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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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此言叫齊昀半晌沒能說出話來。她難得看他有這麽吃癟的時候。

齊昀低頭,咳嗽了一聲,掩飾了下自己略有些尷尬的神色。

“你阿弟和妹妹看起來和你不甚熟悉。”她也沒有什麽繼續為難他的打算,想起方才見虞夫人的時候,齊晏和齊季婉和齊昀的疏遠。

“平常王侯家,兄弟姊妹眾多,同父異母的只能算是知道名字樣貌的陌生人,但是同母生的就格外不同。怎麽到你這兒不一樣。”

齊昀搖搖頭,“我年歲和他們差的太大,何況我留在母親身邊的時日少,再大一點就跟著父親上了沙場,長年累月在外,鄴城也是偶爾才回來一次。哪裏來的時日相處。他們還能認得我這個人,就已經不錯了。至於別的,就是癡心妄想。”

“若論情義,可能鄭玄符兄弟都比他們倆要濃厚。說是血緣手足,但還不如和你親近。”

他話語淡淡的,聽不出多少情緒。她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朝他看去,“要是這樣,不是太可惜了麽?畢竟一母同胞。”

齊昀搖搖頭,“這也沒辦法,哪怕是親生父母,也是有緣深緣淺,這個不是我能掌控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

不強求,這話說的倒好,當初也沒見他有這麽豁達。

她挑了挑眉,齊昀見到她那滿是調侃的眸色,倒是沒有半點臉紅,徑直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裏探了一把。

“這世上的人不少,交心的不多,能人異士不少,但忠心的寥寥無幾。我知道這世上好的從來都是少的。所以也不求什麽身邊有許多人。”

“一二知己,還有你在身旁就已經足夠了。”

“這麽聽著倒是像隱士了。”

晏南鏡笑道。心下卻並不相信。齊昀這樣的人,和隱姓埋名並無關系。哪怕他表露的再如何溫和無害,也終究不是那種人。

“不過你做不了隱士。”晏南鏡沒說那些一同采菊東籬下的玩笑話,“就算你想,恐怕旁人也不會讓你這樣的。”

四周現如今只有他們兩人,其餘的仆婦等都已經屏退。

“不說別人,那位恐怕也放心不下你。”她手指朝上指了指,“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齊昀聽後嘆了口氣,“知善你怎麽不哄哄我呢。”

話語裏千轉百回的,全都是一言難盡的幽怨。

她忍不住睨他,“你想我怎麽哄你?”

說著擡手徑直撫上他的臉頰,輕輕的在摩挲,“那我們立即隱居去。不過房子和水井要怎麽辦?你會燒火炊飯?”

這話問得他一楞,她又問,“那就是會浣衣潔掃?要不然會修屋頂也行。畢竟屋子時常要修葺,不然容易漏風漏雨。”

齊昀眼眸眨了兩下,有些無措的望著她。

晏南鏡毫不客氣的嗤笑,“還隱居呢,這種日子只怕過上兩日你就已經受不住了。”

齊昀尷尬的咳嗽一聲,“知善也不要小瞧我,當初在荊州的時候,那麽些日子不也過來了麽?”

晏南鏡是真的半點餘地都沒留給他,“那是因為有阿元和我在,要不是阿元日日在庖廚裏忙碌。我看你們恐怕呆不了兩日,就要走了。”

齊昀握住她的腰肢,額頭貼上她的,不停地蹭著。像是另外一種討饒。

“你們在做什麽?”長廊的另外一頭傳來女子驚恐的話語。

只見著原本應該身體不適,在好好休息的虞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她雙目圓睜,內裏全都是驚恐。

晏南鏡見著虞夫人那驚慌失措的神色,莫名以為她和齊昀是私會的男女,被人抓了個正著。

“你們、你們——”虞夫人花容失色,指著兩人,好半會說不出話。

“兒一時間情難自禁,讓母親笑話了。”齊昀回身過來,身形將晏南鏡遮掩的嚴嚴實實。

虞夫人張著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眼裏淚光閃爍,瞧著下刻就能掉淚。

“夫人。”身後的仆婦是袁太夫人派來的,見著虞夫人狀況不對,“這郎君和新婦情深意篤,夫人應該高興啊。”

虞夫人張著嘴瞪著眼,回頭去看身後說話的仆婦。她長大的兒子,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好好親近,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和別的女子如膠似漆。她這個親母都要退讓一二,這讓她如何高興。

她臉上都要皺起來,齊昀問,“母親之前不是說身體不適,格外渴睡,這是——好些了?”

虞夫人要出喉嚨的悲嘆頓時被打斷,她頗有些驚慌失措,然後捂住額頭,哎呀一聲就往後軟軟倒過去,身後的一幫婢女仆婦七手八腳的接住她。

她扶著額頭,滿臉故作的痛苦,“我這頭好疼。”

說著喊了兩聲痛。見齊昀要過來,趕緊的對旁邊婢女使眼色,讓婢女攙扶著她回去。

裝病這一招,也就幼子那兒能用用。至於齊侯和長子,這對父子反應簡直如出一轍。

“我這見了風頭疼,秋郎還是回去陪新婦吧。”

後面一句話滿是怨氣,叫仆婦婢女一左一右趕緊的給攙扶回去。

晏南鏡在齊昀身後看著那一片的兵荒馬亂。

“阿家那兒,真的不去看看?”

虞夫人臨走的那句,她聽著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齊昀說不用,“知善看不出來嗎,母親其實無恙。”

當然看出來了,虞夫人那面色,白裏透紅,不僅無恙,而且康健的很。只是那話語裏的怨懟,讓她有點牙酸。

估摸著虞夫人可能覺得她搶了齊昀去。所以她才叫齊昀過去看看。

“母親的脾性和少年人差不太大,要是真的如她的願。下回她必定會故技重施,到那時候想要糾正回來,就是難上加難。所以不如一開始就不如她願。”

晏南鏡聽著他這話,感覺齊昀這兒子倒是更像長輩了。

齊昀看著生母被人攙扶著走遠看不到了,回頭來拉住她的手,“母親都已經見過了,我們去別處看看?”

新婦的前三日過得還挺不錯,虞夫人那兒雖然說不算順利,但也沒出過什麽讓新婦難堪立威的事。

新婦正式拜見舅姑,比去見虞夫人要鄭重的多,晏南鏡捧著裝著五谷青棗的竹籩,雙手呈交給慕夫人。

慕夫人神色淡淡的,讓身後的崔媼把竹籩接過來。就算是過去了。

旁邊的齊侯對她笑笑,下面坐著兩邊的妾室,有兩個哭喪著臉。那兩個就是之前被齊昀打罰了侍從落了臉面的庶子的生母。

齊侯對儒生吹捧的那套立嫡立長嗤之以鼻。如果天下太平,這套沒錯。可偏偏是大爭之世,群狼環伺。就必須挑個頭狼出來,他有意看著底下諸子們蠢蠢欲動。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儒家經典讀多了,把腦子給讀壞了。還是年歲太小,看不出深淺,反正手段讓人不忍直視。

不僅沒把前頭的長子如何,反而丟人直接丟出侯府。偏生齊昀的處置他也不好說什麽。

畢竟名頭上,還是要兄友弟恭,弟弟有所冒犯,那必定是有人從旁挑唆,不幹幼弟的事。

那兩個姬妾帶著兒子到他面前哭哭啼啼,鬧得他心煩,幹脆全轟了出去。

求賢若渴,沒想到,到了自己兒子裏頭,想要尋出合心意的世子,竟然這麽難。

齊侯諸多想法,全都不表露在面上,甚至眼中也沒有流露半點。

“知善在府中這三日可還習慣?”

齊侯含笑問。

晏南鏡垂首,“新婦一切都好。”

齊侯頷首,“那就好,原先我還擔心,換了個地方,你會不習慣。如此我也能放心下來了。”

“之後和秋郎好好過下去。”

慕夫人冷眼睨著齊侯那滿面的笑意,這麽多年下來,她還是不如齊侯這麽會裝模作樣。

當初她拒絕不見齊侯,是心頭那股憤懣,可齊侯順著幹脆就真的不來見她之後。那份憤懣悶在心頭上,在怨懟裏,成了憤恨。

恨他無情,恨他竟然真的不相往來。若不是齊昀娶妻,恐怕他們倆都不會和現如今這般坐在一起。

慕夫人收回眸光,依然還是剛才的冷淡模樣。齊侯對慕夫人的冷淡習以為常,和晏南鏡和顏悅色的把話說完,就坐了回去。

慕夫人從來不在侯府裏過上完整一日,最開始的時候,是滿懷怨忿,後面是離開時日太長,侯府內已經有人主持大局,她在那兒儼然已經是外人。留在那兒反而自討沒趣。

等所謂的家宴一完,慕夫人立即返回自己府邸上。

齊玹已經在等著她了,見她過來叫了一聲夫人。他的身側跟著許堇。

許堇有些懼怕慕夫人,她知道齊玹有段時日是被慕夫人撫養的,所以也算是他半個母親,後面哪怕被齊侯退回本家,這情誼也都還在。

齊玹親生父母已經離世,許堇便來侍奉慕夫人,如同侍奉婆母。然而慕夫人不好相處,不管她如何小心,都會被慕夫人挑出錯處。慕夫人脾性不好,話語尖銳,和她自小相處的那些貴婦人完全不同。

許堇從內心裏懼怕慕夫人。見到慕夫人一眼暼來,徑直垂首,不敢出聲。

慕夫人見狀眉心蹙起,“這裏沒你的事了,回去吧。”

許堇忍不住擡頭看齊玹,齊玹神色淡淡,“你走吧。”

許堇嘴唇動了兩下,看向齊玹,見他沒有別的表示,垂首去了。

“這個新婦不應該娶,半點都配不上你。”慕夫人見到許堇退出去,回頭對齊玹道。

齊玹嘆氣道,“君侯做主,兒也是無法。好在她父親還有那麽一點作用。”

許倏年歲在那,說什麽廉頗未老,實在是叫人笑話。要用他的話,得趕快,要不然時日再拖長一些,等許倏退下來,那才是半點都派不上用場了。

“母親。”齊玹壓低了聲量,“現如今的局勢……”

“他現在正在剩下來的那些庶子裏挑選,”慕夫人微微蹙眉,不是她高看那些庶孽,而是人一多,難保有那麽一個才能高的。

“我兒現如今應該多多出征。”

齊玹聞言看向她,慕夫人見狀解釋,“走了一個齊昀,那人還會繼續擡其他的兒子。現如今緊要的是你得有一定的威望。否則真的到那時候,也難以服眾。”

齊玹垂首不語,慕夫人勸道,“殺也不是什麽都能解決,尤其這裏頭好些人,你還不能動。若是殺了,他的子侄輕則離心,重則直接和你勢不兩立。何況人殺太多,會出大亂。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也有威望,到那時候,即使再如何,也有讓他們斟酌服軟的本錢。”

“君侯的確有意讓我帶兵西進,但是我不是主將,主將是公子。”

“母親,我實在不甘心。”

十三四歲乳臭未幹的小兒,因為父親是齊侯,就能得到父親的一路扶持,甚至讓他來擡功勞。

“這也是機會,”慕夫人低聲道,“他這麽做,難道下面人會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動手的人。尤其沙場之上,誰領著人出生入死,一目了然。”

“你盡管去做,做好了是必定有好處的。”

齊玹眼底裏迅速滑過一絲不耐,又恭謹低頭。

“我知道你不願,但是這次你聽你母親一回。”

“那齊昀那裏……他只要活著,終究還是個禍害。”齊玹道。

這個慕夫人自然知道,“他現如今新婚,先讓他高興上一陣。等時機到了,自然不會留他。”

晏南鏡在侯府留了幾日之後,就回到了齊昀府中。

府中和她當時在的時候,大差不差,除卻有些地方裝潢的更加細致,其餘的還是她熟悉的模樣。

住在這裏,比在侯府裏要自在許多。

府內有人力挖出來的池塘,內裏種了荷花這些,現在天氣寒冷,也看不到什麽。不過她偶爾會在附近散散心。

天色暗下來,晏南鏡看了一眼天色,正預備回去,見著那邊阿元和府中執事小聲交談,沒多一會,就見著阿元神色焦灼起來。

兩人說完,阿元徑直往她這兒趕來,言語焦急,“女郎,郎主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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