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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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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可惜,陛下見玹公子的時候,是屏退左右的,所以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齊昀毫不客氣的嗤笑,“看來都不是聰明人。齊玹也就罷了,這人是個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現如今被父親把氣焰給打壓下去半邊,心裏不服氣。天子傳召竟然還真的直接就去了。不過陛下那兒也很有意思,可能是在洛陽,被那些內官朝臣們奉承習慣了。動了現如今形勢轉變,寄人籬下,竟然還這般行事——”

他說著,挑了挑眉頭,“罷了,不知道也沒關系。給我盯緊了他們。”

楊之簡頷首道是,齊昀回頭見著晏南鏡望著他,目光之專註,讓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臉上,“我臉上有東西?”

晏南鏡搖頭,“我就是奇怪,你竟然會給他花那麽多功夫。”

這麽相處下來,她對齊昀的性情頗有些了解。他的確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不過他的耐心都是給相當的對手留的。至於別的,他會以最快的手段解決掉,不會在這上面多花費多少心思。

“他做的事,我都一一給他記住。他無關緊要,要解決他也容易,直接派人埋伏在他常常經過的路口上。等他經過直接割了他的腦袋就好。父親也不會真的為了他,要把整個鄴城翻個底朝天。”

“但是遠遠沒到這步。”齊昀搖搖頭,“不到所有的手段用盡,是遠遠不到這種窮圖匕現的程度。”

“他以前派刺客刺殺我,是因為他沒有什麽正面的招數,能拿我怎麽樣了。所以只能用刺殺那種看似有用的辦法。”

“那些刺客都是他派的?”晏南鏡驚道。

齊昀頷首,“事後回神過來,並不難猜。當然也不可能去問他。”

他說著已經和她一路到了屋子裏,屋內已經事先點了火爐,到了內裏,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所以我聽到那個毒婦竟然想要害你,想著是不是他的意思。不過看他模樣,也是不知情。但我也給他把這筆賬給記下了。夫妻一體,他枕邊人作惡,他能無辜到哪裏去。”

“我不動他是因為他現如今,還有他的用處。”

“更何況,父親一有用的著他的地方。”

他笑容依舊,半點看不出半點憤懣,“反正不到時候,讓他蹦跶幾分也沒什麽。到時候時機到了,那才是分勝負生死的時候。”

這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並無多少濃烈的仇恨,似乎只是和她在說今日的風雪一樣,有些心情起伏,但是不多,只是有那麽一絲半點罷了。

晏南鏡定定望著他,那目光實在是太過專註,以至於他都忍不住又在他自己的臉上探了一把。

“我在想這麽多年,你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才能練成現如今的不動如山。”

人哪裏生來就是這種沈穩的性情,必定是在內裏經歷了千錘百煉。

他楞住,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說這話。

“我在想,你以前告訴我的,是不是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多更過分的,你不願意向我提起?”

齊昀沈默下來,他過了許久,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從她背後整個人擁過來,“給我開蒙的師傅和我說過,男子頂天立地,不必讓早年的困苦束住手腳。若是實在過不去那就更要做出一番基業。如此之後,可以盡情算一算恩仇。”

“那個師傅是個好師傅,”背後的人抱過來,像是個大火爐將她整個的完全包住。

“至少沒教你以德報怨那一套。”

齊昀臉頰貼在她的長發旁,“那些儒生自己都不信這套。我怕我提起那些事,你會看不起我。”

“世人都喜歡風光無限,無人喜歡承擔旁人那些晦暗過往。”他頓了下,“若是知道了,大多只會尷尬。”

這點忐忑只會對著心愛的人才會有,旁人不管讚嘆還是鄙夷,對他並沒有多少價值。

晏南鏡沒有說話,只是擡手覆在他的手上。

他從外面進來,手上的肌膚卻滾燙,幾乎要透過她掌心一路傳到她的心底裏。

她想說她不會,可是她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有些話兩人彼此都知曉,說出來反而沒有那個必要了。

“過去了。”過了許久他道,“不過我都記著。”

晏南鏡聞言忍不住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一笑泯恩仇。”

齊昀笑了笑。

一笑泯恩仇,只是那些可笑腐儒想出來的,故作瀟灑的語句。恩仇是忘不掉的,鐫刻在骨子裏,日日夜夜想著,抓住時機,將仇敵斬草除根,才能善罷甘休。

“不過這樣就好。”晏南鏡笑了,“這世道良善人終究是要被辜負,你這樣我反而更能放心一些。”

她笑著回頭看他,“我也是這種人。”

“知善可比我好心多了,許姬害你不成,竟然還能容許她活著。”

齊昀對許堇並沒有多少情義,活著無關緊要,死了也是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死在府裏不好,平白無故的弄臟了池子。”晏南鏡笑得頗有些無奈,“要是在外面,隨便她死。而且她活著比她死了更受罪。寒氣入骨,想要完全痊愈無異於癡人說夢。吃喝拉撒全都在病榻上,和牛羊毫無區別。過上幾月她就不成人形了。”

“這個可比直接讓她死了要更難受。死的話,留她在池子裏小半個時辰就行了。可是留她活著,日後的苦才剛剛開始。”

說完,她突然擰起眉頭,“我這是不是太惡毒了?”

還沒等齊昀接話,她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算了,反正也已經惡毒了。”

背後的人笑得止不住,惹得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他。齊昀笑勻了氣,“這樣挺好,這樣一來,他們也不敢妄為。”

說著他笑了笑,“那些儒生名士,嘴裏說什麽大德,德之上還得有威。不然就成了軟弱可欺,誰都要來踩一腳。”

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麽,“你我還真是天設地造的一對。若是崔倓,也不知道能從他那張嘴裏冒出多少之乎者也的道理。”

所以說男人的那些嫉妒心和好勝真是叫人哭笑不得,“那我不知道,畢竟我和崔郎君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要不然你安排一下,我和他敘舊?”

這下,後面的人徹底的無話可說了。只是還是拿著鼻尖不停地在她脖頸後面拱。

“好了,我說笑的。畢竟也沒什麽好見的。當初就沒什麽意思,現如今也沒必要見。”

這才把背後的人哄好了。

洛陽宮被火燒了,反而給齊侯提供了大量的便宜。天子被留在鄴城,那些還活著的朝臣也循著天子的足跡一路跟來了。

畢竟朝臣跟著天子才有朝臣的價值,否則一文不名。

一時間鄴城裏熱鬧的很,因為天子生病,齊侯還主持了對勾結隴西軍的那些士族朝臣的問罪。

說來可笑,那些人一心一意把隴西軍引來,結果隴西軍打入洛陽,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開城門的給殺了。男子驅逐到大街上肆意屠殺,女子則賜到軍中給人取樂。

等齊侯來的時候,那些招惹來隴西軍的朝臣,幾乎已經死得差不多了。留下來的不是年歲小的幼兒,就是受盡摧殘的女眷。

不過就算是這樣了,罪責該問罪的還是要問罪。活下來的人,不管男女,但凡到了年歲的都處死,不到年紀的,照著親緣關系,或是養著等到年歲處死,或是受刀做內侍去。

一時間又是一片熱鬧。

明明是人最不愛出門的時候,偏偏外面摩肩擦踵,一片人聲。

天子被安置在侯府裏一處幽靜的地方,外面一片喧鬧,但是這兒卻是少有人聲。

韓皇後這段時日,生怕天子有個什麽閃失,幾乎日日都來。然而今日皇後父親從洛陽到鄴城,前來拜見,韓皇後並不在禦前。

天子百無聊賴之下,把齊玹召來,陪著自己下棋。

齊玹容貌比平常人出眾,只是眉眼不正,落了下乘。天子撚起一顆棋子,放到棋枰上,“這些日子,你也加官進爵了吧?”

戰事之後就是論功行賞,要不然容易惹得下面不滿。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得。

只是這話聽天子說出來,只覺得莫名有些嘲諷。

齊玹持棋子的手有些僵硬,“臣——”

“這是好事。”天子又笑了,“朕說過什麽?卿若是不俗,自然不會埋沒,必定能嶄露頭角。只是限於種種,所以才不得志而已。現如今朕的說的沒錯吧?”

齊玹忍不住喜笑顏開,“多謝陛下。”

“卿沒有什麽好謝朕的,朕也只是實話實說。”說著,指尖的棋子又落到棋枰上,“你是個有才能的人,在許多人之上。”

天子停頓了下,“朕聽說,你曾經是世子?”

陳年往事被這麽翻出來,讓齊玹頗有些猝不及防,只能勉強維持住面上的笑容不變,“臣曾經是君侯的養子,後面君侯有了親生子,臣也就回家了。”

這種事也常見,過繼侄子為嗣子,後面有了親生兒子,原來過繼的,就會退回去。哪怕是被過繼的那家父母也無話可說。原本只是因為沒有孩子,不得不過繼。有了親生孩子,自然沒有把家業交給非親生的道理。

天子聽後幽幽嘆了口氣,“可惜了。”

說完,到一棋局下完,天子都沒有說一句話。

“朕輸了。”天子看著滿棋枰的頹勢,把手裏的棋子往旁邊罐子裏一丟,滿面笑容,沒見著有什麽怒意。

倒是齊玹頗有些誠惶誠恐的拜下去,“臣有罪。”

天子搖搖頭,“能有什麽罪,對弈除卻平手之外就是輸贏,沒有其他結果。”

這話讓跪伏在地的齊玹渾身一震,天子依然話語悠悠,“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讓內侍過來把棋枰收拾幹凈。

這時候另外有內侍過來,小聲稟報說齊侯那邊有事,讓齊玹過去。

“過去吧,朕說過,你才能上佳,不可能久居人下。”

見著齊玹離開,天子也踅身回到內寢裏。

不多時,韓皇後進來,和父親見面說了幾句話之後,她就匆匆趕過來,剛才天子和齊玹說的話她也聽到了。

“陛下何苦和他說那麽多?”

內寢裏的那些內侍還有婢女全都已經被遣退出去,只有韓皇後在。韓皇後過去攙扶天子起身,往臥榻那邊走去。

“朕當初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這人野心不小,也真是感嘆齊侯自視甚高,這樣的人竟然也敢用。而且還有那麽一段過往。”

他看了出來,當然善加利用,不能白白讓齊侯好過。齊侯在他的面前,以忠臣自居,如此做派,內裏打得到底是什麽主意,他太清楚了。看上去是個忠臣,內裏其實和其他的亂臣賊子也沒有什麽區別,如果非得要說有什麽不同,那便是齊侯比起其他人更頗有些好運,但是齊侯好運,對朝廷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這種人不得志也就罷了,一旦得志,野心更大,欲壑難填。若是齊侯又不讓他遂願,到時候弄出什麽事,誰也不知道。”

天子說著,不由得想起了齊昀。初見的時候,他很喜歡齊昀。不過時日再長點,心下明白齊昀絕對不會為他所用。既然如此,與其到時候讓齊昀上位,威脅自身,不如看著小人在這裏頭攪和,最好攪得天翻地覆,讓齊昀就此折在其中。

“可是如此小人。”韓皇後滿臉憂心忡忡,“若是一朝得志,會不會得意忘形,對陛下不利?”

天子依然滿面平靜,“他對朕不利?你不懂,如果他真的成事,反而是最沒有那個底氣在朕面前站著的。他只是侄子,不是嫡支。下面的諸多臣僚將領,會有多少人對他不滿?”

“真到那個時候,他反而要對朕更加畢恭畢敬。如此才有那麽一絲半點的底氣坐在那個位置上。”

而那個時候,他借著機會,說不定能重振朝廷的威望。

韓皇後從天子那兒退回去,等候在那兒的皇後母親見到她來,“怎麽樣,陛下可說了什麽沒有?”

之前齊貴人的孩子夭折,是她們的手筆。擔憂齊貴人有了皇子之後,對她們形成威脅。天子對此也是默認,不然事情不會如此順利,韓皇後也沒有受到責罰。

可是現如今形勢逆轉,天子都被齊侯扣在手裏,更不要說她們這些人了。

齊貴人最近行事也頗為狂妄,對著皇後目無尊卑。

韓皇後心裏知道,齊貴人從來沒有忘記喪子之痛,這是準備把她拉下馬了。後宮的爭鬥沒有半點遮掩,內裏全都是腥風血雨。輸了的人只有死路一條,連著她身後的整個家族也要跟著覆滅。

面對母親急切的眼神,韓皇後搖搖頭。

一時間母女兩個全都面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

“怎會如此?”大長公主滿臉驚懼,“此事明明也是陛下默許的,現如今陛下就不想辦法保住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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