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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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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那少年想來就是崔倓了。

原先引路的婢女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的退開了,所以這一片地方竟然只有他們兩個在這。

那少年從竹林裏出來,撞見站在不遠處的晏南鏡。面上一楞,和她對望。

兩人默默對視小會,晏南鏡垂首,“郎君安好。”

雖然沒有明說,但也已經表明身份了。崔倓回神過來,也抱袖回之一禮,“方才冒犯女郎了。”

崔倓容貌上乘,不過到底還只有十七歲,嗓音裏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

晏南鏡搖搖頭,她擡頭大方的打量崔倓,從頭到尾全都一一細看過。

崔倓是沒有被人這麽打量過的,之前父母也安排過幾次女郎相看,不過那些女郎多是羞斂,最多只是一眼,隨後垂首不敢再看,好些連話語都說不完全。更別提別的。

她的端詳裏帶著點兒好奇,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其他的。至少不叫人難受。

“女郎在看什麽?”崔倓笑問。

“看郎君啊。”晏南鏡答得坦蕩,“如果我不看,那才是對不住郎君吧?”

這番話聽得對面的少年楞了下,他而後笑起來,妍麗的面容有了笑的妝點,更加動人心弦。

“女郎這話倒是新鮮。聽著很有趣。”

崔倓說著,搖動手裏的塵尾。

晏南鏡見過那些士族手裏持塵尾,這東西還不如葵扇好用,甚至連風都不怎麽能扇得起來。不過是拿在手裏增添幾分風雅罷了,尤其是幾句在一起談玄或者辯經,擡手塵尾點撥兩下,不管話說得有沒有道理,氣勢上就有了幾許高深莫測。

她平日裏見著都是那些成年男子持著,現如今見著崔倓手裏持著這東西。他秀致清麗的面龐卻和塵尾看上去不搭,莫名多了點老氣橫秋。

“先不說有趣不有趣,郎君說說,我這話有沒有道理?”

崔倓挑了挑眉,頷首承認,“女郎這話的確有道理。”

說著他又笑了,大步走過來。“方才多有失禮,還望女郎海涵。”

他往旁邊後退半步,擡手往竹林入口做出個請的手勢,“女郎這邊請。”

和陌生男子單獨鉆林子,這是犯了大忌。不過在崔家,她倒是不怕,清河崔氏的門第和教養擺在這兒,不會亂來。

她點點頭,順著他手上的方向和他一道步入竹林裏。竹林裏有專人打理,林子裏的竹子錯落有致,可見當初種下的時候,就已經規劃好了。竹林裏修築有小巧的樓閣,雖然不甚寬敞,但勝在小巧精致。

守在門前的家仆見到兩人過來,把門推開。隨後又趕緊的擺上了茵席。

晏南鏡看著放在地上的茵席有些稀奇,這東西都是先秦時候用的了。現如今幾乎已經很少見到了。

她見到那邊堆放著不少的竹簡,在墻角那兒堆得簡直和個小山似的。

“這些都是叔伯們收集來的經典。其中有些可以追溯到先漢了。”

說著他拿了一卷遞給她。

崔倓除卻美姿容之外,在外的名聲有一個便是熟讀經典。

簡牘拿在手裏很有幾分重量,晏南鏡抽開來看。她對這些沒太多的興趣,隨意看了兩眼,“是大學。”

她還給他,“郎君平日裏經常在這兒看書賞景?”

崔倓點點頭,又笑著搖搖頭,“時常賞景陶冶性情,不過這些倒是不怎麽常看。”

見她略帶些許不解,笑著點了點額頭,“已經全都在這裏了。”

“我十四歲上,就已經都記住了。只是偶爾翻閱一下。溫故而知新。”

“郎君博聞強記,令人敬佩。”

美人的誇獎,格外令人振奮,不比師長們的讚嘆小上多少。

崔倓面上的笑意濃烈幾分,但是該謙虛的還是要謙虛,他在旁人面前自傲,但在眼前人跟前,還是要收斂一二。

“女郎謬讚了,聽說中郎將少年時,才是真正的博聞強記。而且擅長書道。曾經有人特意去請中郎將的字跡做成摩崖石刻。只是後來時常征戰,除卻必要的往來之外,很少見到他專門寫賦了。”

晏南鏡有些驚訝,“他還能寫賦”

關於晏南鏡和齊昀那些傳聞,崔倓也聽說過,他聽她這麽說,也是有些訝異,“難道女郎不知道?”

她眨眼,“不知道,畢竟我和他相處不多,平日就算見到也沒見到他作賦的。”

“看來,傳聞還是有謬誤。”

崔倓面上的笑容更深濃了些。

晏南鏡蹙眉睨他。崔倓見狀立即道歉,“是我言語有失,還望女郎恕罪。”

“郎君言重了,我知道現如今外面都說我什麽。之前只是中郎將的風流韻事,後面恐怕就頗有些幸災樂禍。已經傳得更廣了吧?”

“有什麽好怕的”

崔倓這反問讓她一楞,崔倓見她面上的楞怔,不由得笑得更濃,“這些流言,只要自持身正,嘴長在旁人臉上,何必以他人妄言自擾。”

說著,他請晏南鏡坐到茵席上。

在茵席上坐著和在坐榻上也沒什麽差別,家仆恰到好處的端上瓜果,內裏除卻夏日裏常有的瓜果之外,還有切好的碭山蜜桃。

“聽說女郎對碭山出產的蜜桃情有獨鐘,所以特意準備一些。”

晏南鏡也不和崔倓客氣,用放置在一旁的小竹簽,插了一塊蜜桃送到嘴裏。

果肉香甜柔軟,正是她最喜歡的口感。她擡眼就見到崔倓正望著她。

“郎君有心了。”

“只要女郎開心就好。”

說罷,他突然坐直了脊背,和方才的閑適完全不同,“我出身清河崔氏,從祖上算下來,能追溯到前漢。高祖大父曾經為朝廷司空。現如今我父親在君侯麾下任職,我是家中的幼子。”

這算是正經開始介紹了。晏南鏡在李遠家的這幾日也沒閑著,褚夫人讓她背了趙郡李氏的譜系,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她把這幾日背的挑著和李遠有關的先說了,說完一笑,“不過郎君也知道,伯父才認回我沒有多久,我生父早逝,沒有崔府君那樣的事跡。”

崔倓搖頭,“這又有什麽要緊,何況這種事誰又想呢。世道紛亂,就算是我們這等出身的人,也不知道明日會如何。能保全性命在這世間,已經是足夠慶幸了。”

兩人坐著,面面相覷,好會都沒有說話。

晏南鏡動了動,“郎君自在一些,就和剛才一樣。畢竟這麽坐著也是挺難受的。”

主要是她難受,但主人家正襟危坐,她在對面坐沒坐相很不行。幹脆一把把崔倓也拉下來。到時候客隨主便就好說多了。

崔倓聞言一楞,而後笑出聲,原本端正的姿態瞬間放松下來。

“平日裏女郎喜歡做什麽?”崔倓問,“我平日裏喜歡騎射,或是收集一些沒有見過的典籍,時常也喜歡投壺蹴鞠。”

“騎射?”晏南鏡有些驚奇,忍不住多看了崔倓幾眼,崔倓寬衣博帶,一眼看上去有些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修長,沒有武將的健壯。

崔倓從她話語下聽出她的意思,“女郎不要以貌取人,父母生我的時候,年紀已經大了,所以我自幼身體也並不健壯,所以父親為了讓我強身健體,讓我學習騎射,雖然比不得那些征戰沙場的將軍,但也勉強能過得去。”

崔倓特意在她面前談起他會騎射,也有和齊昀相比的私心。

“我覺得依照郎君的性情,郎君的騎射應該不僅僅只是過得去而已吧?”

這是士族慣常的手法。

崔倓笑了,“那也要看女郎怎麽想。”

晏南鏡聽了,並不接他這話,而是故作稀奇道,“我來之前,曾經聽說有女郎見到郎君,緊張到口不能言,我還以為郎君是個極其嚴肅的人。”

崔倓滿是無奈,“這真的不是在下的錯,也沒料到那位女郎會那樣。當時還以為那位女郎是發了急病,立即叫人去請疾醫過來救治,後面才知道不是我所想。”

“幸好郎君不是嚴肅的人,要不然我就坐不住了。”

正說著,家仆在外面叩門。

崔倓讓人進來,家仆稟報說是中郎將來了,現在主母讓他過去迎接。

崔倓聞言一驚,而後飛快的暼了眼晏南鏡。

“我先去,女郎先留在這裏,若是我半個時辰後還沒有回來,女郎自便。”

說罷,崔倓對晏南鏡點了點頭,隨後起身跟著家仆往外走去。

中郎將這個人,其實對臣僚們十分的禮賢下士。往日裏也會到臣僚府中,不過今日來的實在是太過湊巧,不得不讓人懷疑,是不是別有目的。

前堂那兒,崔倓的母親荀夫人已經將齊昀迎接入門了。

“拜見中郎將,”崔倓見到齊昀低頭拜下見禮。

齊昀垂眸看了少年人清瘦的脊背一眼,“快起來吧,原本也是我不告而來,”

說著他垂頭下來,明知故問,“我這次前來,沒有妨礙到什麽事吧?”

崔倓淺笑,“當然沒有。長公子駕臨蓬蓽生輝。”

說著就請齊昀到堂上去。

褚夫人聽說齊昀來了,自己過去拜見,齊昀見到褚夫人身後的幾個人,暼了一眼,面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夫人怎麽也在這?”

褚夫人對上齊昀萬分小心,不敢有半點疏忽,“今日帶孩子們過來拜訪,不知道中郎將降臨,還請恕罪。”

齊昀搖頭,讓褚夫人等人都起來,“我也只是突然起了興致,想要過來看看,並沒有打擾諸位的意思。”

說著又請人坐下,“夫人們回去做自己的事就好。”

他看向崔倓,“不知道名滿鄴城的崔家玉郎可否願意和我一游?”

此言一出,霎時間眾人的臉上都有些古怪。不過到底都是士族,眨眼的功夫再看的時候,臉上已經不見有任何異常。

崔倓容貌和才情在鄴城很是有名,所以有人喚他做崔玉郎。

崔倓笑道,“敢不承命。”

說著,兩人就一同往外面去了。崔家的莊園經營兩三代,處處風景秀麗,值得一觀。

等他們走後,荀夫人和褚夫人兩人面面相覷,好會相對無言。李伯姜帶著下面幾個年歲小的妹妹,不敢說話。

“沒想到中郎將既然來了。”還是荀夫人先開口,她笑著看向褚夫人,像是無事發生。

褚夫人把話接過來,“可不是,不過幸好兩個孩子應該見上面了吧?”

李伯姜知道母親心下懷疑中郎將這趟來,怕不是過來搗亂的。

“看看時辰,應該是見過了。說不定都已經聊了好會呢。”

荀夫人點點頭,“兩個孩子應該是聊了一會的。”

之前和那些女郎相見,沒過多少時辰,不是女郎借故離開,就是幼子提前回來。和以前那些相見相比,這次已經是長了不少了。

褚夫人聽後笑了笑,面上在笑,知道崔倓會把侄女安排妥當,但還是忍不住擔憂侄女一個人,會不會覺得孤單。

晏南鏡沒在閣樓裏停留太久,畢竟才見面,也不好在人家的地方亂轉悠的。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守在林子裏的家仆怕她悶著,特意讓個小婢女過來,帶著在四處走走散心。

這一片地方綠樹成蔭,有樹蔭竹林,其實也不熱。不但不熱,反而很涼爽。

小婢女年紀小,性情活潑,見到晏南鏡性情寬和,就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時不時停下來給她說說這裏頭種了什麽。

“那裏有蓮池,結好大蓮蓬,裏頭的蓮子剝出來很甜。我帶女郎過去看看。現在正好在開花呢。”

晏南鏡聽了,就笑,“好啊,你帶我過去看看。”

小婢女馬上振奮精神,跑在前頭帶路。這一片林子多不熱,所以多走寫路也不覺得熱。

小婢女手裏握著一把路上摘的話,蹦蹦跳跳往前面走,突然回頭道,“女郎,到了。”

她聞言看過去,見著面前開辟有一片的池子,內裏有荷花荷葉,在日光下盡情舒展。不過除了那些荷花荷葉之外,還有兩個人從另外一頭過來。

其中一個擡頭和她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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