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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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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她話語才出來,手臂上傳來尖銳的疼痛。

是齊昀扶在她手臂上的手掌收緊,指尖陷入內裏。

“你說什麽?”齊昀蹙眉問,嗓音發沈,落到耳裏有莫名的涼意。

晏南鏡淚水流的更多了,現如今她該如何呢,該擦幹眼淚,最好一滴淚都不留給他。但是軀體卻不受她控制,淚水洶湧,他才一問,莫大的委屈一股腦的全都湧上來。也顧不上疼痛的手臂了,發聲大哭。

齊昀的怒火被她這一哭給橫腰截斷,她說那話的時候,瞬時間他腦子裏冒出各種猜忌,然而她哭出來,那些猜忌霎時被蠻力一把擊落到水底裏。

那些猜疑被她的哭泣死死壓住,半點都泛不起來。

怒火在幾息裏湮滅,成了手足無措。

他松開桎梏住她的手掌,撫在她的背脊上。她抽噎不止,幾乎已經到了倒氣的地步,渾身上下也是抽動不止。

齊昀見狀只能慌亂且著急的拍著她的後背,想要借此讓她好受一些。

人已經這樣了,偏生淚水還是止不住,她破壇子破摔,一頭紮到他的懷裏,把涕淚全都一股腦的抹到他的衣襟上。

齊昀抱住懷中的人,聽著她近乎是蠻不講理的痛哭,慌亂的厲害。

“是出什麽事了?”

說起來也奇怪,明明在臣僚面前,各種安撫人心的手段用的爐火純青。可是現如今那些手段卻是一點都用不出來。連著他自己都跟著笨嘴笨舌,一味安危她,另外在腦中將她可能遭遇的所有可能全都過一遍。

“是不是鄴城那邊來人了?”齊昀心頭跳的極快,一下接著一下,如同鳴鼓一般,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晏南鏡搖搖頭。

面前的衣襟已經濡濕一片,她咬著後槽牙開口,“我不想繼續等你了。”

她沒有像這樣,漫長的等待過一個人,期盼得到他的消息,卻又擔心會傳來不好的消息。

有時候覺得,渺無音訊也是個好事。可是人卻在等到的煎熬裏受盡折磨。

折磨的太過,以至於哪怕真的等到了他回來的這日,所有的壓在心頭上的重擔終於放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濃厚的委屈。

這滋味太難受了,無論如何她也不想要再來一次。

“等你太難了,”她哽咽著松開已經被她揉得皺皺巴巴的衣襟,“我不要了。”

“你在外面,什麽消息都沒有,誰也不知道,我也不能去打聽,鬧得人心惶惶。太難受了。”

她涕淚滿臉,破壇子破摔,直接頂著滿臉的狼狽盯著他,“太難受了,我不喜歡。”

齊昀從她這零零碎碎的話語裏,聽出大致的前因後果,頓時哭笑不得。

“就因為這個?”

“難道不已經夠了嗎?”她已經哭夠了,隨意擡起手臂將臉上擦了擦,“你是不知道多難受。日日等著,偏偏日日都等不來消息。生死一概不知。還要強顏歡笑給人看,生怕露出什麽破綻,流出不好的傳聞——”

她話說著,齊昀卻從她話語裏發現了別的,讓他欣喜若狂的東西。

“知善。”他突然開口,眼底裏綻放出別樣的光彩來,“你方才說你是在等我嗎?”

她哭懵了頭腦,聽到他這麽問,徑直就點頭,“我再也不等你了!我這些天,都過得什麽日子……”

說著,她擡頭望見了他那狂喜的面龐,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什麽。頓時哭鈍了的頭腦在此刻動了下。

“你不要多想!”晏南鏡見著齊昀就要開口,連忙搶在他之前開口。

但她越是如此,齊昀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完全表露在她眼前。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摩挲著,嘴唇翕動。

其實這時候他該說些什麽的,但是驚喜之下,他什麽都說不出,只能這樣近乎是執拗的拉住她的手不放。

他掌心指腹上全都是長年累月持刀戟留下來的老繭,貼在肌膚上,有輕微的刺痛。並不舒適。她掙紮著就要把自己的手往外給抽出來,但是她甫一動,齊昀就收緊了手掌。那力道根本不是她能掙脫的開。

“放開!”她眼睛紅彤彤的,內裏淚光還在。痛哭過了一場,體力消耗了大半,還沒有恢覆,抵不過他的力道。

她哭後的嗓音嘶啞,齊昀取過放置在一旁的銅壺,倒出一碗水遞到她手邊。

晏南鏡接過來,徑直一飲而盡。

“所以,知善是真的在等我了。”齊昀在一旁看著她喝水,開口道。

她氣惱的厲害,氣自己竟然在他面前竟然把前後原原本本全都說出來了,也惱他。惱他竟然就這麽直白的把話給說了出來。

“和離。”她說著就要起來。

人才起來,就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齊昀笑容可掬,眼底裏的喜悅幾乎撲面而來,“和離什麽?”

“我要和你和離,我不和你在一塊了。”晏南鏡咬著牙,見著他臉上眼裏的笑,越發的氣惱了。

話語才說完,她感覺到他原本緊握她手掌的手松開,才要掙脫出來,下刻他兩只手掌握住了她的肩頭,下刻眼前景象一花,竟然是落到了他的懷裏。

“和離,怎麽和離?”

齊昀手臂環繞在她的肩膀上收緊,“和離不是兩人的事,要找父母兄長說清楚明白。到時候你要和你阿兄怎麽說?我去和父親說,因為新婦太喜歡我,等我等的心焦,所以要和離——到時候恐怕我又要受父親一頓鞭笞。”

他話語裏滿是感嘆,“這樣的話,恐怕是和離不了的。”

“你胡說什麽,誰喜歡你了!”

晏南鏡怒道。

齊昀欣然頷首,“知善這話說的沒錯,知善只是因為出於道義,所以才會等我至此。”

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她聽得越發的恨不得擡腿就跑。

一時不慎竟然長了他這麽多的志氣。

“你風光了,”她用力的從他的懷抱裏仰頭,“打了勝仗,威望更甚以前,君侯不管怎麽樣,都要對你高看一眼,到時候說不定——”

他垂首下來,和她對視,晏南鏡望著他的雙眼,話語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真的嗎?父親讓我來,只是物盡其用。讓我收拾局面。給將來的弟弟們掃平道路罷了。等世子人選定下,我就只有一條死路了。”

晏南鏡被他抱住,一時半刻的連掙紮都忘記了。這話她聽過,她也知道他沒有說謊話。

若是齊侯有半點看重齊昀的意思,齊昀也不至於到這裏來。不管古今,太子和世子,從來不會有封地,也不會被派遣在外征戰。

“知善再等等,不用和離,可能等不了多久,就能真的解脫了。”

齊昀壓在她的耳邊輕聲道。

晏南鏡抑制不住的咬緊了牙關,心下覆雜劇烈的情感。

“等等吧,”他笑了一聲,緩緩道,“其實這個估摸也不久了。”

“我的那些弟弟們,父親已經一一安排他們接觸政務,甚至帶兵打仗。究竟資質如何,很快就會有結果。父親經歷了我這回,哪怕之前再覺得年富力強,也會把人選定了。到時候我就是磨刀石。世子能除掉我最好,到時候上位,我就是新君立威最好的靶子。倘若不能,父親就會親自處理我。”

晏南鏡牙齒緊咬,另外一股濃烈的恨意充斥著身心,“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話語出口,竟然沙啞了不少。

兩人齊齊一楞。

齊昀當然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說這些話,來引起她的憐惜。

他在這上面造詣深厚,即使一時半會的暈了頭。但還是能用出來。

“你就是故意的。”

晏南鏡咬緊牙關。

“你說這話——”

她頓住了沒有說下去,但是眼睛卻是狠狠的盯著他,恨不得把那張臉都給盯出個窟窿出來。

他那話就是故意的,但是這話也是真的。

她所有的憤懣沒有半點可以發洩的地方。齊昀垂眼看她,面上哀戚,但是眼底裏卻煥發出別樣的生機。

“這些其實知善之前早就已經知道了。”

沒錯她的確知道,但是她執拗的覺得他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留有後手。

她理智上清楚明白,可是再聽他這麽一說,像是三九天裏被人摁入了冰窟裏。

手掌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將他整個人都拖拽得離她更近,“說,說你有辦法!”

齊昀定定的盯著她,目光專註,要一路看到她的心底去。

“你不想我死。”他突然笑了,隨即那張臉龐朝她壓得更近,“我死了,難道你不是解脫了嗎?為什麽不想我死?”

言語裏,他靠得更近抵住了她的額頭。肌理相觸,她也無處可以逃脫。

“還是說,你心裏已經有我了。所以你不願意看到我死?”

他的詢問裏帶上了濃郁的希翼。

晏南鏡擡眼看他,默不作聲,但是他卻在這對峙一般的沈默裏覺察出他想要的回應。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最終直接完全展露在面龐上。

“是的了,你不想我死。”

這話才說完,她突然擡手就在他身上打,她的體力在方才的痛哭裏消耗了大半,但饒是如此,她的拳頭落在他的身上依然砸出了聲響。

他一不留神,就已經挨了她好幾下。

在最初的楞怔之後,齊昀面上的笑容越發濃郁。

他大笑著和她貼的更緊。

在這夏日裏,彼此的體溫無限的靠近融合,他在這一片融融的暖意裏,獲得了莫大的滿足。

他低頭直接噙住了她的嘴唇。

她嘴唇柔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吃過鮮果,他甚至能從她唇齒裏查探出果物的甜味。

晏南鏡先是一楞,而後掙紮起來。兩人一時間誰也不退讓,然後翻滾著咚的一下滾到地上去了。

“不要出聲,”齊昀不懷好意的提醒,“這附近人來人往的,也有衛士巡邏,半點動靜傳出去都要被他們察覺的。”

晏南鏡出奇的憤怒了,“你還好意思說這話,難道不是你先不要臉的嗎!”

她半點都不壓低自己的聲量,這下只能看這帳子的牛皮能不能更厚實一點,別讓外頭聽到了這裏頭的動靜。

齊昀聽後微微仰首,似乎在思索她這話。一息之後,他很是認真的點頭,“這話說的沒錯。”

緊接著他對她一笑,“既然已經不要這臉面了,那麽幹脆都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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