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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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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有時候這人是真的討厭,非得要她把所有的話都說的清楚明白。這樣他才好心滿意足。

晏南鏡也不時常照著他的心肝肺戳,她笑了,遂了他的願。

她欣然頷首,“是啊。”

神情裏似笑非笑的睨他,“你難道不覺得你那些手段不高麽?”

她將這話又踢回他那兒,齊昀笑了,仰首笑道,“這些可不是我能說了算。這手段沒有高低,只是看能不能有作用,以及付出多少的代價。”

“我行事向來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結果。唯一的意外就是——”

他突然停住不說了,晏南鏡回頭過去,“那也是你活該。”

齊昀對她這話,面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為燦爛,“我自小謹慎夠了,放縱那麽一回,意料之外,但也是心甘情願。”

晏南鏡忍不住看過去,只見著他眼底裏全是細碎的輕柔的光。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該回去了。”

“我還想走走。”她看向不遠處的河灘。

齊昀搖頭,“那地方不好去,現在那邊恐怕鋪天蓋地的都是蚊蟲。在這邊看著不明顯,但是一旦過去,蚊蟲飛起來直接往人的頭臉上沖。哪怕即使逃開了,渾身上下也全都是蚊蟲咬出來的包。”

晏南鏡原本反叛的心,被他這麽一說,頓時全都消下去了。

鄴城裏蚊蟲不多,艾草一熏基本上就沒了。遼東這邊的她沒有領教過,但是知道被蚊蟲叮咬可不是僅僅只有滿身包,若是運氣不好會得瘧疾。這才是要命的。

她頓時就不去了,她想起來什麽,又問齊昀,“你怎麽知道,這你不是頭一回來?”

齊昀搖頭說不是,“我當年跟著父親東征西討,曾經來過。”

他說著眼裏帶著點兒懷念,“那時候年歲不大,和鄭玄符幾個得了空閑就到處跑,那時候也是夏日,夏日炎熱,所以常常喜歡下河,誰知道一靠近河邊,被咬了滿臉。”

晏南鏡卻對他這話有不小的懷疑,“這不對吧。照著你的脾性除非情況緊急,否則才不會暈頭轉向的自己先一頭撞過去呢。”

才說完,她就見到齊昀很明顯的一哽,晏南鏡立即笑了,“果然我說對了,咬了滿頭包的另有其人,對吧?”

齊昀低頭輕咳一聲,再擡首看向她的時候,言語裏不免有幾分寂寥,“難道我在你心裏就這麽——”

對上晏南鏡那笑容,這話語也說不下去了“鄭玄符自告奮勇,然後就被咬了滿頭包回來。臉腫了幾日才算徹底痊愈。”

“我就知道!”晏南鏡笑出聲。

“不過這可真的不是我算計他,他自己好潔凈,覺得就算是在河水裏,和其他人一塊同浴也是沾了臟水,想要占到先機。誰知道他這一去,人才下水,就被咬了個滿頭。當時他嚇得泡在水裏,就露出個頭,然後正好方便蚊蟲下口。”

齊昀這話,晏南鏡都能想到鄭玄符當時那個手慌腳亂的模樣,忍不住也笑出聲。

“還好,”她道,“只是臉腫了幾天,沒有其他的毛病。要是沾上其他毛病,可能就不是難受幾日就能了事的。”

齊昀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他點點頭,“蚊蟲看起來雖然小,但是成群結隊起來,也是能叫人人仰馬翻。這時節,不僅僅是遼東,就算是草原上,也有這種密密麻麻的蚊蟲。鋪天蓋地的壓過來,馬都會被活活叮死。”

他輕描淡寫,但是她聽得頗為心驚肉跳。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不過有這種感嘆。

“你遇見了?”她嗓音不自覺的繃緊。

齊昀察覺到她話語裏的緊張,略微一楞,而後點頭,“遇見了。死了幾匹馬。”

“不過當時幸好抓住了俘虜,所以可以用他們的馬,要不然事情還真難辦。”

她聽後忍不住抿唇,齊昀在一旁看到,“知善在心疼我麽?”

這話換來她的一瞪。但是沒有怒火的瞪視,是沒有半點威力可言,甚至眉目裏流轉別樣的情誼。

晏南鏡見著他笑了,而且笑得比方才都要厲害的多。

她擰了眉,才要說話,又想到什麽。輕哼了一聲,轉頭過去,就要往另外的方向離開。

齊昀見狀,趕緊拉住她,“是我不好。”

“你哪裏不好了?”她乜他。

“不該說那話,讓知善難為情。”

她果然就不該信他能說出什麽好話來!

晏南鏡擡手就要打到他身上,齊昀生挨了她兩下,然後臉上更加的迷惑不解,“我難道說的不對?”

這話就是故意的了!

她也沒客氣,直接擡手就再次打過來,這次齊昀沒有乖乖站在那兒任由她打,撒開腿就跑。

兩人就這麽一路你追我趕。

阿元領著婢女躲到一邊,聽到動靜,忍不住往兩人的方向望了一眼,看明白之後笑呵呵的回來。

年少夫妻麽,打打鬧鬧的情誼才深厚,彼此客客氣氣的,像是主人和賓客似的。那又有什麽意思!

夫妻彼此客套生疏,爭吵是沒什麽爭吵,看著一團和氣,其實下面都是疏離。也實在是難受。

晏南鏡知道齊昀武力高深,沒想到跑了好會,她都已經不行了,扶著膝蓋氣直喘,那邊齊昀反而和沒事人一樣。

她狠狠的瞪他兩眼,然後也顧不上繼續追了,先把氣喘勻了再說。

這時候齊昀倒是過來了。

他才過來,就立即挨了她一腳。齊昀沒有躲避,老老實實的受了。然後蹲身下來,“我背你回去吧。”

晏南鏡原本正要開口,但才開口,又坐了回去。

這會兒也不繼續和他嬉鬧了,徑直往他的背上靠過去,手臂環繞上他的脖頸。

齊昀的手從她的膝彎下穿過,站起身來,穩穩當當將她背起來。

“你不怕被人看見了,有損你的威名嗎?”

過了好會,她緩過勁來了,不由得問道。

“我背我自己發妻,誰能管那麽多。再說了,他們去傳又能傳出什麽出來?”

齊昀嗤笑,“他們喜歡說,就讓他們去說好了。”

“我若是在乎旁人嘴裏說什麽,現如今我擁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

他自小就知道,這世上沒有白白得到的,一切都有代價。所以旁人嘴裏的那些言語,反而是最小的代價,也無關緊要,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若是過分了,他當然會動手,直接一了百了。

只是這個還是不要告訴她。

“你之後還要親自出征嗎?”

晏南鏡遲疑了下問。

打仗這個事,不是一蹴而就,多少要好幾次。雖然這次已經將烏桓大帳給擊潰,斬獲豐厚,但不太可能就這麽事了了。

“你想我去嗎?”

齊昀不答反問。

晏南鏡嗤笑,“我難道說不去,你就不去了嗎?先不說我會不會這麽開口,就算我真的這麽說了,你難道還會聽?”

齊昀心下有些失落,“烏桓看著地方大,但是地廣人稀,比不上百年前的匈奴勢大,對付他們不用前後花上那麽多的人力物力。”

“所以,”她眨了幾下眼,“不用繼續追擊?”

“他們已經亡了。”他頓了頓,哪怕沒有見到臉,似乎也感覺到她的不可思議,“是不是覺得很快?”

晏南鏡嗯了一聲,“我還以為要打上好久。”

他搖頭笑著說不是,“烏桓趁著不備,才偶有得手。現如今和高句麗聯手,留不得他了。”

“左右賢王部已經被擒獲,剩下來的都是一群泛泛之輩,沒有那個本領再次集結。烏桓之前和鮮卑有世仇,現如今烏桓落敗,不管是拓跋部還是慕容部都會和鬣狗一樣,蜂擁而上,要把烏桓吞吃殆盡,不會給他留下什麽一絲半點的活路。”

“所以我不動,自然有人給我掃蕩幹凈。”

“等他們吃飽了,他們之間又會有紛爭,而且扶餘和高句麗也在。互相牽制,誰也沒辦法坐大。是不是?”

齊昀回頭,直接對上了她的眼,“知善聰慧。”

“你才說了沒多久呢。”

晏南鏡呼出一口氣,渾身從內到外都輕松了。

齊昀笑了,“那也是聰慧。”

他背著她往那邊去,晏南鏡在他背上,手臂環在他的脖頸上。這時候吹來了一股風,不得不說遼東這兒不管是什麽都是粗獷的,河流哪怕是不寬的河面,河水嘩嘩沖過,沒有潺潺流水的溫柔意境,連著風都是暴烈的,那些只有在春夏才有機會舒展開身條的草木頓時間被這股突起的風吹得東倒西歪。

她被吹得有些睜不開眼,幹脆閉上眼整個的埋到他的脖頸裏。

齊昀抱緊了她,在風裏向營帳那邊走去。

齊昀不和烏桓做過多糾纏,烏桓現如今已經沒有了。高句麗見勢不妙,已經退回去,龜縮不出。接下來已經用不著他親自坐鎮了。

晏南鏡回到刺史府中的時候,已經將近秋末了。

鄴城的秋末已經涼意明顯,然而在幽州已經寒風陣陣,幾乎要吹透人身上的夾袍,直入內裏。

這個時候鄴城來人了,開口就是說,讓齊昀回去。

像是為了應對這個長子推脫一般,派來的人是齊彪,齊昀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阿叔。

齊彪在堂內滿面感嘆看著齊昀和晏南鏡,他是長輩,這件事可以當做公務辦,也可以當做自家的私事。齊彪在內裏折了個中,外面當眾和齊昀簡單說了幾句,等到私下,親自來和侄兒見面。

“你們成婚沒多久,就到遼東,我都沒來得及和你們好好說話。”

晏南鏡忍不住擡頭,對這位阿叔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十分的佩服。在鄴城的時候,齊昀失勢已成定局,所以除卻那些麾下的將領之外,門可羅雀。她幾乎都沒有見到這位長輩上門,現如今推到他們在鄴城時日太短,她也是見識到了人的臉皮。

不過齊彪的面上是看不出半點尷尬,不僅沒有,相反還是滿臉的感嘆。

齊彪如此,她也滿面的喟嘆,“我當時在鄴城的時候,曾經幾次見過嬸母,只是親自前去拜見,嬸母可能有疾病在身,未曾察覺到。”

齊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由得往齊昀臉上看去,齊昀面上還是和方才初見的時候一樣,溫和有禮,除卻這個另外看不到別的。

只好說起正事,“君侯派我來,讓你回去。”

“正好烏桓的事,已經差不多了。”齊彪說著飛快的覷了他一眼,見著他神色沒有變化,心下有幾分讚嘆,這世上多得是痛快人,沈得住氣的,才能做大事。

“君侯見到了那些俘虜,很高興。”

齊彪就在跟前,見著送來了這麽一夥人,震驚之餘,下意識的就去看齊侯。見著齊侯面色有幾分古怪。

都是為人父的,哪怕齊侯對長子的苛刻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有些地方還是相通的。有兒如此,哪個父親不會得意。

尤其三公子死在沙場上,和長子一比較更是天上地下。

“父親高興就好。”齊昀開口,面上一如既往,從面上完全看不出他現如今在想什麽。一眼看去,眼底面上完全的恭敬。

齊彪不由得看向晏南鏡,晏南鏡笑道,“我們在遼東,已經許久不見君侯,恰好聽聞此消息,不由的誠惶誠恐。”

“都是骨肉至親,哪裏來的客套。”

他遲疑了下,“那——”

“既然是君侯之命,臣等自然遵命。”

話語說的滴水不留,齊彪聽出內裏的疏遠。其實這事要是真的說起來,的確是齊侯做的過頭了。哪裏有為了外人為難兒子的。

搶了人家的新婦,的確臉上不好看。事已至此,將崔家父子應付好就行了,怎麽還能真的對自己兒子動真格的。

“那就好。”齊彪點點頭,遲疑了下還是道,“你回去之後,千萬不要這樣對著君侯。”

“君侯好不容易讓你回去,如果讓君侯察覺到你心裏有怨懟,恐怕事情不妙。”

齊彪覺得齊侯也知道自己手段過激了,否則也不會讓人回去,若是讓齊侯察覺到齊昀心懷不忿,恐怕那點難得的愧疚都要變成惱羞成怒。

齊昀神色一正,對齊彪一拜到底,“多謝阿叔提醒。”

齊昀讓人帶著齊彪下去休息,晏南鏡回身過來,“你真的要回去?”

她蹙眉想了想,“該不是君侯又遇上了什麽事,這裏頭應該有內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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