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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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乳香和清苦藥味的氣息裏,晏南鏡心慌意亂,齊昀定定的望著她,如何也掙脫不開。她咬了下舌尖。她是最珍重自己的,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痛感堪堪讓她保持清醒。

“我想你死你就要死?我想你活你就能活?”晏南鏡笑得有幾分猙獰,“我怎麽不知道我竟然還有這份本領?”

“我若是真這樣,是泰山府君現世了嗎?”

泰山府君是掌管人生死的女神,這話說出來,她簡直氣笑了。

齊昀眨眼,眼裏有極其淺淡的錯愕,隨即他面上浮現幾分釋然,她本來就和平常女子不一樣。也是她會說出的話。

“那我死了之後,知善會為我哭兩聲嗎?”

他不甘心就此作罷,又孜孜不倦的問。

晏南鏡被他問得一楞,隨後咬牙,“誰要給你哭,你就沒有做過什麽讓人喜歡的事。你要是死了,一日都要笑上三頓。”

這話先是叫他一楞,而後齊昀忍不住笑出來,他不松開她,依然還是那個將她擁入懷中的姿勢,低低笑起來。

晏南鏡感覺到他軀體的抖動,和壓低的笑聲,“你笑什麽?”

“我知道了。”齊昀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臉上笑意濃厚。

“知道什麽?”她蹙眉問。

但是他卻不答了,笑得滿面高深莫測。等她不耐煩繼續被他抱著,要他松手,他也乖乖放開老老實實坐在那兒,給她剝柑橘。

熟透了的柑橘,果皮柔軟,不費事就能輕松剝下來。

“你到底笑什麽?”晏南鏡看著他滿面笑容的處理手裏橘子上的白絲絡,忍不住問。

“我想原來知善不討厭我。”他說著,臉上的笑容又比剛才濃厚了幾分,笑容一路徑直到他眼裏,亮得有幾分怵人。

“我沒說。”

她不由得提高了聲量。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的,和我沒有關系。”

齊昀欣然頷首,也不和她爭辯,順著她的話,“對,一切都是我癡心妄想,和知善沒有半點關系。”

這話說得她心裏更加不高興了,她瞪過去,齊昀也不惱,將手裏橘子剝幹凈遞給她。

她接過他剝好的柑橘,塞到嘴裏。柑橘甘甜的滋味好歹是把心頭那股氣給順了下去。

“那你之後要怎麽辦?不要誤會,我是怕你到時候連累我。”她有意不讓他好過,特意在後面添了一句。

他點頭,“這個知善放心,如果真的出事,不管是父親,還是之後哪位阿弟要對我下死手。最多就是我死而已。”

“不牽連到婦孺身上,這是道義。”

晏南鏡嘴唇動了下,她想要說什麽,最終咬了咬嘴唇。整個人都坐回去。

“你拉我做什麽,”她扭頭向一旁,嗤笑,“難道是有心讓我做一回寡婦,好讓你自己死了也能解氣?”

“是因為我私心。我自小到大,旁人給我的,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既然如此,那麽我自己動手就好了。”

他語調平穩,似是在說最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晏南鏡盯著他,想要問問他難道就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想起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想過結果如何。

頓時挪開頭。

片刻之後,又回過來,目光炯炯的望著他。

她不信他這樣的人,會真正的為了男女之情做到這個地步。他不是那等沒有嘗過權力滋味的,就只差一步了,誰能甘心放棄?而且是為了這種事。

怎麽可能?

他坦然的對上她的雙眼,和她對視。

“我想要的,是你。”

毫無半點委婉遮掩的話語從他唇齒裏吐露出來,晏南鏡楞住。

“事到如今,知善還不信嗎?”

是啊,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成定局,所有的後果都已經慢慢的呈現在他的身上。

後悔也好,其他也罷。現如今都已經晚了。

她仔細的在他眼裏搜尋,想要搜尋到些許蛛絲馬跡。然而一番尋找下來,那雙眼裏沒有她要的言不由衷。

晏南鏡突然想到,齊昀也沒有那個必要在她跟前演戲。

他可能有必要在臣僚面相演戲,在齊侯面前演戲。但是在她跟前沒有這個必要。

她茫然無措的望著他,張了張嘴。

“我如果是你的話,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齊昀先是一楞,笑了,“如果你在我的這個處境上,也說不定——”

對上她疑惑不解的雙眼,他緩緩湊上前去,“我對你來說,難道不夠蠱惑麽?”

晏南鏡飛快的眨眼,她忍不住去看他,不得不說,從美色上來講,齊昀真的秀色可餐。不僅僅是容色,讓女人心動的,那一份男人的陽剛,他也是有的。

當初她在荊州就已經親眼見過了。

“有。”晏南鏡坦然點頭,但沒讓他高興多久,“但是不至於讓我做到這個地步。”

齊昀驀然睜大眼,兩人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齊昀忍不住笑出聲。

“會的。”他頗有些倔強的點頭,“只是你還不知道罷了。”

“我已經讓人去淮南,運送好些柑橘過來。冬日的時候,正好一起烤著吃。”

他還記得初見的時候,她把柑橘放到炭火上烤熱。現在也想要和她試試。

晏南鏡坐在那兒,陷入緘默,旁邊的齊昀只是默默給她剝橘子,一口氣吃了三個之後,她擺擺手,“不吃了,再吃到時候身上都不好看。”

說著她看向齊昀,“伯父那邊你想要怎麽說?”

“該如何說就如何說吧。”

齊昀沒有半點急切的意思,“反正現如今退婚也退不了。”

這話真的是有夠讓人跳腳的。

橫豎退婚是不成了,至於李遠怎麽想,心裏打什麽主意,他已經不在乎了。

晏南鏡氣笑了,“你還真是,難道他在你眼裏就這個用處?”

“當然不是,不過眼下他還派不上用場。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定下婚事,這件事之後,暫時還沒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這話依然是居高臨下,沒有半分大勢已去的自覺。

“你難道不和伯父交好麽?將來可能用得上。”晏南鏡說完,見著他滿臉驚訝的望過來,回頭過去,“我只是隨口說一句,反正聽不聽都在你。和我沒什麽關系。”

齊昀臉上笑容的濃厚了許多,“現如今就算我願意上門獻殷勤,恐怕也不會就這麽接受。”

李遠作風謹慎,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敏銳的察覺到。不然這次也不會讓她來,而不是自己親自登門拜訪了。

“我要是真的有事,他們是幫不上忙的。”

晏南鏡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士族們都是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事,除非是綁在一起的螞蚱同生共死,不然不會出手。

晏南鏡再次沈默下來,她靠坐在那,看著堂外。

堂外的庭院裏種棵槐樹,已經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壯,需要兩人才能合抱過來。秋風掃過,吹得枝葉一陣作響,一陣接著一陣,隨風張牙舞爪,令人心煩的很。

“知善在擔心我嗎?”

她放手才要反駁,又想到了什麽,蹙起的眉頭松開,點頭承認,“是啊。”

之前被她刺的習慣了,齊昀對她這句有些措手不及。

晏南鏡見他面上那淡淡的錯愕,忍不住笑。

“額頭上的傷盡量不要沾水。”她見著他額頭上有些紅腫的傷口,“阿兄的本領我信得過,但是也要自己小心。就算是小傷,加重傷勢也是能要人命的。你在沙場上見過的,應該比我多。”

“我不喜歡面上有疤的男人。”

齊昀聞言一驚,不自覺的就去摸額頭上的那道傷口。

“不要碰。”晏南鏡見狀制止,“不要用手去碰,說不定會話化膿加重傷勢。”

齊昀見過化膿的傷口,猙獰可怖,原本擡起來的手,不得不半道又落了下去。

“那要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晏南鏡搖頭,“這個我也說不準,如果休養的好,那麽好的也快。如果休養不足,痊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她說著,又看了他那傷口一眼。齊昀蹙著眉頭,想要伸手觸碰,可是想起她的話,最後又放下手。

“好。”他點點頭。

晏南鏡見他都聽進去了,起身告辭,“我已經來了好會,見著你沒事,那我也該回去了。伯父那裏還等著我去回稟。”

“就走了?”齊昀挽留,“再多留一會。”

他也顧不上委婉,起身阻攔。

“伯父在家等我回去回稟你現如今的狀況,就算我留下,待會還是會派人接我回去的。”

晏南鏡說完,見著他依然攔在身前,不得有些好笑,“婚期也不遠,到時候日夜相對。見得多了,恐怕中郎將只覺得厭煩了。”

“你為何總將我往壞處想?”他垂首輕聲問。

“因為中郎將原本就不是好人。”

晏南鏡笑了一聲。

她這話叫他無處遁形,現如今他再擺出那副謙和君子的做派,已經太晚了,也無人相信了。

“我送你過去。”

到了堂外,濃烈桂香鋪面而來。

“下面田莊裏送來了桂花酒,知善帶回去一些。”

她望著他,無所謂的一笑,“好。”

“正好送伯父。”

“這是送你的,我不喜烈酒,所以田莊裏送來的也都是味淡的。至於他那裏,我另外安排。”

晏南鏡驚訝的向他看去,只聽到他望著她,“不要給別人。”

“又不是你親手釀的。”她卻不讓他如願,“下面田莊裏送來的,說白了,和平常的酒水又有什麽不同。若是你親手釀造的,那的確是有意義,其他的那就算了。”

齊昀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她望見舒心一笑,就往外走。

晏南鏡才回來,就有人請她過去。

“中郎將狀況如何?”李遠見到她來問道。

這頗有些迫不及待,甚至都不等她坐好。

晏南鏡實話實說,“額頭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恐怕是要一段時日才能痊愈。”

李遠關心的不是這個,“父子之間,不管如何,也不會到這個地步吧。”

“是君侯把刀筆丟擲在地上,不小心傷到的。並不是君侯特意傷了他。”

李遠聽後點點頭,又嘆了口氣,看向晏南鏡,“伯父也是為了你好,婚事一波三折,現如今不管如何,伯父也不希望又出什麽紕漏。”

晏南鏡笑道,“伯父,兒當然知道伯父的苦心。”

等晏南鏡離開,李遠皺著眉頭看向旁邊的妻子,“我總覺得最近君侯對中郎將有些不太尋常。”

士族的聯姻,都是奔著有好處去的。尤其是這種和君上的聯姻。

“不要多想。”褚夫人見狀,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只能寬慰,“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只能順其自然了。再想多了,也只是和自己過不去。”

李遠聽了這話,重重嘆了口氣。

晏南鏡回到自己的院子裏,讓婢女去把帶回來的桂花酒取來。

酒水端上來就是一陣醪糟特有的香味,另外混雜著桂花濃厚的花香。她低頭喝了一口,酒水是甜的,甚至可以品嘗到桂花特有的芬馥滋味。

失算了。

等到把面前一壺桂花酒都喝完了,晏南鏡不由得有些後悔,當時不該就拿幾壇的。

鄭玄符到齊昀府上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傍晚。他一來就見著仆婦們拉開一匹粗布,站在桂花樹下面,還有個仆婦手裏拿著桿子敲打枝葉,枝葉上頭的桂花紛紛掉下來。

“你這是做什麽?”

鄭玄符見著齊昀在不遠處,走過去問道。

府邸庭院裏的樹木不管如何,都是給主人欣賞的。

“釀酒。我自己親自釀。”

鄭玄符一楞,而後大急,“都什麽時候了,景約還有這個閑情逸致,我聽我兄長說,君侯對老將說,生子不類父奈何。又問下面的公子誰才能出眾。”

齊昀聽後,嗤笑,“你覺得我著急了就有用了?”

“值當嗎?為了——”

鄭玄符未盡的話語,在齊昀投來的一瞥裏戛然而止。

“你呀,你以為沒有這件事,我就能安安穩穩得到那個位置?”

鄭玄符被他這話反問的半晌都沒能答話。

“難道不是?你是長子,又頗有建樹。這位置難道不該是——”

這次不等他說完,齊昀直接笑出了聲,他擡手徑直拍在鄭玄符的肩膀上,“父親可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子。”

“我可比你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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