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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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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夫人!”崔媼聞言,驚駭難當。

“夫人怎麽……”

慕夫人扶著手邊的憑幾,冷笑了幾聲,“我怎麽如此狠辣了,是吧?”

她手指抓緊掌下的憑幾,指節發白,“如果是之前,我不會做這事。但是現如今,我顧不上其他了。”

只有贏了的人才能資格講究君子之風。輸了的,只有淪為階下囚的份。

“當年的事我知道他沒有忘記,也不會忘記。更何況他的生母都在。一旦他將來坐到了那個位置,難道還會有我的活路?”

話語說著,心下翻湧這無盡的後悔,當年她不該把他丟到草地裏。應當親自動手,反正她是嫡母,殺了他,和齊巽鬧得天翻地覆,也好過讓他逃出生天,讓她現如今陷入這種危險境地。

“我動不了他,”慕夫人咬牙切齒,話語裏萬般不甘,她滿眼猩紅的看向崔媼,“阿崔你知道嗎,我現如今動不了他了!”

崔媼滿面悲戚的望著慕夫人,“夫人……”

若是仔細算來,何止是眼下,就是當年,也是動不了他。自從長公子逃出生天,撿回一條命之後,所有的撫養都完全不歸夫人管了。長公子身邊的乳母婢女,全都是由太夫人親自挑選,哪怕放在她們這裏,長公子的衣食住行,就算是夫人也插手不了。

君侯有了親子之後,不會眼睜睜看著長子莫名其妙的折損掉。而太夫人更不允許長孫因為婦人的哀怨而喪命。

其實夫人老早就已經不能動長公子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慕夫人咬緊牙關,“我不能,還有玹兒。我們母子不能這樣死在他的手裏。”

“我可以死,但是玹兒必須得活。”

說著,大顆的眼淚從慕夫人眼眶裏掉下。

“夫人,夫人稍安勿躁。現如今事態可能沒有夫人想的俺麽嚴重。長公子看起來脾性溫和,待人也寬厚,應該不會——”

“他脾性溫和待人寬厚?”慕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若是真的這樣,就不會當初搶崔家的婚!”

這人比他父親都更要虛偽偽善。在人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擊致命。

“他能從遼東那個地方平安回來,就已經說明他手段厲害至極。”她咬牙笑了幾聲,“就算是君侯,恐怕也沒有想到這個兒子竟然這麽有本事,哪怕已經到了那個地步,也依然能絕地求生。我太了解他,如果說之前他將人派到遼東是流放,那麽這次必定是存了立儲的心思。”

慕夫人雙目發紅,抓住憑幾的手指節發白,“明明我的玹兒也不差!明明玹兒才是我的兒子,那個野種憑什麽!”

“玹兒不比他差,阿崔你也見到了。為什麽世上的事就這麽不公!”

崔媼張了張嘴,慕夫人喘了口氣,面色神情漸漸狠厲,“絕對不能這麽下去。我既然動不了他,那麽就動他心尖上人。”

“他那麽多年來,都裝模作樣,為了他的那個新婦,不惜露出真面目。甚至被發配到遼東去,可見的確是有真心。”

男人的真心,太容易分辨出來了。他們喜歡什麽,就熱烈的去追求,甚至為此付出代價。和他們追求功名利祿一樣。

若是以前,慕夫人不屑於此,但是現如今不行,形勢危急,已經容不得她再有半點的心慈手軟。

“只要他一傷心,那麽就有機可乘。抓住那片刻的時機,大有可為。”

她一把攥住崔媼的手,眼裏全是光。

崔媼張了張口,“可是夫人,若是長公子他沒有傷心過度怎麽辦?”

“現如今君侯已經松了口,就連太夫人都站在他這邊。更何況之前的大功,讓長公子在諸位臣僚裏威望大增。前途一片大好之際,為了一個婦人,就放松警惕,這、這說不過去啊。”

崔媼望著慕夫人已經凝結了的面色,“天下男子多薄幸,即使有那麽一兩下昏頭的。但是眼下大富貴就在跟前,一兩個婦人又算得了什麽?”

“死了也不過是傷心那麽一兩日,只要君侯召見,恐怕那點傷心能留多少都不好說。更別說傷心過度露出馬腳。”

慕夫人面頰上那癲狂的笑容逐漸凝結,崔媼依然苦口婆心,“這天下男子好色是沒錯,可是他們更看重功名利祿,為了功名利祿拋妻棄子的都不在少數。更何況這富貴已到眼前,怎麽可能因為傷心就掉以輕心?”

慕夫人唇齒翕張,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反駁崔媼,可是好半晌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男子薄幸,她當年就已經領教過了。

這對父子在某些事上,相似到可怕。慕夫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渾身發軟,直接癱在了那。

崔媼嚇了一跳,趕緊攙扶住她,這才沒有讓她整個都摔下來。

“那你說要怎麽辦?”慕夫人低聲問。

“不如和玹公子一塊商議商議。”崔媼小聲道,“多個人好好商議一番,說不定能商議出什麽來。”

前頭依然是好一片的熱鬧,晏南鏡坐在太夫人手邊。

她是小輩,照著規矩,她是有自己的坐席。但是太夫人把她安排在這兒,也無人說什麽。

晏南鏡看了一眼慕夫人空空的坐席,忍不住瞟向太夫人,太夫人望見無所謂搖搖頭,“不要緊,她在不在都沒什麽關系。”

慕夫人離開侯府太久,以至於侯府裏所有的事,都已經徹底的和她沒有關系。她在和不在,都沒有任何區別。

晏南鏡輕輕頷首,持起面前的酒爵喝了一口。酒水甘醇清甜,她看向面前,熱熱鬧鬧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洋溢的笑意。

酒宴完了之後,齊侯領著齊昀和其他幾個年長一些的兒子,前來陪伴太夫人。

太夫人心情格外不錯,見到齊昀面色有些感嘆,“秋郎怎麽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三郎。”齊昀略有些嘆息。

一時間場面靜謐得所有人都不敢發生半點動靜。

在這個時候提起死了的人,實在是太不合適,一時間落針可聞。

太夫人搖搖頭,嘆口氣,“都知道沙場上刀戟無眼……”

說到這裏,太夫人擦了擦眼淚。

坐在旁邊的晏南鏡望見,趕緊在太夫人的後背輕輕拍了幾下撫慰。

齊侯的臉色頗有些古怪,這個兒子戰死的消息送過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並不是傷心,而是懷疑,即使刀戟無眼,怎麽可能這麽容易的死掉。接下來又是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到了後來,偶爾有那麽一絲傷心,也有限了。

現在這份有限被齊昀挑起來,眉心忍不住蹙起。

“大好的日子,你說這話做什麽?”

越是難受,就越是要說些別的話來制止。

齊昀在齊侯銳利的註視下幹凈利落的低頭,“臣之過。”

太夫人見到齊侯面色不好,嘆息道,“兒啊,母親是覺得恐怕沒有幾年了。”

齊侯臉色大變,才要說話,就被太夫人擡手制止,“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和考量。我也不問你外面那些大事。但是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事,三郎那件事難道還沒有給你足夠的教訓嗎?”

太夫人平時並不管這些,但是開口了,就叫人難以反駁。

“有些事該定下來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氣,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齊侯垂眼,過了小會開口,“這事不是小事,還是等等再說。”

太夫人見狀,扶住額頭往後倒去,晏南鏡眼疾手快的馬上攙扶住,“太夫人!”

頓時眾人亂做了一團。齊侯大聲叫人去傳疾醫。

太夫人搖頭說不用,“你不聽就不聽吧,到時候鬧出禍事來,後悔也來不及了!”

齊侯對這話毫無觸動,“母親身體安康些沒?不然還是早些歇息比較好。”

話語關懷下,全都是強勢。

太夫人扭頭不搭理他,讓人攙扶她起身,徑直往內寢裏去。

齊侯叫住晏南鏡,“太夫人那你多費心。”

晏南鏡頷首稱是,和秦媼一道攙扶太夫人離開。

太夫人那兒不會真的讓晏南鏡服侍,沒過小會晏南鏡就從太夫人那裏退出來。

才到中庭,就見到齊昀正佇立在那。

“你來了?”她提裙裳快步走過去。

齊昀頷首,晏南鏡笑了,“我原先還以為,君侯會和你們兄弟幾個說幾句話什麽的。”

齊昀牽拉了下嘴角,搖了搖頭。

“父親不喜歡和兒子們說太多話。”

晏南鏡先是驚訝,而後滿臉的了然。

“累不累?”齊昀握緊她的手。

今日祝壽的人不少,哪怕宴會結束之後,只是和兒孫們說話,那也是好些人。

晏南鏡點頭,“有點。”

她長長吐出口氣,搖搖頭,“我原先早就知道這次壽宴沒那麽輕松。還好,太夫人舍不得我太過勞累,但是君侯那裏。”

齊昀搖頭說無事,“反正父親一直都那樣。”

一路出來,見著好些個族兄,還有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方才在太夫人的那一幕,眾人對齊昀的態度頗有些微妙。

齊昀對此一笑了之,言談之間一如往常。

齊玹領著許堇出來,見到齊昀和晏南鏡,過來主動搭話。

晏南鏡現如今早已經習慣這一套,哪怕恨不得對手死,只要沒有撕破面皮,相見依然能談笑春風。

齊昀見到晏南鏡面上淡淡的疲憊,三言兩語就將齊玹打發了過去。和她一塊兒歸家去。

許堇在齊玹身旁望著兩人離開,雖然齊昀不言不語,但是他擋在晏南鏡外。她看在眼裏頗有些眼熱。

齊玹望著齊昀的背影一路行遠,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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