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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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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殿下?”長禦驚呼。

宮人內侍命如草芥不值一提,但是齊侯之女和那些宮人內侍完全不同,若是真的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韓皇後回首過去,目光冰冷,“我說了,不急。”

齊侯此女的桀驁難馴她已經親身領教了。此女哪怕不是大族出身,但是母族強悍,父兄手掌軍權,再加上她自己野心勃勃,簡直難以應付。尤其天子對她也頗為縱容。今日齊姬說的那些話,不消幾日就會傳遍宮中,這樣皇後的威信幾乎要去掉一半。

她原本還在苦惱要如何應對,上天就送給她如此一份大禮。齊姬死在熊口之下也好,畢竟野獸傷人不管在哪都常見,就算齊侯想要發怒,都沒地方發。齊侯其他女兒年歲還不大,就算再送過來,她也好壓制住。

“不急。急什麽呢。”她說著看著長禦那滿臉驚恐的神色,唇角扭曲著笑了笑。

天子正在和齊昀說起這幾年的戰事。這年頭諸侯各自為政,不管是大事小事都用不著朝廷來操心。朝廷能決定的,就是這洛陽以西包括關中以及蜀地的那一畝三分地。其餘的什麽也管不了。

管不了不代表天子不關心,天子問起齊昀打了多少年的仗,聽說他十歲上就入軍營,十三四歲就領兵征伐烏桓,頓時來了興致,問了他許多行軍打仗的事。齊昀應對得體,對答如流。正在天子高興的時候,內者令和一個小黃門接頭交耳幾句之後,面色惶白,掉頭就去和天子稟報,“陛下,不好了!侯女那兒遇見熊了!”

此言一出,天子和齊昀雙雙勃然變色。

天子當即從一旁的武士手裏搶過長戟,就往外沖。卻被侍臣給攔住,侍臣跪在地上,雙手展開,死死擋在路上,“陛下千金之身,怎麽能為了區區婦人以身犯險。”

天子怒目圓瞪,“讓開!”

侍臣們一動不動,跪在那兒,大有哪怕自己被天子給一刀殺了,也不會讓開半點。

齊昀徑直從旁邊武士的手裏抽過長戟,繞開那些跪在地上的侍臣以及天子。徑直往晏南鏡在的方向去。

跪在地上的侍臣們一時沒料到這個中郎將竟然當著天子面持兵器跑了。

一時間面面相覷,誰都沒回過神來。天子一動要跟著齊昀一塊去。這下侍臣們全都反應過來,抱住天子的腿,聲淚俱下,勸阻天子不要過去。

“陛下要愛惜自身,若是為了婦人傷及自身,陛下又如何面對諸位先帝。”

天子被這群人給抱住腿,想要前進半分都艱難。

晏南鏡心跳的飛快,她拉住齊孟婉往外跑。

熊從林子裏撲出來幾乎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幾個負責敲打草地驅趕蟲豸的內侍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撲倒在地,慘叫都沒有一聲就斷了氣。

一時間尖叫四起,所有人四處奔逃逃命。

晏南鏡拉起齊孟婉一路奔逃。她現在萬分嫌棄自己身上的襦裙這麽礙事,華貴在此刻已經成了累贅。她也顧不上頭上幾乎要掉下來的金步搖,一手拉著齊孟婉,一手直接把裙子給一手撩上去。方便跑路。

她原本就不是什麽貴女,也不講究姿態好看。和性命比起來,好看不好看根本無關緊要。

拉著的齊孟婉就沒她那麽放的開,裙裳在慌亂裏頭不慎被鞋履踩到。整個人都撞到了晏南鏡身上,一時間兩人全都倒在地上。

晏南鏡馬上跳起來,去拉地上的齊孟婉,拉了兩下竟然沒有拉動。

“快起來!”

齊孟婉手臂被她拉著,滿臉驚恐無措,“知善我站不起來了!”

晏南鏡臉色一變,不等齊孟婉再說話,她幹脆拉過她的胳膊,直接背起來。

身上多了個人,她腳步也穩當,但是到底背負了個負擔,也跑的不快了。

她似乎聽到了背後沈重的腳掌落到地上的聲響,沈重的甚至還能察覺到野獸從長吻裏吐出的赫赫聲。

“知善!”背上的齊孟婉已經要哭出來了,晏南鏡狠狠地咬住牙關。

正要她全力以赴的時候,弩箭破空的聲響由遠及近穿來。

弩箭重重的刺入身後追殺的野獸軀體裏。

“過來!”

暴喝聲在身前幾丈遠炸開。

晏南鏡看過去,只見著齊昀站在那兒,手裏持著弩機。他微微氣喘,嘴唇抿到蒼白。

她背著齊孟婉趕緊的跑過來。齊昀疾速在空了的弩機上換上弩箭,再次瞄準。

射中的弩箭不會馬上見效,那野獸甚至激怒了,就要又撲過來。

齊昀再次扣動弩機扳機。弩機的射程和射出去的力道,遠遠大過弓箭。只是野獸體型不小,箭矢貫穿入身體,痛感沒有及時出來,反而惹得野獸越發的咆哮憤怒。

齊昀幹脆上前了兩步,弩箭對準那野獸脖頸下的白毛,扣動扳機。

晏南鏡從他身邊跑過的時候,足下忍不住停滯了下。齊昀沒有看她,全神貫註的盯著那頭發怒的野獸。

“快走,不要回頭。”

晏南鏡嘴唇顫了下,她咬緊了牙關,用盡渾身上下所有的氣力全力的往前跑去。

“知善,阿兄,阿兄那裏要怎麽辦?”

齊孟婉哭著問。

怎麽辦,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想。

齊孟婉的哭聲在她耳邊迅速被風給沖掉了。

她跑了幾步,見著蜂擁而來的武士,晏南鏡狂奔的腳步止住,“中郎將在那裏!”

晏南鏡指著齊昀所在的方向,給這些武士指路,“快去,你們趕快過去!”

武士們往她所指的方向奔跑過去。

對付野獸,只有一人是不夠的,但是如果人數多了那麽事情就好辦多了。

她見著武士們跑過去,再也支撐不住,帶著背上的齊孟婉全都摔在了地上。

齊孟婉望著武士們去的方向,又坐起來去把晏南鏡翻過來。

“知善,你沒事吧?”齊孟婉幾乎要哭了。

晏南鏡躺在那兒,望著齊孟婉那幾乎哭出來的臉,重重的喘息,什麽話都說不了。

來這兒的人越來越多,除去武士之外,還來了好些宮人。宮人們哆哆嗦嗦的把她們攙扶起來,奈何齊孟婉傷到了腳,而晏南鏡幾乎體力耗盡,攙扶著也站不起來。很快齊孟婉被擡走了。她卻拒絕了要把她也擡走的宮人。

她靠在樹幹那兒等著,似乎有嘈雜的人聲傳來,她緊張的分辯那聲音裏頭有沒有叫醫者。

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叫好喝彩聲。

她焦急又茫然不解的擡頭去看。身邊的宮人除了守著她之外,其他地方都不敢去。更別說去打聽消息。

過了好會,終於有人往回走了。好幾個身強力壯的武士拖拽著已經死透了的野獸過來。

她看到後面裏的齊昀。齊昀此刻臉頰上有傷口,身上衣袍也能看出破損。不覆最開始的整潔。

她張了張口,“長公子。”

嘶啞的嗓音把她自己給嚇了一跳。

齊昀看過來,見到她在那,臉上眼裏流露出明顯的詫異。然後快步過來,“你怎麽還在這?”

晏南鏡望著他,發現他除了臉上之外,手上也是幾道可見的擦傷。

不等她開口說話,齊昀已經看向了一旁垂首的宮人,“送女郎回去。”

他身上煞氣未消,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宮人們不由得心驚肉跳,聽他這麽一吩咐,當即就把晏南鏡攙扶到早已經準備好的木板上,一路直接擡回去了。

擡回去之後,宮人們仔細檢查她身上,看有沒有哪傷到了。醫官們都是男人,不好對女郎觸診。所以有些事就要給宮人做。

一番忙活下來,所幸她並沒有傷到骨頭,有些傷也只是皮肉傷。只要不碰水,放上一段時日自己就能好了。

晏南鏡喝了安神湯沈沈睡去。睡夢裏她也不安穩,噩夢連連。有時候是白日裏發生的事,有時候是大片的盜匪殺人。兩者來回的不停循環,等到睜開眼,這一覺哪怕睡著了,都不安穩。

她捂住頭,召來宮人,問問齊孟婉那邊如何。小宮人看著才十幾歲,年紀小膽子也小,幾句下去什麽都問不出來,也不敢去打聽。

晏南鏡見狀,幹脆自己起來,親自去齊孟婉那裏走一趟。

齊孟婉住的地方,離她那也不遠。她去的時候,天子皇後以及齊昀都在。晏南鏡聽著守在門口的內侍說起現如今殿內有的人,面上有些為難。

“女郎這會還是別進去了。”內侍熱心的給她出主意,“陛下殿下都在,不如在外面等等,等中郎將出來了再問,那是一樣的。”

晏南鏡點點頭,滿面的感激。去比較隱蔽的角落裏等著,過了好會,外面起了好大的動靜,應該是帝後起駕離開。等動靜小下來,她出去見到齊昀正好出來。

“長公子。”

她壓低聲量喚了一聲,齊昀見到她,快步過去,“你怎麽來了。”

他打量一下她,“現如今好了?”

齊昀是記得她脫力靠在樹幹上,眉頭也忍不住蹙起。

晏南鏡頷首,“喝了藥,睡了一覺,起來就覺得已經好多了。”

“腳疼不疼?”他突然問。

疼是疼的,不僅僅是腳,連著兩條腿都是酸疼的,估摸是力氣耗盡了。當時逃命時候不覺得,緩過來之後,就能感覺到了。

她也不和他客氣,點點頭,“不過還好,還能走動。”

晏南鏡見著齊昀眉頭皺得越發厲害,趕緊問,“我過來是想要問問侯女如何,”

還不等他回答,她飛快的又道,“我也想要親眼看看長公子如何,不親眼見到我實在放心不下。”

原本齊昀蹙起的眉頭松開,面上滿是詫然。

“我之前見到長公子身上有傷,”她見到他臉頰上的擦傷還在,又去看他手上,齊昀手垂在身側,被廣袖擋住看不真切。

她有些躊躇,“傷勢——要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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