲熏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老婦實在是痛心不已,但他大錯已經鑄成,再無回旋餘地。勞煩許老將軍辛苦一趟,前去將這孽畜捉拿回來。”

許倏腮幫咬緊,凹陷下去一塊。雙手攏袖對著袁太夫人徑直拜下去,“啟稟太夫人,臣年老力衰,食飯每餐都已經不足半碗,恐怕已經無力——”

“許老將軍多慮了。許老將軍依然寶刀未老,勇猛尚在。現如今多事之秋,連我這個老婦都要強撐病軀,支撐局面。老將軍怎麽就要推脫了?”

袁太夫人左一個“老將軍”右一個“老將軍”,眾目睽睽之下,將許倏架在那兒完全下不來臺。

許倏和齊巽是一輩人,對上袁太夫人,哪裏敢讓太夫人稱他老將軍。

“臣——遵命。”

袁太夫人笑了笑,解決了這樁事,袁太夫人看向一邊的齊昀,“君侯重病,而現如今內外交困,你下面的弟弟,有好些遭了毒手。今後一些事都要交到你的手上了。”

這原本就是在諸位臣僚的意料之中。齊昀帶兵入城,齊侯重兵不起,諸子雕零,那麽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現如今袁太夫人開口,只是讓這件事更加名正言順。

說完這兩件大事之後,袁太夫人讓諸位臣僚退下。

“許倏這個人,麾下人不少。若是強硬動他,難免牽連太廣。何況他明面上並沒有參與到齊玹的事上,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留他了。讓他去追鋪齊玹吧。”

袁太夫人笑了一聲,“我可太知道那個孽畜了,沒了後路做困獸鬥,能拉幾個陪他一塊死,就會拉幾個。許倏想要獨善其身,恐怕難上加難。”

“畢竟也是你父親的舊人,現如今你還沒坐在那個位置上。若是直接下手,對你多少不利,給他幾分薄面,也算是全了彼此的顏面。”

說是讓許倏前去抓捕,但是給他配上的只有幾十個兵士。

許倏的確是明面上沒有和齊玹沆瀣一氣,但是到底有那層關系在,怎麽可能完全無辜。

“兒無能,勞累祖母為兒謀劃。”

齊昀攙扶著袁太夫人從榻上起來,慢慢的往外踱去。

袁太夫人搖頭,咬緊牙,“要不是你父親昏聵,事情又怎麽到如今這地步!”

“我當初和你父親再三說了,要盡快立世子。畢竟他年歲不小,世子不立,恐怕會有變亂。他偏不聽,覺得自己春秋正盛,下面那些人阿諛奉承的話竟然也信。現如今倒好,幾代先人的基業險些毀在他的手裏。”

子不言父過。齊昀也不當著

齊昀勸道,“祖母不要生氣,會傷身。”

袁太夫人咬緊牙,“都這樣了,我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傷身不傷身。”

說罷,她擡擡手,“今日和那些人說了那麽多話,我也累了。先去休息。”

“祖母不去探望父親?”

袁太夫人一聽到齊侯,越發氣惱,“不了,再見他一眼,我都要氣死。”

說完,讓秦媼攙扶著離開了。

齊昀一路送太夫人回去。然後折返回去,探望齊侯。

齊侯在齊玹的手裏遭了大難,打斷了脊梁,脖子以下不能動彈之外,又被挪到了昏暗潮濕的耳室內。也就是還有慕夫人貼身精心照顧,要不然恐怕都等不到齊昀進鄴城,就已經殞命了。

齊昀一入門,濃厚的藥味撲面而來。

“今日君侯如何?”齊昀也不急著進去去見齊侯,在外面問今日上值的疾醫。

疾醫回稟道,“今日君侯情況尚可。飲食無礙。”

傷到了脊椎,藥石無救。餘生也只能如此了,那些湯藥也不過是讓人稍稍好過一些罷了。

齊昀聽後點點頭,繞過屏風就見到了臥榻上的齊侯。

也不怪太夫人不想見這個兒子,除卻之前的事之外,現如今的齊侯,實在是沒有太多人樣了。

皮包骨頭,臉上顴骨高聳,連著兩只眼珠在眼窩裏凸出。看一眼有股非人的驚悚。

“父親。”

齊昀讓室內的人退下,坐了下來,看向榻上齊侯。

“父親現如今感覺如何?”

現如今的齊侯完全沒有當年叱咤風雲,八面威風的模樣,他形銷骨立,嘴唇皸裂,聽到齊昀的話張了張嘴,喉嚨裏頭發出赫赫聲響。

除卻這已經非人的模樣,渾身上下,竟然是找不出半點人的樣子。

“父親放心,現如今祖母已經讓許倏前去追捕齊玹,不管結果如何,他們誰都逃不過。這也算是為父親報仇了。”

“另外祖母已經在諸多臣僚面前,讓臣統領內外。”

他說完停頓了小會,倏然笑了。

“其實父親想什麽,臣一直都知道。”

榻上的齊侯驀然睜大眼,齊昀見狀俯身下來繼續道,“父親其實從頭到尾都不想臣坐上這位置,只是礙於無人可用。所以想著先讓臣來頂缸,然後再用齊玹將我打下去。接著再將齊玹除掉,如此一來,安撫了人心,除掉了眼中釘,父親依然還是臣僚口裏的聖明。”

“只是父親的打算,臣也知道。臣知道父親從頭到尾,只不過是想要利用臣來堵住悠悠之口,掃除前路阻礙。”

他笑容更大,“牲畜面臨屠刀尚且會奮力一搏。更何況是人。我既然知道父親的打算,又怎麽可能會輕易就範。我老早就知道齊玹和侯夫人的那些手腳。”

“但是我也沒管,畢竟齊玹正是父親選擇殺我的那把好刀,我當然不能折了父親的刀。”

“齊玹的野心太大,才能太薄,撐不起他的那份野心。但是作亂卻已經足夠。”

“更何況,有些事有些人,風平浪靜之下不好處置收服,動亂之下反而容易了。”

齊昀微微仰首,話語裏滿是感嘆,“果然他不負我所望,倉促之間動手,將局面弄到如此局面。助我到了這個位置。”

齊侯眼窩裏凸出的眼珠,更加用力的往外瞪。

“父親,這不能怪我。就算我將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父親。父親是相信呢,還是覺得我對堂兄頗為嫉恨。”

“父親,這怪不得我。”

齊昀說完,給齊侯拉了拉被衿,“父親好好休息,”

他突然想起什麽,“慕夫人昨日裏已經重傷不治,父親並沒有說不和她做夫妻,臣打算將來父親百年之後,將夫人與父親合葬,畢竟夫妻還是得繼續做下去的。”

“現如今已經沒有讓父親煩心的事了。”

齊昀俯身下來,言語越發溫和,“可以放心頤養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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