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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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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冰面被踏破,許堇直接掉入了湖水裏。這一片的湖水挖的不深,但是足夠將她整個人都吞沒進去。

冰冷刺骨的湖水迅速從四面八方全數淹沒過來。厚實的冬袍被湖水浸透之後,沈沈的套在身上,如同墜掛著好幾個石頭,拖拽著她往湖底墜去。

“救命!救——”

許堇向岸上的人呼救,她驚惶間,見到晏南鏡人佇立在湖水邊冷冷的盯著她。

雙目瞬間相對,晏南鏡唇邊勾出略顯冷嘲的笑,雙手攏袖,沒有半點出手的意思。

她知道了!

刺骨的冰冷裏,許堇越發的驚慌失措,原先心下的那點僥幸全都冷了。

她一腳踩到了淤泥裏頭,淤泥深深吸附在她的腳上,越是掙紮,就越是深陷其中,浸透了冰冷湖水的冬衣沈沈的壓在她的身上,體力耗盡,她絕望的沈下去。

“好端端的,怎麽會落水?”

慕夫人聞訊趕來,對等候在外的晏南鏡質問道。

晏南鏡見著慕夫人怒聲質問,做出點驚慌,“新婦走至湖水邊的時候,突然聽到許夫人驚呼一聲,再回頭看得時候,人已經落到水裏了。”

冬日裏,踩到地面未及時清除的冰塊摔跤的,比比皆是。摔傷甚至為此喪命的常見。

慕夫人聞言冷笑,“那麽傅母呢,婢女呢?無人去攙扶嗎?”

“當時新婦和褚夫人有話要說,屏退了左右,許夫人跟過來,說是心情不佳,想要一同散散心。所以許夫人當時讓傅母婢女不必跟從。”

慕夫人一哽。

“新婦見許夫人落水,趕緊叫人來把夫人救上來,現如今,疾醫還在裏頭施救。”

她話語落下,屋內的疾醫出來了,疾醫面色慌張,“許夫人落胎了。”

晏南鏡一楞,旁邊的慕夫人面色有瞬間的鐵青,“落胎了?”

“她有孕了?”

“才一月未滿。”疾醫畏懼慕夫人的怒火,話語都哆嗦了起來。

有孕前三月,坐胎未穩,極其容易落下。更別提冬日落湖的了,根本不可能還好。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去看是許倏闖了進來。剛才疾醫說的話,許倏也聽到了,許倏上前兩步,緊緊抓住疾醫,“我家阿堇現如今如何了?”

“許夫人現如今血流不止”

話還沒有說完,許倏向後一跌,摔坐在地上,面無人色。

瞬間場面更亂。

晏南鏡一面叫來家仆去攙扶地上的許倏,一面讓女醫進去。如果是小產,有些事要女醫過來處置更方便。

另外讓人取來吊氣的參片等物,給內裏的許堇送進去。

原本亂哄哄的局面,幾息之後逐漸井井有序。

慕夫人面上極其難看,“有孕自己不知道,也不小心。還敢屏退左右!”

“落得現如今這個下場,咎由自取!”

許倏咬牙擡頭,他現如今渾身癱軟,也無力氣和慕夫人算賬。

慕夫人忿忿說完,拂袖而去。也不管接下來許堇如何了。

晏南鏡望著慕夫人怒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回頭見到許倏坐在坐榻上,臉色慘白著一言不發。

“許老將軍。”晏南鏡讓人送來炭火,“現在許夫人不好挪動,暫且先留在這。”

許倏對她的話語毫無反應,只是呆楞的坐在那。

不一會兒,好幾個女醫過來,到那邊的內寢裏去。婢女們來來回回走動,捧出幾盆的血水。

晏南鏡坐在另外一張坐榻上,偶爾抿幾口溫熱的蜜水,靜靜地等待結果。

過了好會,有女醫出來,說是血已經止住了。

血止住了,那麽就好說。就怕血流不止,最後殞命。

原本呆滯不言的許倏,掙紮著起來,就要往內寢裏去。

晏南鏡讓婢女攙扶他,和他一道進去。

內裏的血腥味濃厚,哪怕放了好幾個熏爐,都沒有將這股血腥味給壓下去。

女大避父,許倏不方便到榻前去,只能對晏南鏡作揖,請求她進去代為探視。

晏南鏡進去,被越發濃厚的血腥味弄得微微蹙眉,徑直去了臥榻前。

許堇此刻已經恢覆些許神志,見到她,瞬時毫無血色的面龐上滿是驚恐。

“許夫人”晏南鏡好整以暇的望著她那驚恐的面色。

她擡袖,擦拭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袖子放下的時候,她神色平靜,話語卻是關懷的,“許夫人現在還好麽?”

兩人各揣著明白,誰也沒有明說,可是越是如此,越是讓許堇心驚膽跳坐立難安。

晏南鏡不是什麽純善少女,以德報怨。許堇既然敢動手,那麽就要承擔此舉的代價。何況又不是她推她下去,是許堇自己掉下去的,落得現如今這個局面,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何況她不也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孩子,知道這世上,以德報怨是沒有好結果,等到的只是更加肆無忌憚的傷害。

比起以德報怨,只有狠狠地讓人摔一次,這樣才能讓人有所忌憚。

躺在臥榻上的許堇望著臥榻前的晏南鏡,突然滿臉恐懼,驚叫一聲整個都鉆到被衿裏瑟瑟發抖。

晏南鏡嗤笑一聲,就這個膽子,竟然還敢來推她。

“孩子沒了。”晏南鏡嘆口氣,“許夫人節哀,想開一點。”

顫抖的被衿頓時僵住。

“夫人也沒有想到,對吧?”

晏南鏡說完,被衿裏爆出一陣痛哭。

等在外面的許倏焦灼不已,見到晏南鏡出來,趕緊迎上去。

“許夫人精神尚可,不幸中的大幸。”

“多謝夫人。”聽到這話,許倏懸起來的心才落下來,連連向她道謝。

晏南鏡頷首,“現如今許夫人不好挪動,等過兩日,暖和一些才走吧。”

婦人小產之後,急需靜養,半點都錯不得。否則容易留下病根。

許倏喪妻多年,這個還是知道。他點頭,眼裏露出幾分感激。晏南鏡安排人手下去照料這邊的許堇,自己離開。

事情做到這步,已經差不多了。

“女郎,這事——”阿元跟在她身後輕聲道。

“是她自找的,想要推我下去,結果被我抓了個正著。”晏南鏡望見阿元滿臉的驚愕,“放心,我沒事。有事的是她。她這一下下去,不僅僅是沒了腹中胎兒,恐怕是要落下病根。”

她之前看疾醫說起許堇的病情,欲言又止,言語裏吞吞吐吐。她就料定了許堇日後恐怕不好受。

這個天,人在外凍上一會,都說不定都會得重病。何況掉到冰冷刺骨的湖水裏去。

她知道許堇是沖她命來的,所以也沒那麽快立即給她叫人來營救。

阿元忿忿不平,“女郎和許夫人並無仇怨,怎麽起這種歹心!”

“我和她沒有,但是齊玹和秋郎有。”

這還是她第一次說起齊昀的乳名,這兩個字從唇齒裏出來,有別樣的情感。

“不然也說不過去。”

阿元擰了眉頭,“女郎就不該叫人來救她,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晏南鏡搖搖頭,“死在府邸裏不好,傳出去不好聽,而且也不好解釋。就算她要死,也要死在別的地方。”

“現如今,也拿她向許老將軍賣了個人情。她不敢向許老將軍說出實情,更不可能倒打一耙,說我推她下去的如何。”

她嗤笑了下,“她錯過汙蔑我的最佳時機,想要反咬一口,不僅無人相信,反而還會徒增笑柄。”

“就算是許老將軍,恐怕也不會信她。”

阿元點頭,“這事要不要和郎主說一說?”

“還是和郎主說一下吧,許夫人能在女郎這兒用這種手段,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夫妻商量好的。能過到一起的夫妻,脾性都大差不差。許夫人如此,恐怕玹公子那兒好不到哪裏去。”

“告知郎主,也好讓郎主有所防備。”

晏南鏡嗯了一聲,說了聲好。

洛陽告急,原本應當急行軍,直奔虎牢關。然而行軍的速度卻慢上半點不止。

下面的臣僚們看出齊侯的用意,正巧最近天寒一日比過一日,也不著急冒著風雪前進了。

大帳裏,一行人圍著炭火取暖。冬日難熬,在府邸裏難熬,在大營裏也難熬。外面看著陽光燦爛,但是刮著風,人在外面一站,簡直能從面上刮掉肉下來。

帳子裏還不能悶緊,需要時不時透風,不然炭火盆放在裏頭會出事。

門口守著的兵士,見著齊昀過來,連忙開了帳門讓他進去。

齊昀入內,見著不少叔伯都在裏頭。齊彪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招呼人過來。

“家裏來信了?”齊昀才坐下,就聽到有叔伯問。

齊昀頷首,“家裏有些事,”

齊彪笑了,“還是年輕人好啊,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除非有什麽天大的事,要不然也不見著有家書過來。”

“少年人情深,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少不得有許多話要說的。”

齊昀面頰上微紅,咳嗽一聲,看著似是羞斂。齊玹在一旁看見了,心下嗤笑。

不管什麽時候,這人一如既往的裝模作樣。

“堂兄,許夫人小產了。”

冷不丁的,齊昀突然來了句,“說是不慎落水,不過好在許夫人沒什麽大礙。”

齊玹一楞,而後只是嗯了一聲。他對許堇無甚愛意,所以也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沒了也沒什麽。反正他想要子嗣,多得是女子給他生。

這個消息在眾人裏也沒有多少漣漪,齊彪等幾個叔伯,隨口安慰了幾句,又轉而說起別的話。

“說起來這幾日一直都沒有動過。”齊玹開口,“君侯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齊彪聽了,笑著就在他肩背上拍了拍。

“天冷如此,實在是沒辦法。”

若是急行軍,到也能即使趕到,不過這樣顯現不出自己的能耐,也達不到自己的目的。反而如此更好。

畢竟現如今這個世道,真心忠君的是有,但和齊侯沒什麽關系。

真忠君,可在這世道打不出這名堂來。

若是算算時日,若是隴西軍手腳快的,恐怕已經逼近洛陽了。朝廷那點軍力,擊退隴西軍恐怕不行,但是守住個幾日應該是沒有問題。只要掐在這個時日趕過去就可以了。

齊昀聽著,面上神情和方才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他掉頭往外看去。

大營裏頭都有規矩,不可以隨意高聲喧嘩,更不可胡亂走動,否則便是軍法處置。光天化日之下,這樣跑動恐怕是有什麽事。

果然不多時,齊侯那邊就派人過來,讓他們全都過去。

齊侯見著他們,開門見山,“有人說,見著天子過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天子出奔了?”過了好會,終於有人開口。

齊侯擰著眉頭,這和原先預想的不同,齊昀叉手道,“既然天子離開洛陽,那麽父親不如先率領眾人迎接天子,而後將天子送往鄴城。”

齊侯看向齊昀,嗯了一聲,點點頭。

眾人跟隨著齊侯出營,直接奔天子現如今所在的地方而去。

天子一行人是斥候發現的,而後上報所屬的將領,將領派人過來,得知竟然是天子,一面安頓好他們,一面馬上派人來告知齊侯。

日頭掛在天際上,只剩下照明的作用。混著寒風照在人的身上,沒有半點溫暖。全是刺骨的寒意。

寒甲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出冰涼的寒光。

一行人馳馬趕到,齊侯翻身下馬快步到天子面前。

還不等天子開口,齊侯噗通跪下來放聲大哭,“臣等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天子這次出來,帶上了幾個武士內侍,還有韓皇後還有齊孟婉。另外還有好些跟著天子一同從洛陽裏出來的朝臣。

天子著燕服,這一路上的顛沛,心氣都快要沒了。齊侯跪下放聲痛哭,後面跟著的那些臣僚將領也跟著跪下來,一時間哭聲震得兩耳嗡嗡作響。

“陛下。”齊孟婉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見此情形,輕輕垂首提醒。

天子趕緊走過來,雙手攙扶住齊侯,“朕一直明白你的忠君之心,這事和你實在是沒有什麽幹系。”

說著他看向齊侯身後的一眾人,“都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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