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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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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這話問得她目瞪口呆,然而面前的人卻不覺得自己這話裏哪裏不對。他依然握住她的手腕,眼眸低垂。他這會格外溫順,像是年幼的馬駒,對著信任的人,將自己柔軟的脖頸完全袒露出來。

他這幅模樣,讓她頗有些手腳無措。晏南鏡不是沒有見過他不設防的模樣,平日裏兩人相處的時候都是如此。但是眼下卻比平日裏更深了一層。

這深的一層,讓她頗有些手腳無措,不知道要怎麽應對。

“你沒必要這樣的。”她有些驚慌無措的想向後撤退,然而手腕在他的掌心裏,他掌心裏用力,她的退路就被封住了。

“可是我想這樣。”他定定的望著她。

只要她擡頭,就能在他的眼裏看到全都是她的身影。

“我想我自己討你喜歡。”他手掌稍稍用力,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份,“我自幼為了自保,曾經琢磨過不少讓人喜歡高興的法子。不管是父親,祖母,還是那些臣僚文士武將,我都能知曉他們的意圖以及想要什麽,從而讓自己變成他們想要看到的樣子,從而獲得他們的讚賞。”

“可是,我不知如何討你喜歡。”

即使他對其他人游刃有餘,可是在她面前,也只剩下了滿心的笨拙,他所有的那些敏銳在她面前幾乎不值一提。

他患得患失,哪怕她只有半點舉動,也能將他的心牽拉的七上八下,更別說別的了。所有的本領都派不上用場,也不知道從何做起。

她囁嚅了幾下,有些憂愁。他看見,心不由得高懸了起來,“我讓你難做了嗎?”

還不等她回答,他面容上都是悲切,“我似乎不管做什麽都能把事情弄砸。”

言語裏是毫不遮掩的無措,“知善,我是不是很沒用?”

晏南鏡滿臉一言難盡的望著他,一時間心緒覆雜,有些好笑,又有些不敢置信。齊昀是個什麽樣子,她看得不能再多了。

他完全就不是他口裏說的那種,殺伐果斷,對自己也下的了狠手。這樣的人,不管是什麽身份,都絕對不是什麽庸人。

而現如今,在他自己的口裏,卻成了一無是處。

晏南鏡嘆口氣,“你自己認不認剛剛說的那話?”

“果然我做什麽都不行,我費盡心機只是想要和你親近,想要你的心。可是這麽久以來,我卻什麽都沒有辦成。”

晏南鏡聽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擡頭,嘴唇動了動,“不是,你也不用說成這樣啊。”

“我……”

或許是到底有幾分情分在,不是真的完全毫無幹系。所以好些冷酷的話,她說不出來,也不想說出來。

“你真的不必這樣的。”過了好會她低聲道,“我……”

她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

“我讓你難做了?”齊昀輕聲問。饒是如此,手上依然沒有放松半點。

晏南鏡搖頭,她低頭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才要開口,他卻在她開口之前松開。他的力度拿捏的很好,不會讓她疼痛也掙脫不開。

晏南鏡擡頭,直接和他對視,“你很好,其實我知道你這種人,即使表現得再禮賢下士,可是心裏依然是傲氣的。沒必要……”

“可是如果我說……”他的傲氣在她跟前莫名的消失呢?

他艱難的發聲,沒有辦法將話語全都說完。

他引起為傲的那些,出身容貌武藝,在她面前,似乎失去了所有的作用。這些能獲得外人讚賞甚至欽慕,但是在她面前,他不是長公子,也不是中郎將。他像是無措的少年,百般心思想要靠近,但又害怕自己的舉動會惹來她的厭惡。

有些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怕嚇到她。

齊昀只能艱難的將那些話語全都吞下去。

她說過她不過成婚,也不會對任何一個男子動情,他應該知足了。可是人原本就是不知足的,他貪心不足,不死心的想要獲得更多。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晏南鏡輕聲道,“不必特意去學什麽。何況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

她的話語讓齊昀看過去,晏南鏡故作輕松,“所以,也不要問我啦,和平日裏一樣相處也挺好的。我看著平日的樣子,更喜歡點。”

這話說出來,簡直是要她的老命了。

趁著齊昀怔忪的間隙,她趕緊的掉頭就跑。

她提起裙子腳下跑的飛快。等跑出一段距離了,她才氣喘著停下來。之前肚子吃的太飽,跑不了多遠,要不然腸胃那兒往下墜痛。

她見著沒人,喘氣幾下,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齊昀過來見她捂住肚腹,神情緊張,“腹痛?”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跑得有些快,不過無事,只要休息小會就好了。”

齊昀扶著她站好,陪著她在那兒站了小會,過會說,“我送你回去。”

今日的陽光不錯,奈何依然寒冷。即使在外面站著,除了讓日頭照一照,覺得心情愉悅之外,並沒有半點暖意。

“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荊州下了雨。不過還是比洛陽要暖和些。”

齊昀和她說。

晏南鏡已經不記得去年此時此刻,在荊州晴雨如何了。

“你還記得?”

“如何不記得,我還記得冬至日,你祭祀水神的時候,還偷偷多看了幾眼擺上的酒水。”

他有些好笑的望著她,“我開始的時候不明所以,畢竟知善也不嗜酒,今日我明白了,可能那會想著阿媼煮的米糍吧。”

晏南鏡早已經不記得這個了,她滿面無辜的對他笑,“你記得好多。”

“我……”

是因為是她,所以才記住的。不然其餘的,被他記住的,都不是什麽好事。

齊昀垂首一笑,面頰浮上淺淺的紅暈。

齊昀送她回殿內,晏南鏡看著他被內侍引到另外一處供他休息的宮室。等到他背影看不到了,正打算回身,冷不防肩背上一沈。

背後是齊孟婉帶笑的揶揄,“瞧我看到了什麽?”

“貴人怎麽來了?”晏南鏡回頭就見到齊孟婉的臉。

“我怎麽不能來了?”齊孟婉在親朋面前,依然和受封前一個做派,也不想擺出那副老氣橫秋的內命婦做派。

她拉住晏南鏡的手,示意到殿內說話。

窗欞都用厚厚的布蒙起來了,以防寒風入內。所以殿外陽光普照,殿內黑黢黢的和黑夜沒有什麽區別。

“你們之前在外面說話,我都知道了。”

晏南鏡一哽,想起那些宮人也是漪瀾殿的人,有什麽動靜也要回稟齊孟婉這個主人的。

“我之前聽知善你說過,你無意婚嫁,既不想給人做妾室,也不想給人做妻子。”

齊孟婉頷首,“其實我覺得知善這麽想也沒錯,男人不管什麽身份,其實絕大多數都很無趣,而且還自以為是。”

她想到了什麽,嫌惡的蹙了蹙眉。

“不過如果真的有合眼的,相處一會也無妨。”她趕緊道,“我知道你不想婚嫁,不用婚嫁啊。反正如果能開心,那麽在一塊兒無妨,要是不開心一拍兩散也沒什麽。就算成婚了,若是實在過不下去,都是能和離的。”

這話聽得晏南鏡簡直一楞一楞,“這話都是貴人自己想出來的?”

齊孟婉頷首,頗有些不服氣,“很奇怪麽?”

見著晏南鏡搖頭,她面色稍稍好些了。

“我阿兄長相還行,之前也無半個婦人在跟前的。”

說著她偷偷的壓低了聲量,“以前在鄴城,慕夫人曾經送人過去,誰知道被阿兄發配去浣衣了。可憐一個美人整日裏不是在浣衣就是在灑掃。把人當仆婦用呢,”

晏南鏡聽說過一些關於齊昀的逸聞,聽齊孟婉說起的這個,還是有些好奇,“那之後呢。”

“之後那個美人自己受不了,逃回慕夫人處了。我雖然沒去看過,但是聽好些婢女說,在阿兄府上十幾日,做活活生生做老了好幾歲。”

此事鬧的不輕,齊孟婉的聲量壓的更低,“後面有傳聞,說阿兄有不可告人的隱疾!”

晏南鏡望著齊孟婉眨眼,齊孟婉頷首,“不過阿兄帶兵打仗,處置公務。也不是什麽賦閑的公子,所以這話大家只敢在私下說說,不敢擺出來說。”

齊孟婉看著晏南鏡,神色裏格外的精彩,這裏頭的意思,哪怕沒有放在嘴裏直說,也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看兄長對知善有意,應該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她言語裏簡直猶如豺狼虎豹,“要不然知善試試看?”

這試試看應該不只是明面上的意思,還有試試看齊昀是不是真男人的。

晏南鏡一時間無言以對,瞬時咳嗽出聲。

齊孟婉見狀,連連給她拍後背,“我這話嚇到你了?”

晏南鏡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胡亂應付了事。

“不要不好意思,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齊孟婉笑了,“這事沒什麽好羞澀的,這種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只不過這種事,就和男人喜歡美人一樣。也要是個相貌出眾的,且幹凈的男子才好。”

“那些平常男人沒什麽意思,看一眼都嫌棄,更別說別的。”

晏南鏡不知道怎麽接話,她只能喝幾口溫熱的蜜水壓壓驚,然後幹笑幾聲。

齊孟婉見狀也不繼續說了,“好了,反正到時候如何和阿兄相處,那都是看知善你的了。不過如果知善在男人上,還是要挑一挑。”

晏南鏡低聲咳了一聲,“貴人放心我都記著的。”

齊孟婉一聽,這才高興了。

七日之後,齊昀要返回鄴城了。齊孟婉萬般不舍,也沒有辦法。齊昀送嫁到洛陽,留到如今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再留下去就已經不像話。

齊孟婉不能出後宮,去見齊昀,只能拉住晏南鏡叮囑要路上消息。

這一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見面,齊孟婉紅著雙眼,送她出去。

晏南鏡跟著漪瀾殿的內侍,一路徑直往宮外去,到了地方已經早早的有輜車停在那兒了。

她上了輜車,竹簾放下來,過了好會經過幾道宮門之後,她就已經出了宮城。晏南鏡從輜車裏探出頭,往身後看,高大的宮門巍峨聳立,在天光下整個的向她壓來。晏南鏡強忍住心裏的不適,坐了回去。

等離開宮城有段距離之後,輜車停下來,阿元上來了。

阿元之前沒有和她一塊入宮,一直居住在宮外。到她出宮了,才再相聚。

“女郎。”阿元扶著晏南鏡的手臂,好生的上下打量她一番,見著她氣色不錯,身上衣飾華貴,顯然在宮中過得不錯,沒有遭受不好的事。

阿元再次上上下下看了好多遍,這才放心下來,“幾個月不見女郎,我都要擔心死了。”

可不是要擔憂,別處也就算了,皇宮裏,不管如何阿元都進不去,只能在宮外擔心。

“阿元放心,我沒事的。”晏南鏡只挑著宮裏的好事和她說,不想叫她擔憂,“我就在貴人身邊呢,沒什麽事。再說了,長公子也在,他深受陛下器重,有他在,不會有事。”

她說著,突然想起遇熊,齊昀是最早趕到的。

阿元聽她這話還是不放心,不過現如今人已經是平平安安出來了,“好好出來就行。”

阿元是聽不懂她那些話的,只知道女子進了宮就難出來。見著晏南鏡能出宮,而且還平平安安,已經是心滿意足。

輜車外傳來了馬蹄聲,向竹簾外看去。齊昀的嗓音傳進來,“阿媼還好?”

對著齊昀的問號,阿元有幾分受寵若驚,連連說好。

她在宮外的這段時日,衣食住行都被安排的格外妥當,還有侍女服侍。的確過得不錯。

“那就好。”齊昀的嗓音從車外傳來,滿是欣慰。

“一切都勞煩長公子了。”晏南鏡謝道。

外面齊昀沈默了下,“我們之間不必講這種客套。”

隨即她似乎聽到了馬蹄聲轉開的聲響。

想來應該是離開了。

阿元看向晏南鏡,聲量壓的很低,“長公子怎麽生氣了?”

方才那話明明沒什麽錯處,怎麽就生氣了呢?

阿元擔憂裏滿是不解。

晏南鏡不好解釋的,只是對阿元搖搖頭,示意沒事,讓她不用擔憂。

比較來的時候,回去的隊伍裏少了好些人,趕路也比當初來洛陽的時候要快些。

到了驛站,一行人準備在驛站裏過夜。

晏南鏡才要下車,就被車外的衛士給攔住,“女郎,現如今驛站內外正在搜查,等搜查完畢,女郎再下車。”

“搜查?”

“為了防備有刺客在附近埋伏,所以要將驛站內外和附近搜查一番才好。”

晏南鏡突然想起當初齊昀遇刺的事,點了點頭,又坐回輜車裏。

過了好一會,外面的衛士低聲稟告說已經搜查完畢,請她下車。

阿元攙扶著她下來,跟著引路的婢女一路往驛站裏去。

驛站最好的屋舍,分給了她和齊昀兩個。內裏的臥榻被褥都已經準備齊全。不過到底是比不上之前在宮裏的。

驛丞在齊昀身後站著,弓著腰,滿面討好。

齊昀對在外的衣食住行並不挑剔,有就可以了。只是對她的住所格外仔細,幸好驛丞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潔掃的幹幹凈凈,哪怕裝潢不精美,但也勝在幹凈整潔。

見著齊昀點點頭,驛丞這才勉強松了口氣。

對於這些貴人,他們是一個都開罪不起。

“好好休息,”齊昀對已經過來的晏南鏡點點頭。

這個時辰已經不早了。安頓下來沒多久,天就完全黑下來。晏南鏡用了點晚膳,就合衣躺了下來。

一行人趕了一日的路,入夜之後開始的幾個時辰還好,可是到了醜時的時候,人困馬乏到了極點。

有黑影在朦朧的燈火裏偷偷上來,腳步放到了極輕,落在地面上只有輕微的動靜。守在門口的衛士已經困乏到了極點,靠在墻壁上,雖然人還站著,但是已經昏睡了過去。

手掌捂住衛士的口鼻,然後迅速狠狠一扭。骨頭破碎的聲響在寧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另外一人將準備好的油脂潑上了不遠處的房門,將放置在角落裏的油燈打落在房門上。

火焰霎時間舔舐上了房門。

放下已經癱軟的屍首,推門而入,迎面而來的,是濃墨夜色裏破空呼嘯的刀鋒。

刀鋒快狠準,徑直貼上了來人的脖頸。正要手上用力割開肌理以及肌理下的脈動。擡首看到了那邊熊熊的燃起的火,瞬間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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