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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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齊昀平常不是這種做派,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心裏清楚明白。不管做什麽,都是堅決果斷,可是現如今不同了,輾轉反側寤寐思服。所有的不可能,在如今都已經明明白白的展露了出來。

他問得很小心,生怕自己言語裏哪點不對就惹得她不高興。

晏南鏡瞪眼了好半天,死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不是貴女,自小到大見過的男人不少。可是沒有哪個和面前這個一樣。

說粗獷他心思纖細敏感,半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的反應。要說心思細膩,有好多事情他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所以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要怎麽應對他。

但是他的目光灼熱的厲害,落到身上簡直像是有火在燒。

她實在是有點扛不住了,只能微微偏過頭去。

“你——能不能好好養傷?”

她過了好會憋出了一句。

齊昀聽出她話語下的氣急,面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整個人都往後靠去。

“所以——”他眼眸裏流光微轉,帶著笑意。

所以她也並不厭惡他。

齊昀話語沒說完,但是話下的意思兩人都明白。

他話語未盡,目光悠長。她無言以對,憋了口氣,轉頭過去,過了兩息的功夫扭頭過來瞪他,“你還是躺著好些,不要說話。說話耗氣,到時候好得慢。”

他聽了這話,神情裏滿是惆悵,“這恐怕不行,我就算不面見陛下,每日裏要做的事,要見的人都不少,不開口說話怕是不行。”

他有意溫和起來,原本鋒利的輪廓都柔和了,和那雙笑眼一道勾人心。

晏南鏡知道他的用心,這手段原本就不高明,一眼就能看出來。然而就是這麽淺薄的手段,才更不好對付。

果然能和那些老狐貍周旋的人,從來都不是什麽簡單人物。手段哪怕一眼能看出用意,卻也發作不了。

她坐在那兒,只覺得腦門那兒熱熱的,不知道青筋是不是爆出來了。

“我沒有辦法。”他神情驀然落寞,言語裏滿是嘆息,“事情總要人去做,我要是不管的話,恐怕是會出狀況。”

他眼裏面上是可見的落寞,可是看向她的眼神是炙熱的。

“你——”晏南鏡擡頭怒視他,對上他滿是幾分楚楚可憐的面龐,滿腔的火氣頓時壓在了胸腔裏怎麽也發不出來。

他要是和之前一樣的癲狂,她就會肆無忌憚的把所有的火撒出來。然而對上他那副乞憐的模樣,她是半點火氣都散不出來了。

“你去問醫官。”半晌,晏南鏡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醫官是洛陽宮的,我信不過。”他依然熱切的望著她,“我只相信你。”

頓了頓他又道,“你不想管我嗎?”

是的,不想,一點都不想!

奈何這話在她的舌尖上打了一圈,怎麽也說不出口。

陰險,太陰險了。

他就是吃準了她說不出這種絕情的話,才會肆無忌憚。

晏南鏡幾乎要雙手捂臉,她以前從來不知道,他竟然還能壞成這樣。

她以前自認不算是什麽好人,可是現如今看來,和他相比,她是真好人。至少她是不說不出真的不管他的話。

“言重了。”她過了好會,吸了口氣,坐在那兒。

“我沒有言重,知善也不要說什麽醫術不精,擔不起大任。這種話我在旁人身上已經聽過無數回,要是知善還給我說,那麽顯得我為人格外的失敗。”

“我信的過的人不多,知善就是其中一人。而且極其重要。”

晏南鏡忍不住擰眉,“這話你也不覺得太過好笑了嗎?”

他卻滿面疑惑的看回去,“為什麽覺得好笑,我信任知善,難道這有錯嗎?”

晏南鏡再一次被他這話堵得無言以對,最後只能坐在那兒,“那就隨你吧,出事了你也自己兜著!”

齊昀笑得格外的柔和,“怎麽會出事呢,知善會讓我出事嗎?”

的確不會,哪怕不想管他,為著楊之簡的前途,她也不會真的讓他有個三長兩短。

在他格外期盼的目光下她只能開口,“不會。”

齊昀聽了這話,像是得了飴糖的稚兒,臉上的笑裏都透著幾分滿足,“我就真的,知善是舍不得的。”

不要平白無故的汙她清白。

晏南鏡霎時看著齊昀,不知道該感嘆他那自我看重的本事,還是該讚嘆他那不要臉的深厚功力。

對上他那滿是笑意的眼,她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應對他那話。畢竟活了這麽些年,實在是沒有遇到這樣的對手,自然也沒有多少經驗來應對。

他死纏爛打起來,並不是令人厭煩的一味糾纏,越是這樣,就越是棘手。

她忍不住咧了下嘴,“你願意這麽想的話,那就這麽想吧。”

“你這人真是奇怪,父母親人臣僚不往好處想,我一個和你沒有多大關系的,卻是信任我。”

齊昀面上的笑有些古怪,“生死一同走過來,撇去我喜歡你不說,光憑這個,難道還不能說明你可信嗎?”

晏南鏡一楞,而後臉頰上有些發燙,她扭頭過去,“反正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

齊昀見到她面頰上發燙的紅暈,笑容更甚,她回首過來看到,“那是你的事而已。”

他唇邊的笑凝住,但是很快又揚起來,“我知道,畢竟我們有言在先,哪怕知善不記得了,我卻還記得。所以這只是我一人的相思而已。”

他話語裏惆悵,晏南鏡只覺得心口那兒憋悶的厲害。這話若是換個人說,她已經是冷眉橫對了,偏偏他知道自己的長處,那張出眾的容色,眼裏盛滿瑩光,盈盈看她一眼。哪怕不想說好話,也說不出多少傷人的話。

她一時間不知道怪他老奸巨猾,還是怪自己還是被色相所迷。

晏南鏡幹脆也不說話了,他厲害,不管她說什麽,他都能應對。既然如此,她也不多費力氣了。

“那還是多多休息吧。”

過了好會她開口,“病邪還在體內,不能用補藥,先一步步痊愈了再說。”

他頷首,曼聲說了一句好,“我聽知善的。”

她留了好會,其中有送書信的人進來,都讓放到外面,不用直接來見他了。

“怎麽到了洛陽還有那麽多事。”

她聽到門合上的聲響,忍不住感嘆。

“已經比在鄴城的時候好多了,有時候遇見春秋兩季,忙起來的時候,在衙署裏忙上整個通宵。現在還好,只有一些了。”

她頓了下,起身“我該走了。”

“現在嗎?”他見狀有些焦急的跟著坐起來,“能不能再過一會?”

他話語裏外面突然傳來了衛士們說話的聲音,原來是外面下了雨。

那聲音傳來的及時,齊昀松了口氣,“下雨了,你這一路走回去會淋濕的。到時候生病了就不好了。”

她的確聞到了下雨時候的那股潮氣,她點點頭,坐了下來。

坐下來後,兩人面面相覷,晏南鏡先轉臉過去。

“等雨停了知善再離開。”

齊昀嘴裏這麽說,但是心裏倒是盼望這雨能下得久一些。

“我在這留久了不好,到時候會有流言傳出去。”

她話語說完,聽得他悶聲一笑,“知善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齊昀當初怒氣沖沖的話語,到底是給她提醒了。天子給了承諾,但是上位者,有的是辦法和心機,讓原先的諾言不作數,甚至還能怪罪到無辜者的頭上。

所以她過來看他又停留了這麽久,除卻來看看他到底如何之外,也有留下來流出些許傳言的用意。

天子要個女人很簡單,但要如果和下面的臣子有了牽扯,就要好好的掂量一二了。尤其還不是色令智昏,心有抱負的少年天子。正躊躇滿志,想要拉攏一方諸侯,收拾河山。怎麽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壞了大事。

女人和千秋萬代的基業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被揭穿了用意,也不尷尬,只是一笑。

“長公子聰慧。”

“所以再留會吧,到時候留言會更加不堪,你也就沒有多少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反正這裏是洛陽,不是鄴城。流言再兇猛,等離開洛陽之後,威力也有限。”

這正是她的打算。

和聰明人打交道,真的是很輕松。

晏南鏡笑笑,“見笑了。”

齊昀卻搖頭,“我倒是挺欣慰的。”

“知善到底是把我的話給聽進去了。”他笑容發自真心,讓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秋雨比起夏季的突發和磅礴,多了幾分秋意蕭瑟。

淅淅瀝瀝的下了一陣子,雨停了,他也沒有其他的繼續留她下來的理由。看著她開了門邁入到雨後的潮氣裏。

洛陽地處中原,為天下之先。秋雨下的不長,地上濕了但是不妨礙走路。

一路回去,她入了寢殿,對上齊孟婉揶揄的眼,齊孟婉笑得別有深意,“知善這一去,可是去了好久。”

晏南鏡頷首,“是啊,要走的時候突然下雨了,所以就又留了一會。”

齊孟婉聽後長長的哦了一聲,而後笑起來,“那兄長怎麽樣?”

見晏南鏡神色裏楞了下,“長公子上次傷勢未愈,又得了風寒。讓醫官看過了,行了灸,要好生休養一段時日。”

齊孟婉聽後點點頭,她神情裏略有些擔憂,又看了晏南鏡一眼,“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吧?”

晏南鏡搖頭,“醫官說暫時沒有,不過還是要好生休養,不能勞累了。”

“阿兄那個性子,要他閑下來,簡直說笑。知善你要多勸勸他。”

見到晏南鏡滿面驚愕,齊孟婉拉住她解釋,“知善知道的,我和阿兄不是一個母親,雖然說一個父親,但我自小見他的次數不多。都說不上幾句話。我對上阿兄,話還沒說,就嚇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所以知善幫我勸勸。”

這其下的用意,真是一眼都能看出來,晏南鏡看破不說破,“我之前已經和長公子說過了。”

齊孟婉頷首,笑得揶揄,“這個看出來了,畢竟就算不下雨,也去了好久呢。”

見她看過來,齊孟婉趕緊笑,“知善辛苦了。”

晏南鏡吐出口氣,“我現如今只想著你們兩人趕緊痊愈。”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齊孟婉的傷腿,齊孟婉頷首,“我也想,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說著她又想了想,“要是能多看看皇後吃癟,我就能好的越快了。”

晏南鏡聞言失笑,“皇後哪有那麽多的吃癟給看的。”

“不過皇後那兒的確不想看到你好,你快好些,恢覆的越好,皇後那兒到時候就越難受。”

她這話讓齊孟婉喜笑顏開,“知善說的還真是。”

皇後希望的,不過就是她趕緊出事,然後換其他年幼好掌控的妹妹來。可惜她才不會讓皇後如願。

有了晏南鏡這麽一句話,齊孟婉日日養精蓄銳,也不操心什麽事。傷勢恢覆的非常快,兩月之後已經讓宮人攙扶著,慢慢下地行走。

晏南鏡看著齊孟婉被攙扶著慢慢挪動腳步。在臥榻上養傷太久,腿傷耗了,下地走路也不利索,需要一點點恢覆。

突然那邊的內侍拍掌示意。

晏南鏡馬上讓宮人們扶著停住。幾息的功夫,天子已經過來了,晏南鏡見著齊昀也在天子的身後。

“不用行禮了。”天子擡手示意齊孟婉一行人起來,“你腿傷才好,不要有過多舉動。”

晏南鏡退避到一旁,好讓齊孟婉和天子多說幾句話。

天子過來看了一眼她原先的傷腿,“醫官怎麽說?”

“醫官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就是還需要一些時日恢覆行走。”

天子聽後,滿面欣慰的頷首,“這太好了。”

“等你恢覆行走之後,就下詔冊封吧。畢竟已經拖了這麽些時日,再拖下去也不合適了。”

天子說完,看向齊昀,“冊封禮也需要時日準備,景約等開春之後再回鄴城吧。”

齊昀早已經料到,垂首拱手,“臣遵命。”

天子笑笑,他轉首見到一旁的晏南鏡,眸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之後旋即轉開了。

齊昀在天子身後,眼眸微擡,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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