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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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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她說罷起身,打算回自己的帳子去,她才起來,齊昀已經抓住她的衣袖。兩眼灼熱的望著她,內裏一探全都是狂喜。

“知善方才是說真的麽?”

他言語急切,帶上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

“你這麽聰明,我說得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難道你聽不出來嗎?”

晏南鏡說罷,反手把袖子從他的手中抽出來。施施然離開。

“女郎。”才回到帳子裏,阿元趕緊的讓其他婢女全都退下,“方才女郎和長公子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阿元這個年歲了,又不是那等懵懂無知的少女。那話聽著和啞謎似的,其實是男女間的許諾和調情。

“他如果想要當真,那就是真的。如果不想的話,那也什麽都沒有。”

晏南鏡坐下來,對阿元一笑。

阿元頓了頓,“可是女郎以前不是說過,無心於婚嫁麽?”

阿元當然不希望見著自己看大的孩子,孤零零一生,就算郎君到時候婚配生了小郎君,要稱女郎一聲姑姑,還要贍養姑母一直到送終。但是也還有個阿嫂呢。這姑嫂之間,多是冤家,哪裏容得下自己兒子給別的女人養老送終,就算是小姑,那也是要鬧的。

她蹲身下來,望著晏南鏡,“女郎這是改主意了?”

晏南鏡搖搖頭,“沒有、”

阿元這下是真的滿臉驚嚇了,“那女郎怎麽那麽說?!”

“只是來往,又不是真的談婚論嫁,怕什麽?”

晏南鏡說著就笑了,“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多少也要在裏頭加點有趣的人或者事。要不然等到臨終的時候回想自己這一生多乏味。而且我也還年少,就算真的出事,也好收拾。”

阿元瞠目結舌,好會的功夫,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小會,她低頭下來,勉強道,“這,我以前在家鄉的時候也聽過的。男女來往不婚,就是萬一後面出了什麽差錯什麽辦?”

阿元忍不住去暼她的肚腹。

“要是長公子到時候執意要納女郎,那要怎麽辦?”

晏南鏡楞了下,阿元袖手跪坐在那兒,“看長公子的模樣,不像是會輕易放手的人。這若是執意要納女郎入府,就算是郎君,恐怕也沒什麽辦法。”

晏南鏡靠在那兒,面頰上的笑此刻已經褪去了,阿元小心翼翼的覷她,“我也不是故意說讓女郎不高興的話,但是這世事無常,誰也說不準。”

阿元說完,等了小會都沒等到她的回應,“女郎。”

晏南鏡整個人都趴在了憑幾上,沒半點儀態,她下巴擱在壓在憑幾的手背上,神情裏有些苦惱,“阿元說得很對啊。”

“可是我話也說出去了。”

她苦思冥想了好會,“算了,既然如此,那也不要多想了。”

阿元聞言不由得一驚,只聽她道,“反正說都已經說了,我也不能到他跟前說,方才那話都是說笑的。而且現在和他說也已經晚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何況憑借他的容貌和身姿,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吃虧。”

阿元目瞪口呆,卻也無話可說。

誰也不會讓用一個大好青春年華的女子,不和男子往來。就算是寡婦,哪怕帶著孩子,都還能改嫁給年輕男人。

男歡女愛,在時風裏更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親生父母最多只能管婚嫁,至於私下往來,也是管不住的。

哪怕是官府,每年上巳,都要主持年少男女相奔,期盼能多多繁衍人口。

“女郎都如此想了,那也就這樣吧。”

阿元想起齊昀的出身年紀,原先的愁緒消散了大半。

“長公子出身相貌皆是上乘,也是不錯。這世上好多男子別說出身,就連長相齊整的都不多。”

阿元震驚糾結過後,稍稍想想,覺得也不錯,“女郎年少姿容靚麗,比起那些出身不高樣貌平庸的男人,那還是長公子吧。”

就算成不了,日後回想起來,那也是好的。樣貌醜陋的男人,別說來往,就算是回想一下都是驚嚇。回頭恐怕連著幾日飯食都吃不下。

春日裏的白日比冬日裏要長了點,不過有限。晚膳過後,沒過一會,外面就天黑了。

阿元和婢女一塊兒守著晏南鏡,打算說一會兒話,就服侍她睡下。明日天亮就又要啟程了,若是休息不好,怕路上受不住。

婢女們是後面才到她這兒的,知道她不清楚北面這邊的事。所以特意挑出一些家鄉裏的風土人情和她說說。晏南鏡脾氣很好,也不講究什麽尊卑,所以婢女們也不用擔憂自己不慎說錯了什麽話,會被責罰。一時間帳子裏歡聲笑語。

正說著,外面傳來動靜,阿元不由得往外看了看,見著帳子外有火把的光亮在動。

“長公子來了。”

守在帳前的衛士回身過來小聲往內裏稟報。

夜間寒氣重,阿元看了一眼那邊和婢女說笑的晏南鏡,自己起身出了帳子外。

走了幾步,就看見了齊昀佇立在那兒。他身後的親兵手裏高舉著火把,照亮了他的面龐,哪怕是想要當做看不見都難。

阿元對插著袖子過去,對著齊昀就要行禮,齊昀擡手示意她起來,“知善如何了?”

晚膳之後,他想過來,想要從她的口裏清楚得到她肯定的話語。那股沖動如同烈火燒身,燒得他幾乎片刻都不得安寧。

她臨走時的那話,分明就是要他坐立不安。她得償所願了。

“女郎一切都好。”阿元遲疑著,“時辰不早了,長公子這是來探望女郎的嗎?”

齊昀唇張合兩下,最後所有未出口的話語化作一聲嘆息,道了一句不是。

“我聽說她最近夜裏睡得不好。”

阿元一驚,這段日子入夜都是她守在女郎身邊,那些婢女她信不過,都是打發到屏風外守門戶,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從何處得知的。

“這是新得的羊乳,已經讓庖人煮熱了,特意送來,飲用之後可以養身。”

說著他把手裏提著的漆盒遞了過去。

阿元雙手接過,低垂著頭,聽到齊昀問,“她提過我麽?”

阿元垂頭下來,“女郎提過長公子。”

這句話還沒有論真偽,就已經讓他開懷了,齊昀心頭的不忿頓時全都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滿足。

他心滿意足的頷首,道了一聲好。

齊昀擡頭看了一眼近在遲尺的帳子,“阿媼回去好好照顧她吧。”

說罷他也不看阿元滿是惶恐的俯身,徑自轉身離開。

阿元擡頭見著他離去的背影,提著手上的漆盒,回了帳內。

她把內裏還滾熱著的羊乳取出來,遞到晏南鏡手裏。

晏南鏡見著阿元雙手呈上的熱羊乳,忍不住多暼了阿元一眼。阿元也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帳外,不言而喻。

她眨了下眼,低頭下來將熱羊乳一飲而盡。

第二日天才亮,眾人忙活著把行帳等物收拾好,再次出發。

晏南鏡聽到車外有馬蹄靠近的聲響,她把車簾掀開,見到齊昀在馬上。

“昨晚上睡得還好?”

齊昀見到她笑問。

晏南鏡點點頭,“比之前好些了。”

“昨晚上你來了怎麽不讓人通傳?”

齊昀頓了下,“昨夜晚時辰已經晚了,東西送到就好,再說了,那個時辰,我要是進去見你,我把知善當什麽了?”

他言語輕松,仔細聽,還能聽到言語裏的笑意。

晏南鏡坐在那兒,望著他。

齊昀等了小會,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低頭下來看她。

她擡頭起來,正好和他雙目對上。

“我知道你最近這兩日,有些睡眠不佳,我聽說羊乳可以安神。我對醫術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所以只能胡亂試試。”

她忽而笑了,“其實你就是想要來見我吧,只是人到了門口,又不敢進去。”

晏南鏡擡首,“你說一聲,我會來見你的。”

齊昀持馬韁的手握緊,手背上因為過大的力道生生爆出了青色的脈絡。

她擡頭,有些好笑,“可不要再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了,你說得再多,我也知道,你專程跑那麽一趟,就是為了來見我的。”

所有的掩飾在她跟前完全不堪一擊,齊昀垂首笑起來,幾息過後,他微微擡頭,徑直看向她,眸色堅定,“是,我想見你。”

又笑道,“可是我又怕見你。”

想要迫切的見到她,卻又怕見到她之後,自己抑制不住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

“……你不用怕啊。”她突然道。

對上他眼裏的詫異,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你要是想見我,我會見你的。你不要擔心我會拒絕。”

齊昀頗有些狼狽扭過頭去。即使如此,還是依然在她輜車旁。

“馬上就要回鄴城了。回到了鄴城……”他面頰上泛紅,“方才那話還做效嗎?”

“你覺得呢?”

她的可氣之處就是在這,哪怕給了巨大的希望,她都不肯將親自將這份希望給徹底坐實,反而一股腦的全都丟給他。

“反正就在你的府上,你要來,我也攔不住不是。”

說罷,晏南鏡幹脆整個的往車內一靠。車簾沒了依仗,掉了下來。把她身形全都給擋住了。

齊昀看著已經落下來的竹簾發楞,一息之後,他笑容抑制不住的揚起來。空前的巨大的喜悅充斥在整個身心。

十幾年來未曾有過的巨大喜悅讓他此刻目眩神迷。

“好,我都記下了。”

他壓低了聲量,足夠他們聽見。

隨後騎馬在她輜車旁,一路隨行。

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幾日,終於看到了鄴城高大的城門。

晏南鏡從輜車內往外看了幾眼,臨走的時候,是秋季,現在回來已經是開春了。

鄴城城門外還沒到花紅柳綠的時候,但是也已經柳條抽出了新的枝條。

“這時候郊外的杏花也要開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車旁的齊昀見著她看著那邊翠綠的柳樹好會,俯身下來和她說。

晏南鏡一笑,正要回應他,這個時候聽到遠處一聲馬嘶鳴聲。朝著聲源望去,只見著滾滾的騎兵向城門處行來。

齊昀看了一眼親兵,親兵會意,立即去打聽消息,不多時回來稟告,“是許將軍的人馬,說是征伐烏桓大捷,領兵回鄴城。”

齊昀聽後頷首,“既然是許將軍領兵回來,那麽給許將軍讓路。”

隨後親兵將他的命令發下去,所有人都停在路邊,等許倏的人馬先過。

許倏騎在大宛馬上,大宛馬個頭高,從送嫁一行人面前路過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停留在輜車旁的齊昀。

一段時日不見,齊昀依然風姿不變。

見許倏看過來,他在馬上抱拳行禮以示尊重。

許倏望見之後,神色越發古怪,也不回禮,徑直領著人走了。

親兵看見頗有些不忿,“許將軍怎麽連禮都不回?”

哪怕是屬下對上峰行禮,上峰也要回禮的。受人大禮的,除非是父子翁婿,否則那就是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齊昀對此並不在意,“許將軍此番立了功勞,讓他去吧。”

等許倏一行人馬路過之後,已經得到消息袁太夫人,已經派人過來,讓齊昀和晏南鏡徑直去侯府。

晏南鏡才和齊昀到袁太夫人跟前,太夫人就滿面笑意,招手讓齊昀過來,看過來齊昀,又來看晏南鏡。

“都瘦了。”袁太夫人看過了一番之後,滿是心疼,“這一去一返,想來都受了不少罪。”

“兒早已經習慣了,而且一路平安無事。祖母放心吧。”

晏南鏡聞言回首看了他一眼,見到他微微搖頭。知道他不想讓太夫人知道在驛站遇險的事。所以她也半個字不提。

“也不要仗著年輕,就不把舟車勞頓當回事。”

太夫人說完又來看晏南鏡,“看著比走的時候要長開了些,不過也瘦了。路上辛苦啊。”

晏南鏡搖頭,“能送貴人去洛陽,原本就是小女的福氣,一點都不辛苦。”

太夫人笑了,過了會她問起齊孟婉,“她在宮裏怎麽樣,鄴城離洛陽也不近,尤其還是宮裏,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好都不方便。”

“臨走的時候,貴人眼裏有淚,說是不能在太夫人跟前盡孝了。”

太夫人聞言,忍不住垂淚,“我又何嘗不想她留在身邊,但是我們家裏和平常人家不同。”

“貴人知道君侯和太夫人的無奈。也明白自己入宮的用意。”

晏南鏡恰到好處的把話接過去,太夫人聞言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擡頭滿臉欣慰,“如此就好。”

她說罷,拍了拍晏南鏡的手,“累了吧。我看你清瘦了不少。”

說著看向秦媼,“讓知善好好睡會,看著她面色,就知道這一路上受了不少罪。得好好休養,不然到時候是要生病的。”

後面這話是對晏南鏡說的。

晏南鏡乖巧應下,秦媼過來引她到別處去。

太夫人看著齊昀的雙眼似乎被晏南鏡勾住,隨著那一抹身影,整個頭顱徑直調轉了過去。

太夫人不由得含笑調侃,“這真是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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