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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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幾乎是霎時間,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連著青帷車也停了下來。只餘下外面幢幢的火光映入車帷內。

她掀開面前擋住的紗帷,只見著,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除卻迎親隊伍之外,在道路下又多出了好些火光。和劫道的盜匪不同,那些從道路旁冒出來的人身著黑衣,嘴裏咬著纖細的樹枝,防止行動中不小心發出聲響暴露行蹤。

這應該是老早就埋伏在道路邊,等到迎親隊伍經過的時候,再一躍而出。

行動力竟然沒有叫人察覺,若不是他們自己出來,恐怕還不知道竟然有埋伏。

“知善回去。”崔倓第一次遇見這種情形,他強自鎮定,但說話的語調裏帶著的微顫,卻暴露了些許他真正的心境。

晏南鏡聽了出來,皺了皺眉,她往後靠了靠,整個人陷入車帷裏。

“你們都是什麽人!”崔倓提高了聲量,“若不想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的話,速速讓開!”

然而那些人紋絲不動,火光下的眼眸寂寂,只是沈默著盯著他。內裏沒有盜匪即將大搶一筆的狂喜,也沒有即將大開殺戒的緊張和嗜血。幢幢火光下的那一雙雙眼睛,只是毫無半點波動。

崔倓見狀不禁蹙眉,若是真正的盜匪倒是好辦了,現如今看起來,情況不妙。

崔倓看了眼周圍,夜色濃厚,四周無法看的真切,出來的有這麽些人,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躲藏起來的。若是有,事情不是一般的棘手。

“還不退下!”

崔倓怒叱。額角旁起了一層細細的汗。

“他們是我手下的人,不會聽你的調遣。”熟悉的嗓音從深濃的夜色裏傳來。

晏南鏡一楞,而外面的崔倓更是滿臉的錯愕,眼裏全是不可思議。

馬蹄的噠噠聲,在夜色裏極其有節奏,幾息的功夫,齊昀騎馬從夜色裏完全走出來。

他不看那滿臉驚駭欲死的崔倓,擡首去看青帷車裏的人。

“中郎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崔倓勉強從驚駭中回神過來,勉強平靜問。

齊昀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笑出聲來,“你說現如今這幅架勢,我是要做什麽?”

“外面都說你如何學富五車,才能出眾。現如今看來,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你的才能連個嗇夫都不如,只是因為出身不錯,所以旁人給幾分薄面,吹捧一番罷了。”

崔倓被齊昀這番貶低弄的面色漲得發紫,他要緊牙關,“中郎將這是打算搶親?這麽做的後果,中郎將究竟想過沒有?不僅僅是清河崔氏那邊,就算是君侯,恐怕中郎將也沒辦法交代。世子之位是萬萬不能交給一個肆意奪取臣妻的昏聵之徒的手上!這後果中郎將難道沒想過嗎?”

齊昀唇邊挑著一抹笑,聽到崔倓厲聲訓斥,仰首朗聲大笑。

笑聲清約,將崔倓所有的憤怒全數落了個空。他像是用盡所有的氣力重重的打出一拳,但是什麽都沒有擊中。

他不可自抑的顫抖起來。

“我既然敢動手,你覺得我會沒有想到嗎?”

崔倓倒吸一口涼氣,“那你還——!”

齊昀輕蔑的嗤笑,“你覺得如果我真的在乎你口裏說的那些,我還會在這?”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會真心實意的讓你去娶她吧?”

崔倓嘴張了張,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齊昀眼底的冷嘲更重,“果然,只是被人追捧出來的東西。讓人捧著,說了幾句好話,就真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無所比擬。崔別駕有你這種兒子,真的不知道,算不算是不幸。”

“你說什麽!”崔倓死死的咬住牙關,“中郎將如此行事,簡直讓諸位臣僚寒心,另外也讓君侯顏面掃地,到時候君侯會怎麽處置中郎將?”

崔倓知道,想要一人退卻,就必須對準利益要害重重打下去,至於別的都只是虛的。

果然,他見到對面馬上的齊昀面上笑容消退,崔倓心底一喜,自己的話有作用了。

就算不在乎名聲,也不在乎這麽多年的好名聲全都毀了個幹凈,那麽齊侯的怒火怎麽樣都要忌憚一二。畢竟齊侯發怒起來如何,齊昀這個兒子,比他們這些外人清楚多了。

然而下刻,齊昀就再次笑起來,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在馬背上笑得前俯後仰,“既然如此,那我真的很想知道。”

崔倓渾身冰涼,“你——”

齊昀鼻子裏發出嗤笑,“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爭吧?”

他說著,眼眸往崔倓身上看去,滿是譏嘲。

說罷,他突然馳馬沖過去。原本一動不動的隊伍霎時間慌亂成一團,紛紛躲避到兩邊去,生怕殃及到自己身上。

崔倓要左右家仆沖上去拉住晏南鏡逃跑,家仆見勢不妙,才跑了幾步,就慌不疊的往一旁躲閃。免得馬蹄真的踏到自己身上。

晏南鏡聽到外面驚叫還有換亂的腳步聲亂成一片,擡手撩起車帷,咬牙就要從車上跳下去。

她扶住青帷車上的欄桿,就要往下跳。正要用力,手腕被擒住。她擡頭正對上齊昀的雙眼。

“好久不見。”齊昀說完,手上用力,將她整個人都從青帷車上提到了他身前。

“你瘋了你!”瞬間的騰空,讓她本能的向四周亂抓,好讓自己的軀體有個可以平衡的地方。

她指甲深深陷入他手背上的肌理裏。

“我清醒的很,我在做什麽,會有什麽後果,我都一清二楚。”他低頭看著她,在一片的兵荒馬亂和鬼哭狼嚎裏,笑容越發的詭譎,“當然,你要是說我是瘋子,那麽我就是吧。”

“我當年救了你一條命。”晏南鏡察覺到他要拉動韁繩,咬緊牙。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但是——”他臉上的笑容越發大,“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個好人了?”

說完,他拉過韁繩,掉轉馬頭,疾馳在道路上。

晏南鏡沒有騎過馬,只覺得突然間身下的馬急速的跑動起來,奔跑間,從足下一路傳到軀體上的力道,幾乎讓她有了要被甩出去的錯覺。

晏南鏡不管不顧的摳住他的手,如果她真的被甩出去了,那她也要帶上齊昀這個始作俑者一起,大家一起去死,誰也別想獨活。

她所有的憤恨和怒意,重重的被齊昀知曉。

他肌膚被她抓破,皮肉被她撕開了,鮮血流淌。疾馳裏他縱身大笑。

就算此刻天地顛倒覆滅了,他們也都是在一起的。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兩條手臂都要麻木到沒有半點知覺,終於停了下來。

齊昀想要下馬,卻發現他的手被她緊緊的攥在手裏。

“知善先放一放,我下去開門。”

見她沒反應,他只得吹了一聲口哨。

門吱呀一聲開啟的動靜,把她的魂給拉了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攥在掌中的手,馬上撒開。

“離我遠點!”

齊昀笑了一聲,徑直翻身下馬,留她在馬背上。

她見著對面有一座莊子,大門前掛著兩只燈籠,在濃稠的黑暗裏如同兩只幽幽的眼瞳,無聲的註視來人。

仆從手裏挑著一盞豆燈,見到是齊昀,連忙側身讓人進去。

齊昀拉住韁繩,牽著馬一路行到門內。

士族豪強們的莊園極其豪奢,哪怕比起正經的府邸,都不差什麽。

這裏看著沒有崔家莊園裏的奢侈,反而透著一股清凈。

齊昀伸手要攙扶她下來,晏南鏡避開就要自己下來。齊昀阻止,“貿貿然下來,會受傷。”

說罷,幾個仆婦下來,將她從馬背上攙了下來。

馬是西域馬,所以生的給高大,下來也費了些功夫。

雙腳落地的時候,才有了活著的真實。她盯著他,“你到底要做什麽,你做了之前那些事,知道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

齊昀垂首一笑,“知善把崔倓說過的話,再說一遍,這是要表達和崔倓夫妻一心麽?”

“我還是那句話。”他擡頭起來直視她,“我既然這麽做了,自然是知道接下來會如何?”

他說話間拉她的手,“我們先進去。”

此時已經入秋了,鄴城的初秋,在入秋之後下了幾場雨,就涼爽了下來。殘留的暑氣也翻不出太大的風浪,入夜之後,夜涼如水。

晏南鏡向後退了好幾步,蹙眉避開。

齊昀垂首看見自己落空的手,有些怔忪,手掌慢慢收緊。

“知善真的要把崔倓當做夫君了?”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過來,整個的將她打橫抱起來,就往屋內走。晏南鏡驚惶中,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驚恐下的掙紮不予餘力,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臉上,他臉頰微側,清晰的巴掌印浮現。

他眼睫垂下來,然後步履加快,徑直一腳踹開房門,大步走進去。

晏南鏡幾乎要尖叫著和他拼命。

齊昀臉頰上又接連挨了幾個巴掌,到了屋內,他放她下來。

晏南鏡馬上往門口跑,被他重重攥住了手腕,她奮力掙紮,被他拉回來。

他蹙眉時低頭看著她,“你打算走?”

“我不走難道留在這兒?”

“就留在這兒。”他看了一眼門外,“深夜在外,你一人出得去嗎?”

“我這樣,難道不是你害的。難為中郎將竟然還想我一人深夜在外要如何?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那也該算在你的頭上!”

他一條手臂橫在她身前,徑直將她整個的擋了回去。

他手臂屈起,將她給撈起來。她拔下頭上的銅笄,徑直刺下去。銅笄刺穿了衣料肌理,直入內裏。

他低頭看著沒入手臂的銅笄,握住銅笄的笄頭拔出。銅笄拔出的時候,鮮血迸濺。

齊昀將沾血的銅笄放在她的手裏,然後將她手掌握緊在銅笄上,“紮手臂上,是死不了人的。”

他說著,拉開了衣襟,露出小片的胸膛,“這才行。”

說著握緊她的手掌就對準心口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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