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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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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楊之簡面上笑得溫和,心底警惕萬分。

“不知將軍前來是有什麽好事?”不等許倏回答,他笑了,“我家阿妹年少無知,實在是沒有這個福氣,讓將軍前來。而且阿妹今日早早出門去了,白勞煩將軍走這麽一趟。”

他已經下了逐客令,許倏面上神色一僵,沒有想到楊之簡竟然真的拂他的面子,但是強行按捺下來。

“楊司馬說笑了,我來之前已經打聽清楚,女郎就在府內,哪裏也沒有去。所以才特意過來的。”

楊之簡眉頭蹙緊,並不是因為被許倏點破剛才的謊言,而是他所謂的打聽清楚。到底是才來,根基有些淺了。下面那些家仆和婢女都有自己的心思,竟然讓外人打聽到府內主人的情況。

“阿兄。”

楊之簡一驚,回頭過去,就見著晏南鏡站在臺階上,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知善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才。”晏南鏡回答完,看向許倏,“將軍有事找我?”

許倏頷首,背脊挺的筆直打量她。

臺階上的少女,青春年少,鮮妍動人。一如傳聞中的美貌,只是可惜,出身卑下,就算有出眾的容貌,也要因為出身帶上幾分不如人。尤其這直視他人的做派,不知道是因為出身卑下不懂尊卑之道,還是因為別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許倏在她那雙眼睛裏看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半點想要攀龍附鳳的用意。

“我這次來,是給女郎送好事來的。先到堂內說話吧。”

不請自來,沒幾句話的功夫,竟然教主人做事了。

看似隨和,實則心高氣傲,並不將主人家放在眼裏。

晏南鏡從臺階上下來,輕輕扯了下楊之簡的袖子。現如今許倏還沒有完全失勢,在齊侯那裏還有幾分薄面。不管如何,他們也不能先撕破臉。

上了堂,讓婢女送上熱水。

這個天已經有初夏的影子了。北人不耐熱,在這個時候,已經要開始用冰。不像晏南鏡和楊之簡這樣,還覺得氣候適宜。

許倏飲用了一口熱水,入口清甜。他持著漆卮,眸色覆雜的望了一眼這對兄妹。齊昀對楊之簡的重用,他當然知道。齊昀對看重的人,不僅不吝嗇,出手相當大方。給楊之簡送自己所用的山泉水,也沒有什麽。但是許倏心下總懷疑,齊昀對楊之簡的看重和優待,還有另外一人的緣故。

“將軍前來,是要給小女帶來什麽好事?”

晏南鏡笑問。

她笑容得體,可惜並不能讓許倏滿意,落到眼裏,只覺得面前女子滿面笑意實在是輕佻至極。不及自己女兒的天真純質。

原本以為齊昀是個正人君子,結果到頭來也是個好色之徒。

果然和他老子像的厲害。

“聽說女郎已經十七,將要滿十八了。這個年歲,早已經嫁人生子,雖然不知何故,女郎一直未曾定親。但是我這兒卻有上好的人選。”

楊之簡臉上已經變色,晏南鏡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她面上神色不改,做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知道將軍過來要推薦的是何人?出身如何,年紀多少?相貌身量又怎樣?”

她一口氣問了一大串的問題。把許倏給問得稍有些楞住。

許倏對著晏南鏡含笑的臉,定了定神,“是我一個部將,年三十八,自從兩年前喪妻之後,未曾再娶。家裏有三男二女。”

晏南鏡聽後滿臉恍然大悟,“家裏是女兒主事麽?”

許倏說不是,“他另外有妾室三人,讓妾室裏的年長者主持家長各種事務。”

她聽後長長的哦了一聲。

“這麽說來,將軍說的好事,便是給那位部將尋個女兒?”

晏南鏡笑道。

她面上言笑晏晏的,看不出半點怒色,可是這話聽到耳裏,可不是好話。

楊之簡已經皺起眉頭了,“多謝將軍好意了,只是我等門戶實在是高攀不起。”

“雖然我這個部將年紀的確有些大,但是功勞赫赫,家財不少。家裏人丁興旺,將來子弟入仕,門戶也不會清冷。”

許倏耐著性子和面前的人說。

他每說一句,眼前女子的笑容就深濃一分,但他卻看出來,那臉上的笑容分明就是冷笑。

“女郎若是嫁過去,除卻年紀這點之外,沒有多少不如意的地方。使奴喚婢也好,其他也罷,都可以如願。”

許倏說到如願二字,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嘲弄。

如果不是齊昀實在是太不給臉面,他也不會把這個小女子放在眼裏。他特意和齊侯提起過齊昀和其他女子私會的事。希望齊侯能出手教訓一二,好讓齊昀老實。誰知道齊侯卻滿不在意,說天下男人都這樣,哪裏有父親把兒子約束著不允許和女子親近的道理。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幾歲年紀,早就不用他來管束了。

這話簡直猶如一盆涼水當頭澆到許倏的頭上。他生出來的那點希翼,全都被澆滅了。

齊巽向來會裝模作樣,人前人後各一套。他應了自己托付兒女的懇求,但不會約束兒子,也不會管自己女兒將來成婚後,處境是否艱難。只有他自己親自出手了。

許倏聽說齊昀對這個女子喜歡的厲害,連連送了許多金子錦帛。那架勢簡直比娶婦納采都要大。

所以他察覺到這個女子不是一般的棘手,不說送出的那些財物,也沒有聽說齊昀有其他寵愛的女子。

男人的秉性他太知道了,心愛的女子,被人強行拆散。除非娶到手的新婦,對他有莫大的裨益,否則沒有娶到的人,就會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在心頭盤旋,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許倏不能讓此事發生,故而親自過來。只要此女成婚,照著齊昀看重臉面聲名的做派,即使再懷念,也只能放棄。

“這對女郎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

許倏笑著下頜微擡,舉止中不自覺流淌出倨傲。

“可是我嫌人老,咬不動。”晏南鏡滿面苦惱,“畢竟費牙的事我可不做,至於家財。若是真的比起家財來,恐怕就我一人,不知道那位部將能不能比得過。”

“而且,我喜歡貌美少年郎,年歲和中郎將差不多,當然容貌自然也要和中郎將差不多才好。”

“當然,如果將軍實在是尋不出人選,可以問問中郎將的。”

“你!”

許倏眉頭皺緊,面前這女子出言不遜,甚至直接當面點破了他在此事下的真正用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乎臉面,哪怕是圖窮匕見,不到最後一刻,彼此的面上還有言談裏都是和煦的。

他看向楊之簡。楊之簡不鹹不淡,“阿妹年幼,嘴上沒有遮掩,將軍莫要放在心上,與阿妹計較。”

許倏對著楊之簡又是“你”了一聲。

“你們兄妹二人,簡直不知所謂,不知好歹!”

“既然將軍這麽覺得這樁婚事好,那麽為何不撮合族中適齡女子和那位部將?”晏南鏡輕笑道,“畢竟是跟隨多年的部將,一同出生入死,情義自然也非同尋常。不是手足生死手足。既然如此,自然是尋族中年紀性情最為合適的女子。一個解了部將的寂寞,二個也是拉近彼此。”

“小女和將軍並無什麽交情,將軍如此殷勤,裏頭的內情,難道真當人不知道麽?”

許倏盯著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我是真好心。你難道以為中郎將真的會娶你?”

“就算他願意,恐怕君侯也是不願的。女子青春彌足珍貴,白白耗費在此事上,又何必?”

“既然如此,和將軍又有什麽關系?”

晏南鏡面頰上有些好笑,“什麽時候,將軍的職責除卻領兵打仗之外,還管人家年輕男女的情愛?”

“將軍來提此事,應當是怕中郎將對我餘情未了,所以特意趕緊把我配給個男人。從此之後好叫中郎將死心,是不是?”

她話語裏毫不客氣,許倏擡頭看著她,倒是沒急著發怒,“女郎聰慧。不過只是點小聰明,在大事上毫無作用。”

晏南鏡一笑,“大事?說實在的,我不覺得和中郎將的那段是大事,只是一段往事而已。沒想到將軍竟然為了這麽一段往事,竟然親自駕臨寒舍,降尊紆貴的說了那些話。”

“將軍貴庚?”

她突然來了一句。

這話來的有些沒頭沒腦,許倏不由得一楞。

“此事不是我糾纏不清,將軍找錯人了。”她笑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將軍多年征戰,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此事的關鍵並不在我。而是在中郎將身上。”

“將軍或許以為,我成了別家的婦人。一切就會迎刃而解,真是大錯特錯。只要中郎將有那份心在,將軍做什麽都無濟於事。哪怕沒有我,還會有其他女子。到時候將軍難道還要像如今這樣,一個個的找過去,給人牽線搭橋?”

“到時候鄴城裏恐怕都在流傳將軍你的功績。”

許倏眸光冷了下來,晏南鏡毫不退讓,擡頭與他對視,“所以將軍還是去找中郎將,直白告訴他,將軍不喜他和其他女子有所糾纏。”

“啊,對了。”晏南鏡又笑起來,“前段時日,中郎將送來了一些錦帛,小女受之有愧,但也退還不了。將軍來的正好,可將這些錦帛帶回去。畢竟將軍也是中郎將的岳丈,將軍受了,也就是退還給中郎將。”

許倏臉色冷得更厲害,騰的一下站起來。

晏南鏡對他冰冷的怒色視若無睹,轉頭過去就讓家仆去庫房裏,把那些錦帛拿出來裝車給許倏一塊帶上。

“不必。”許倏制止,“這些財帛,你還是給自己留著吧。”

說罷拂袖而去。

楊之簡起身相送,“阿妹年幼,將軍年高又最是體恤晚輩。還請莫要在意。”

許倏怒火瞬間一路湧上心頭,轉身就要和楊之簡發作。

打仗的人,哪個又是真正的好脾氣。對上楊之簡滿面的溫文,許倏的怒火沒得理由發洩。

“你們兄妹兩人好自為之!”

說罷,他徑直往外走。楊之簡還是送他出門。

過了好會,楊之簡回來了,晏南鏡靠在憑幾上,“他走了?”

楊之簡點頭,“一路上好大的火氣,一邊走一邊等著我主動請罪。結果臨到出門,鼻子都要氣歪了。”

楊之簡並不覺得得罪了許倏,是多可怕的事。許倏長子已經成了個廢人,部將們到時候怕是要各自謀求前程。何況他上頭的是齊昀,不是許倏。

經過定親這事,許倏不會覺得齊昀這個未來的女婿真的俯首帖耳。但凡齊昀對許倏有半點尊崇。也不會出現在這了。

許倏一門散了是遲早的事。

讓女兒和齊昀定親,也是為了給兒女在自己身後尋一個好的托付。

這樣的目的,在齊侯和齊昀面前,怎麽也直不起腰。所以就只能把那些力氣全用在她這兒。

所以,對上許倏,只要面上的禮數夠了,那就行了。

“阿兄無用,害你受委屈。”

聽到許倏坐在那裏說他那個部將年歲,家裏還有妾室孩子,他當即就明白過來,這是懷揣著羞辱人的心思來的。

“阿兄應該當面呵斥他的。”

“他沖著我來的,當然是我去。有些話阿兄說出來,不比得我自己說出來舒服。”

晏南鏡對他笑了,“阿兄在旁邊就好,反正阿兄不說話,比說了更能氣死他。”

她說著撐著臉頰,“不若還是把那些財帛給他府上送去吧?不枉費他跑這麽一趟。”

說著她就真的讓家仆過來,去庫房把一些齊昀送來的錦帛送到許倏府上去。

“就說,將軍親自前來說媒,真是辛苦了。”

家仆們奉命去了。東西送到許倏府上,許倏府上執事聽到家仆們說的,不明所以,就先收下來了。

等許倏回來,正巧見到自家的家仆把那些東西往門裏搬,聽執事把事情的經過說完之後,勃然大怒,下馬把幾個搬運箱子的家仆重重推開。

“把這些都給人拉回去!”

拉回去也已經晚了,畢竟光天白日,府門前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明日就能傳遍小半個鄴城。

鄭玄符去衙署見齊昀。見面就見著幾個臣僚從齊昀的署房裏離開。

說起來,前段時日齊昀在府中養病,不過養病兩三日,就馬上回衙署處理公務。鄭玄符都不知道,齊昀到底是裝病,還是義憤之下幹脆不顧自己了,咬著牙和公務為伍。

公務這個東西,不管怎麽樣都處理不完。勞逸結合才是正理,要不然遲早要累死。

鄭玄符把手裏的軍務報給齊昀,齊昀低頭翻看他呈送上來的簡牘。

那簡牘老重了,竹片殺青之後用牛皮繩穿在一起,沈甸甸的,一如現在齊昀的面色。

“聽說前段日子,景約你送給知善的錢帛,被轉送到許將軍府上了?”

鄭玄符看不慣齊昀那副正襟危坐的正經模樣,似是無意開口。

這下,原本低頭看簡牘的齊昀,當即擡頭盯著他。

這個事鄴城裏都傳遍了,中郎將送出去的錢帛,全都被轉了道手,給送到了許倏府上。當然許倏也沒收下,又送回去。這麽一轉彎,鄴城裏都知道了。

鄭玄符被齊昀盯得心下發毛,清清嗓子,正準備說話。這時候門外被叩了幾聲。

“中郎將,許女郎那兒送來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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