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關燈
第208章

齊昀已經包圍了鄴城,但是圍而不攻,沒有半點速戰速決的意思。

“將軍,此番不會有人趁著這機會過來襲擊我軍嗎?”

中軍大帳裏,陳虢說出心中疑問。他這話一出,其餘人紛紛看了過來。誰都知道一旦攻克鄴城,將會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中郎將的世子之位也將徹底的板上釘釘。

中郎將的世子之位一旦確定,那麽他們這些臣僚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將領們對攻下鄴城翹首以盼,但是齊昀本人卻並沒有立即將鄴城拿下的意思,只是重重將鄴城圍了個水洩不通,一連好幾日,都沒有任何攻城的命令。

“若是下令攻城,恐怕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才會動手。”

楊之簡溫和一笑道。

“現如今我軍圍而不打,實力沒有半點減損,那些人,就算意動,見狀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虢聞言,臉上閃過一點難堪。他的本意是想要替其餘同僚來打聽一下,誰知道被楊之簡這麽頂了回去。陳虢面上難看,心裏更是不服,嘴上道,“若是那些人結盟怎麽辦?”

楊之簡唇邊的笑容更濃,“那就更不值一提。那些人原本就各懷心思,就算為了好處暫時集聚在一處,但是這些人各懷心思,只是看著可能會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甚至都不用一擊,在裏頭稍用計策,就可以讓他們彼此猜忌,所謂結盟自然就土崩瓦解,無從談起了。”

這話說得陳虢一時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正要嗆楊之簡幾句,卻瞥見上首的齊昀笑而不語。

頓時要出口的那些不服氣的話,頓時全都吞咽到肚子裏。

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楞頭青,哪裏不知道,有些人說的話,不是他要說的,而是主君讓說的。

現在看來,楊之簡說的那些,估摸就是中郎將要給他們講的。只不過不親自說出來罷了。

陳虢小心的覷著上頭的齊昀,頗有些不甘心,“難道就只能看著賊人在城內?”

“圍而不攻,難道城內的人真的會高枕無憂嗎?”

齊昀笑了一聲開口,他在將領和臣僚面前並不擺出主君的姿態,隨意的一手撐在膝頭,“看著城池被圍,心中焦慮,日日夜夜想著我會什麽時候攻城。越是等候越是焦慮,到了最後,到底是誰先忍耐不住?”

“不要太著急,若是比反賊還要焦急,必定會舉止失當,到時候反被制。”

“現如今正是好時候,”

齊昀看向中軍大帳外,這個時候的確不錯,外面陽光正盛,卻也不是夏日裏的燥熱難耐。用來行軍打仗,最適合不過。

“不要心急,只要那裏面的人更加焦慮不安,那麽事也就成了一半。”

陳虢等一眾將領聞言之後,立即叉手道是。

齊玹登上城門,望著那邊拉開的圍軍。他當初的計劃是,將齊昀的那個妻子綁來,再制住齊巽。這樣,齊昀受制於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舉妄動。誰知道世事無常,李氏那個賤婦竟然有那麽大的能耐,離開了齊昀都還能從他手下逃脫,甚至還將那些俘獲的活口送入鄴城。

以至於他為了自保不得不提前起事。

他看不上慕夫人的那套口是心非,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準備還是有些不夠充足。以至於到了如今還是有些力有未逮。

齊玹知道齊昀必定會來,齊昀是不可能放過他的,一如他只要有機會,必定會置齊昀於死地。

他也讓人城門緊閉,只要固守不出,哪怕齊昀強行攻下鄴城,也必定會損失慘重。到那時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些見到天子詔令,所謂前來勤王的各路諸侯必定會對齊昀下死手。

就算齊昀再如何用兵如神,也一拳難擋四手。到那時候,就算他沒有贏,齊昀也要給他陪葬。

齊玹已經坐等齊昀攻城,然而圍城了好幾日,卻沒見到齊昀攻城。

鄴城被圍的水洩不通,內外隔絕,但就是不見有任何攻城的意思。

齊玹知道齊昀什麽意思,想要逼得他自己先行出城和他決戰。這樣齊昀就能占領先機。

做夢。

齊玹望著那邊的圍兵,冷笑一聲,轉頭往下走去。走了兩步,突然噗通一下,有個士兵暈倒在地。

“這怎麽回事?”齊玹看著暈倒在地的士兵,冷聲發問。

一旁的校尉賠著小心道,“這幾日鄴城被圍,兵士們幾日不停戍守,怕是體力耗盡了。”

真話校尉不敢說,諸多兵卒連著幾日被圍困,每日見著人就在跟前,卻又不進攻,何況跟隨中郎將出征的那些兵士裏,未必沒有相識的人。

前半個月前還是與子同袍,現如今已經是敵我。這難免影響士氣。

這點校尉不敢說出來。

“拖下去,軍法處置。”

校尉聞言,驚愕擡頭,齊玹冷笑,“還不領命?”

兩個衛士站出來站在已經脫力昏厥過去的兵士旁,遲遲沒有動手。

齊玹已經不耐煩了,“拖下去!”

衛士將地上的人拖拽下去。

城墻修築的很高,登高望遠,可以看到那邊的圍兵。齊玹望了一眼,徑直從城墻上下來,有人稟報,說是齊老將軍求見。

所謂的齊老將軍,就是齊彪,他年歲大,資歷高,在族中頗有些威望。齊玹發難的時候,族中好些人並不臣服他,他半點也沒有客氣,直接見血。

殺人粗暴簡單,但是直接見效。至少原先見他吹胡子瞪眼的齊彪,就利索的俯首稱臣。

齊玹讓齊彪過來,以前見著齊彪都是一副長輩的做派,現如今齊彪微微垂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看得齊玹好笑又舒暢不已。

“阿叔過來,可是有什麽事賜教嗎?”

對著齊玹這略帶嘲諷的話語,齊彪只是尷尬一笑,“臣此番前來,是想要請纓出城作戰的。”

“齊昀包圍城池已經足足有八日之久,臣心想,恐怕齊昀是想要借此來打擊軍心。若是長此以往,恐怕會出大事。所以臣願為君侯解憂,主動請命,出城和齊昀交戰。以破此局。”

齊玹當然知道齊彪說的都是真的,誰都能看出來齊昀的用意。可就是明明知道,卻無多少可以破解的辦法,這才是最令他氣惱的。

“阿叔真的有此等忠心?”

齊玹微微俯身過去,輕聲問道。

齊彪叉手應是,“臣願意為君侯解憂。”

齊玹哈哈一笑,揚了揚手,“不必了。”

他說著,言語裏譏諷更為深厚,“我見多了阿叔在我跟前恥高氣揚,現如今這般,我倒是不習慣了。”

齊玹居高臨下欣賞夠了齊彪面上的難堪,“阿叔所請之事,我知道了。不過阿叔年歲已高,不適合再領兵作戰。”

說罷,讓齊彪退下。

齊彪還想說什麽,齊玹已經不看他,徑直離開。

齊彪說的,齊玹當然都懂。但是誰領兵,他都放心不下。

他自己手下那些人,他知道這些人跟著他出其不意搶占時機,還算可用。如果讓這些人去領兵打仗,只恐怕是會被齊昀殺得片甲不留。

可是自己麾下之外的人,齊玹並不信任。

那些人迫於他手裏的刀,不得不對他低頭。若是一旦手裏領兵,恐怕不是反戈一擊,就是前去投靠齊昀了。

齊昀鉆營了那麽多年,在鄴城裏的名望遠遠高過他。齊玹從來沒有覺得,那些對他俯首稱臣的臣僚和宗親,是真心實意的臣服於自己。

齊玹從城墻下來,想到城外的齊昀越發怒火中燒。徑直去了侯府。

侯府裏現如今是他的天下,他一路直接到齊巽在屋子。

齊巽已經被他令人打斷了脊梁,自脖子以下半點都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是奢望。但是意識卻還清楚著。

齊玹故意為之,現如今齊巽暫時還不能死,死了的麻煩,比活著要多得多。更何況死了一了百了,只有讓齊巽活著,才能更好的受苦。

齊玹讓守在門外的衛士開門,擡步進去,就見著齊巽躺在床榻上。即使整個人都不能動了,但是有慕夫人照料,勉強還有個人樣,沒有他想要見到的狼狽。

他又想到了齊昀,頓時火從心起,在慕夫人的尖叫裏,一把抓住了齊巽的發髻,將人從臥榻上拖拽了下來。

手指摳入發髻裏,抓緊了齊巽的頭顱往那邊矮櫃上用力的撞上去。

齊昀的計謀他明明什麽都知道,但是卻束手無策,拿不出應對的辦法。天子的詔令發出去,給那些豺狼虎豹對齊昀下口的借口。可是齊昀不傷分毫,也無人敢真正動他。

齊玹心裏越發窩火,手上的力道更重。鮮血迸濺上了他的衣襟和臉頰。

慕夫人的哭叫都已經變了聲,她哭喊著撲過來,要從齊玹的手裏把齊侯搶回來,卻被齊玹輕松的甩到了一邊。

“他至少也做過你的父親。”慕夫人背脊撞在地上,痛得幾乎無法起身,依然強撐著喊。

齊玹嗤笑,“你說過了是曾經,父親?我自己有親生父親和生身母親,你們公母兩個又算是什麽?”

慕夫人的哭叫戛然而止,呆楞楞的望著齊玹。

“齊巽沒有兒子的時候,把我過繼過來,隨便養著好玩。等有了親生子,毫不猶豫的將我趕出門去。你們公母兩個,不過是將我當做一只喪家犬,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現如今又和我說什麽父子親情?”

慕夫人呆楞楞的望著齊玹,好會無言以對。

這時候齊巽身上突然傳來一股惡臭。

斷了頸椎之後,齊巽大小溲都無法自控,和那些牛馬牲畜也沒有多大的差別。齊玹滿臉嫌棄,徑直丟開他。

掉頭徑直往齊巽那些年少姬妾的住處去。

夜色逐漸濃厚,入夜城墻上各處點了火把,人倚在城墻上,可以看到那邊也有細微的火光搖動。

城門校尉望著那點火光,憂心忡忡。齊昀越是不動手,他們這些人心裏也就越發惶恐。頭頂上日夜懸著一把刀,卻不知道這把刀什麽時候掉下來。

有時候想著,與其這麽煎熬,還不如來個痛快的。

正想著,一頓甲胄的摩挲聲。城門校尉看過去,只見著幾個眼熟的將官走了過來,城門校尉正要開口,寒光在火光裏乍現,瞬間就沒入他的肚腹裏。

鄴城裏到了時辰之後執行宵禁,除卻巡邏的兵士之外,大道上再無人影。

巡邏的兵士,見著前方有幾人迎面而來,立即喝住盤問。

夜黑風高,即使持著火把,也看不清前方人的面龐,“爾等何人,宵禁出行不要命了?”

夜風將火把的光吹的左右搖曳,對面領頭的人的臉,在火光下也模糊不清。

領頭的人默不作聲,袖口微擡,還沒來得及再開口,一只弩箭就從袖口裏發出,徑直將盤問的兵士射倒在地。

領頭的一動手,後面的人紛紛響應,那隊前來盤問的兵士還沒來及搬救兵,紛紛倒地。

鄭玄符拉下頭上的兜帽,看了看天上,現在是子時時分。

黑暗裏陸陸續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