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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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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是我強奪的,後果我自然一並承擔,母親怪在你身上,這不對。”齊昀道,“有些事還是要說明白比較好。”

晏南鏡一楞,而後唇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只怕虞夫人不會聽。”

“夫人性情有些執拗,願意相信的才會信,不願意相信的,就算直截了當挑明了,恐怕也——”

“母親會聽的。”不等她說完,齊昀道。

“事實就是如此,不管母親願不願意,都是事實。”

生母性情如何,齊昀最為明白。生母願不願意相信,他並不在意。在意的是生母不要因為那點怨懟,平白無故的為難她。所以不如在一開始就直截了當說明比較好。

挑明之後,不管母親再如何,也不能為難她。

“國朝以孝治天下,你這般,倒也不怕人說什麽?”

晏南鏡聽明白他話語下的意思,有些好笑。

“我沒有不孝,只是把我自己做的事說明白而已,就算真的被外人知道了,也不能說我對母親不孝。”

晏南鏡擰著眉頭望他,他那些溫和的外表徹底撕掉之後,完全不這樣他本性裏的強勢。

齊昀迎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既然是我做的,就沒有將後果推到他人身上的意思。母親既然誤會了,自然是要說明白的。”

“虞夫人也是惋惜你的前程。”

齊昀望著她,“如果是這種惋惜的話,大可不必。”

他說完,眉頭蹙緊,“你不在乎嗎?”

平常女最怕婆母的刁難,尤其一個孝字能壓死人。就算夫君有意維護,也無能為力。

“……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好笑而已。

晏南鏡壓下後面的話語,她見著虞夫人那做派,不覺得委屈,只覺得有些好笑,像是對這個披著上年歲的皮的小孩子。

滿心都是荒誕,要說委屈還真沒有多少。

這樣的人,所有的不滿都放在面上,難說有什麽折磨她的手段。真正的歹毒是口蜜腹劍,像虞夫人這樣的,晏南鏡覺得,可能虞夫人能想出來對付她的手段,就是不理她吧。

“夫人性情純質,”她壓下唇角,連著頭都低下來,免得忍不住笑被他看到,“就算真的有什麽誤會,也不會怎麽樣的。”

她說完還是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她在他迷惑不解的註視裏擡頭,“你這個兒子,怎麽不了解母親的性情呢。我倒是覺得夫人雖然有些任性,但人品良善,也不會真的做什麽。”

這話說得齊昀一楞,而後他搖搖頭,晏南鏡見狀有些疑惑。

“我做的事,要嘲諷要如何也罷,都應該落到我自己的頭上。這些和你沒有什麽關系”

“現在說這話也無什麽大用。”

此言一出,兩人陷入了詭異的靜謐。

她話語鋒利,猝不及防之下就捅人一刀。晏南鏡見到他沈默,只是轉開了視線,看向別處。

不遠處種著一棵銀杏,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樹葉在秋風裏盡數成了鵝黃,一片燦爛的色彩在秋風裏簌簌作響落了一地。

這是秋日裏獨有的風韻,留給主人欣賞的。所以沒有仆婦過來潔掃。

只是樹葉簌簌響動,在秋風的涼意中左右搖擺,孤寂且悲涼。

晏南鏡眼角餘光看見他垂著頭,嘴唇抿緊,眼眸低低垂著。

她沒有心痛,也心痛不了。

她已經分不清楚他表露在外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故意做出來的偽裝。

但是她知道,他對自己做下的一切從來沒有後悔過。

所以真的不用心疼,心疼什麽呢,明明他自己也預料到了結果。並且覺得能承擔這個後果,才會付諸行動。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她那顆心。

她徑直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過去,也不管留在原地的齊昀。

齊昀望著她賞景的背影,唇角幾乎牽成了一條直線。然後幾步追了上去,“這幾日我沒有見你,我很想你。”

這直白的話語讓她不由得回頭過來,“那正好,我不想你。”

這話在他心頭又紮了下,齊昀卻笑了。

“你笑什麽?”

她哪怕不和之前一樣,說話句句帶刺,也不打算完全讓他好過。

“知善至少還願意和我說話。”

齊昀唇邊笑意盈盈,望著她不放,“這是好事。”

她楞住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到這個地步。

果然還是她小看他了,她沒好氣的回頭,走自己的路,也不搭理他了。她不出聲,齊昀跟在她身旁。

銀杏的樹葉生的漂亮,鵝黃的樹葉隨著秋風飄落,她望著那銀杏葉在秋風裏優雅漂亮的打轉,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旁邊的齊昀見狀,過去摘了一片銀杏葉。

“知善。”

她暼過去,見著他手裏的那片鵝黃的葉子。

她伸手過去接了過來,指間捏著葉梗。

葉片柔嫩,鵝黃的色彩適中。

齊昀在一旁看著,心下生出了隱秘的希翼。

人總是這樣,欲壑難填,得隴望蜀。

得不到人的時候,想要得到人。名分定下之後,又想要她的心。

她並不是個冷情的人,真正冷情的人,眼裏是冷的,不會和他說話,哪怕看他的眼也會是冷的。但她不是。

“知善放心,其實和我相處不了多久。”

晏南鏡低頭轉著手裏的銀杏葉,突然聽到他這一句。

她擡頭,見到他含笑對她頷首,“我困不了你多久,所以知善不必擔憂。”

這話說得看似沒頭沒腦,但是他們都明白話語下究竟是什麽意思。

晏南鏡指尖不自覺的掐到葉梗裏,柔嫩的枝葉漫出汁液。

她沈默著回頭往前走,沒了之前欣賞風景的興致。

“我可是說什麽話惹知善不高興了?”齊昀嘴裏擔憂,眼裏緊緊盯住她的面龐,不放過半點蛛絲馬跡。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處置就好,不必告訴我。”

她腳下頓了下望著他。

齊昀眼眸微動,“我只是看你不高興,想要讓你舒心一些。”

舒心是沒有的,反而更難受了。

她擰著眉,面上沒有哪裏看出高興。

隱秘的狂喜從心底下生起,但他神情裏依然還留著幾分的小心謹慎。

“知善不高興,為何?”

晏南鏡回頭過去,不看他了,“方才那話,你還是少說吧。”

瞬間齊昀唇角幾乎壓抑不住的往上勾。

此時並不適合窮追猛打,反而保持緘默是最好的。齊昀自小和那些老將臣僚打交道,這類的手腕爐火純青。

然而情愛這種事,到底不是和那些老將臣僚間的過招,即使他有心機,但完全沈不住氣。他迫切的想要從她這兒獲得希望,來滋潤自己的心河。

“知善為什麽不想聽那話,哪怕不恨我,甚至於和崔倓毫無差別,但照著我所作所為,也不會有任何期望。知善不想我死嗎?”

這話裏已經有了隱約的咄咄逼人,她倏然回身,望著他,“我不是你,就算是素不相識,我也不會毫無所動。”

這話說出來,她不太滿意,但再找補又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最後咬著牙,“反正你自己說的,也不會耽誤我太久。你自己說的,我也就這麽一聽了。”

她擰著眉頭看他,“我之前可是什麽都沒說,是自己想多了。”

到這裏就應該見好就收了,然而齊昀還是有些不甘心,“真的是我想多了?”

“不然呢?”她好笑的反問。

齊昀的面色灰敗了下去。

晏南鏡看著他那灰敗下去的面色,沒覺得有什麽痛快。哪怕她自己說贏了。

今年的秋風的涼意,比往年的還要更重些。吹拂到人面上,幾乎要將散在外面的那些熱意全數汲取幹凈。

她緘默轉身過去,鞋履踩在枝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四周沒有婢女,只有他們兩人。輕微的動靜都能聽到。

“我親手釀了桂花酒,等冬日之後就能喝了。”

齊昀開口道。

她腳下不由得一頓,想起之前和他說的話。她當時不過隨口一說,說完了也沒有放在心上。這下聽到他說竟然還真釀酒了,不免有些驚奇。

“釀酒需要手藝,若是一個不好,出來的不能喝。”她望著他,滿面的懷疑。

“我會先讓玄符嘗一嘗,他這人自小錦衣玉食,在酒食上也頗為挑剔,他若是說行了,那就應該可以了。”

但要是不行,鄭玄符恐怕得是第一個倒黴的吧?

晏南鏡見過人釀酒,酒釀不好,酒水就會是酸的。這倒也罷了,就怕到時候會腹瀉,就算是個壯年男子,來上幾次也會虛脫。

晏南鏡想了下鄭玄符滿臉虛弱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齊昀挑了挑眉,她趕緊清了兩下嗓子,裝作無事發生回頭過去,幸好齊昀也沒繼續追問。所以這個也就平安過去了。

接下來一段路,齊昀沒有再開口,靜靜地和她慢慢的將這一段路走完。他在內裏品咂到另外一種寧靜的美好。

到了這段路走完,晏南鏡回去就和太夫人告辭,太夫人頗為舍不得,想要留她下來。奈何她說家裏置辦婚事,伯母還有事要問她,太夫人不得不放她回去。

“知善是個好女子。”太夫人看著晏南鏡退下去,滿心感嘆,“也會做人。至少在明面上她不會讓外人看你的笑話。”

齊昀聽了點頭,眼裏浮現出奇異的光彩,臉上都是笑,“她的確好。”

太夫人望見,心裏嘆口氣,“我知道你自小就有主見,你要做的事,就算是你父親,也攔不住你。”

事情到這一步,除了齊昀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太夫人也不會真的和虞夫人一樣,把所有的事都算在晏南鏡頭上,這種事和女子都沒有半點關系。

她只是嘆氣,“你父親是真的糊塗,你自小到大也沒有什麽想要的,他說什麽,你就遵命。你現如今有了想要的,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擡擡手成全你就好。他偏不!”

“都說人老了糊塗,你父親他都還沒老呢,就已經糊塗了。”

太夫人滿臉擔憂,連連搖頭,“現如今他還說你不對,如果他當初但凡沒有那麽多古怪想法,也不至於成了如今這樣。”

齊侯覺得無人看出他心思,但是太夫人心明眼亮,看了幾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

為君者的心,搶在了上頭,一意孤行,誰也勸不了。最後事情成了這樣,不看自己,全都是別人的不好。

年紀越大,越是脾性乖戾。認定了是長子的錯,就全數推到了他的頭上。這做派已經不是年輕時候的英明果決了。

太夫人見到,心急如焚,但是齊侯年紀大了,性情比年輕的時候,還要剛愎。除了他自己,那些逆著他的話語,哪怕是親母,也聽不進去。越是勸說,就越是不聽。

太夫人知道,要是繼續勸,齊侯不但一句不聽,反而齊侯說不定要變本加厲,所以只能暫時按捺著,希望時日一長,他能自己想通。

“祖母,”

太夫人擡手示意他不要多說,“你父親真是——”

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這話不好當著孫兒的面說出來,只能嘆氣。

“祖母安心,孫兒現如今一切都好。”

齊昀輕聲道。

現如今一切都好,那只是因為齊侯還沒有把自己的心思表露給外人看。倘若一旦展露出來,到那時,恐怕就變得難過了。

“秋郎。”太夫人眉頭緊皺。

齊昀望見一笑,“祖母放心,兒還是父親的兒子不是嗎?”

太夫人擡頭,幾次欲言又止,像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你是你父親的兒子,也是我的孫兒。無論如何,祖母也會保你平安無事。”

齊昀低頭下來,祖母的心,此刻是真的。但是他們父子之間,並不是平常鬥氣的父子。

祖母很好,但是有些事恐怕不會如祖母的願。

“多謝祖母。”

日子一日接著一日,時光流轉的飛快,幾乎是眨眨眼的功夫,婚期到了。

李家這幾個月來,上下不停地忙碌。不管婚事之前有多少事,都要將明面上做好,否則只是平白叫人看笑話罷了。

這一日,將要出嫁的新婦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婚禮遵循古禮,要到傍晚時分才會舉行,白日裏新婦可以盡情休息。

她經過了一回,所以也沒有和往日那樣,卯時就起身。一路睡到將近巳時,才在婢女的服侍下起身。

洗漱用過早膳之後,褚夫人過來看她。

平常每日都見面,然而今日卻不同,今日之後,就算還能見,也不是現如今了。

“伯母。”

她笑盈盈的看向褚夫人,褚夫人望著她。

褚夫人望著她面上的笑,欲言又止,囁嚅許久,“知善你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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