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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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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虞夫人那邊才一動作,就有人把消息遞送到了齊昀這裏。

他從前堂趕過來,正好就聽到生母泣淚剖白。虞夫人這麽多年來心智提升的不多,有時心性和那些少年人也沒太大區別。能給他拉攏許倏,已經是她做得最有心機的事了。可能正因為如此,所以她一定要許堇來溫暖一下長子那冷透的心。

在場的幾人聽到齊昀的聲音,一時間全都擡頭看過去。晏南鏡正哭笑不得呢,聽到齊昀來了,心下默默地松了口氣,“長公子來的正好。”

她滿臉無奈的暼了那邊猶自滿臉驚嚇的虞夫人,“虞夫人誤會了,長公子還是親口和夫人解釋一二吧?”

齊昀聽罷看向虞夫人,說起來奇怪,明明是親兒子,但是他雙目挪過來的時候,虞夫人突覺得身上莫名有點涼意。

她忍不住微微瑟縮,可是想起面前還有幾個小輩,又不肯就這麽失了顏面,又把脊背挺直了。奈何她本身就不是多有威嚴的人,估計挺直腰桿,姿態看上去和十幾歲的少女發脾氣似的。就是她面貌已經不是豆蔻年華了,看起來頗有些古怪。

“母親,你先回去吧?”

齊昀過來也不和虞夫人做多解釋,徑直就帶她走。

虞夫人有些畏懼這樣的齊昀,才想說話,卻已經被左右兩邊的婢女給攙扶起來,就往居所走。

“我話還沒說完。”她急急忙忙的回頭,“阿堇那——”

“許女的事,母親找知善說又有什麽用?先回去,待會兒親自過去拜見。”

這話把虞夫人所有的舉動全都按捺下來。乖乖的被婢女給攙扶走了。

晏南鏡瞧著虞夫人一路被送遠,回神過來,齊昀已經走道了跟前,“知善還好吧?有沒有受到驚嚇?”

這話倒像是擔憂虞夫人把她怎麽樣了似的,她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而後又忍不住擡頭起來,在齊昀的面龐上看了一圈。

真是想不到,虞夫人竟然能生出這樣殺伐果斷的兒子。母子倆的性情可以說南轅北轍,除了面容上的神似,幾乎沒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齊昀察覺到她偷偷的打量她,幹脆站定了,微微側身過去,仍由她打量。

“沒事就好。”說完他遲疑了一下,“方才母親若是說了什麽冒犯的話,還請見諒。”

“虞夫人沒有說什麽。”晏南鏡想起什麽,有些想笑,不過到底是把笑的沖動給壓下去了,要不然直接被他看到,多少不好。

“夫人也是為了長公子好。”

就是找錯了人,齊昀和許堇的婚事不成,和她半點關系都沒有。就算找她把嘴皮子都給磨破也沒用。

齊昀聽後,眼眸裏沈的厲害,明明四周陽光明媚。可是那耀眼的日光卻投不進他的眼裏。

他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那嗤笑帶著點兒嘲弄。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阿兄,出發的時日決定好了嗎?”這個時候,齊孟婉輕聲開口。

“還早。”齊昀道,“父親的意思,至少是要到酉月之後,到申月才會把出發的具體日子定下來。”

“長公子這段日子,若是得空的話,不如多來太夫人這。”晏南鏡道,她抓住了齊孟婉遞過來的話頭,好歹是能將之前的尷尬給掃幹凈了。

齊昀看過去,晏南鏡繼續道,“太夫人年事已高,還是需要小輩們承歡膝下,這樣心情舒暢,疾病自消。”

齊昀聽後,唇邊牽出一抹笑,原本幽深的眼裏終於是泛出點光,他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好,只要我有空閑,一定來探望祖母。”

“天氣日漸炎熱,知善記得保重自己。不要中暑了。”

晏南鏡笑了,“長公子忘記我從荊州來了?鄴城雖然熱,但比起荊州來,還是比較涼爽的。”

齊昀輕笑搖搖頭,“就算是這樣,也不要大意。”

他說完,和她們一道走到樹蔭下。

這一條道上,都種植著幾十年的老樹,郁郁蔥蔥,投下大片的樹蔭和清涼。

“阿兄。”齊孟婉有意走遠一點,將地方留給齊昀和晏南鏡,奈何才動就被晏南鏡給一把攥住了手臂。

“阿兄今日公務不忙嗎?”

齊昀作為長子,即使還沒有被立為世子,但也每日裏政務繁忙。過來探望太夫人,也是忙中抽空。

“忙。”齊昀背手走在她們旁邊。

“不過這也耽誤不了什麽事。”

齊孟婉哦了一聲,然後頗有深意的看向晏南鏡。

晏南鏡被她看得渾身上下都不得勁,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些。免得齊孟婉真的把她給丟在這兒自己跑了。

偏生這個時候秦媼過來了,說是太夫人要女郎過去。秦媼口裏說的女郎自然是齊孟婉,晏南鏡只當做不知道,要跟著齊孟婉一塊去,結果被秦媼出聲制止,“太夫人說讓女郎去,知善女郎就暫時留在這兒,和長公子走一走。畢竟老是坐著也無什麽益處。”

秦媼說著,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游弋了小會,臉上一笑,就和齊孟婉先行離開。

齊昀對太夫人身邊的人很是尊重,“阿姆慢走。”

秦媼笑著連連點頭,“多謝長公子。”

然後又揶揄的看了幾眼晏南鏡,和齊孟婉離開了。

難保不說這是太夫人的意思,要不然才出來這麽小半會,就把齊孟婉叫了回去。

她看向齊昀,面上露出點苦笑,齊昀幹凈利落的點頭認錯,“是我連累你了。”

都已經這樣了,再說什麽連累不連累,都已經沒有了意義。再說了,若不是他來,恐怕虞夫人那裏不好對付。

虞夫人看著一團孩子氣,性情也和孩子一樣。認準的事,若是沒有人強壓著,哭哭鬧鬧非要達到目的不可。

到那時候就算太夫人出面,也是一地的麻煩。

“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當初長公子不是也沒嫌棄我連累你不是嗎?”她反問。

說得就是當初盜匪上門,齊昀出手的事了。

“我當初寄居在知善那兒,不管怎麽樣都要出點力,否則就真的成白吃白喝了。”

齊昀眉眼裏都是笑,不過笑容在他的臉上停留的時候不多,不多時就消弭了,他言語裏似乎有嘆息,“說起來,當初也算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了。”

“現在回來每日都是忙不完的事。完全不得自由。”

晏南鏡簡直覺得他無病呻吟,不過她微微擡頭,眼裏帶笑,“可是長公子就算是忙,那也是在忙內外民生,也在抵禦外敵。這可比當初在荊州有意義多了”

他看過來,笑容徹底的消失幹凈,“我們什麽時候已經淪落到說這種客套話的時候了嗎?”

“這些話我聽臣僚說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不想從知善這兒聽到。”

晏南鏡小小的噎了下,說實在的,男人鬧騰起來,可比女人要難伺候多了。

齊昀這簡直就是無理取鬧,她不說這個,還要說什麽呢。

隨即她話語裏也不怎麽客氣了,“當初長公子是戰敗,在鄴城內是長公子。不說手掌大權,但也不用和當初那樣,時刻擔憂會不會有敵兵上門搜查,被無關之人知道動向。”

她說著,忍不住長長嘆口氣,“所以兩者比較,如果長公子還說在荊州好的話,那真是無言以對了。”

言語裏的火氣,不僅沒有惹怒齊昀,反而在他的眼裏激起另外一種難以言說的光彩。

“是為什麽,知善知道嗎?”

晏南鏡心下大覺不妙,她看過去,不等她答,齊昀已經答道,“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吧。”

“長公子說的,我知道,那是我兄長。”

晏南鏡貼心道。

齊昀神色裏有瞬間的古怪,他看向她,晏南鏡繼續道,“當初長公子就和我說過了,仰慕我兄長的才情。”

齊昀有片刻的無言以對。

她的記性說好不好,但說不好,好些事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沈默下來,仰頭意圖透過頭上茂密的樹冠,去看此刻的天。

下刻他嘆出口氣。

“罷了。”

他小看她了。

她的確不是平常那些動不動心如鹿跳的女子,男子的愛慕對於她說可有可無。

哪怕早已經知道,可是她完全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是有片刻的失落。

這感覺對他來說很是新奇,正因如此,也格外的深刻。

他不多數的挫折,一半都在她身上。

“知善很好。”

他笑盈盈看過去,“知善會對什麽人有仰慕之情嗎?”

這話問得她滿心莫名,又像笑,“不會。”

她回答的斬釘截鐵,“不會有這樣的人。”

齊昀聽後,若有所思,而後又笑了,“如此好極。”

他盈盈目光看向她,“知善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倘若真的有一日——”

齊昀的唇角微微拉直,“只怕就不好了。”

到那時候,他不會善罷甘休。

晏南鏡回來的時候,就見著齊孟婉滿懷期望的從屋內走出來。

“怎麽樣怎麽樣?”才見到人,齊孟婉就迫不及待的問。

晏南鏡哭笑不得,“什麽怎麽樣。”

齊孟婉沒好氣睨她,“你看,明知故問。我問的是你和兄長的事。”

說著她眨著眼又靠近過來,“你們如何了?”

晏南鏡無奈道,“能如何,我和長公子清白呢。”

她說著,往門內看去,“太夫人呢?”

“祖母有些乏了,現在正在休憩。”

說著,齊孟婉一把撈起她的胳膊,就往平日兩人休息的側廂裏去。

居所內已經提前放置了冰鑒,內裏冰塊的涼氣徐徐而出,帶來沁心的涼爽。

“你這話若是阿兄聽到了,恐怕臉又要黑。”他

齊孟婉親親熱熱的拉晏南鏡到坐榻上坐下,靠著冰鑒,“兄長可不想清白呢。”

這話說得,晏南鏡忍不住瞧她,“我可真沒癡心妄想過。”

“長公子出身高貴,我出身寒微。高攀不起,也不敢玷汙了長公子的清名。”

“這怎麽就是癡心妄想呢。”齊孟婉不服氣,“再怎麽不濟,那也是良家子。有什麽好怕的。”

“再說了,侯府裏還有樂伎出身的夫人呢。”

齊巽自從在虞夫人那兒情竇再開生下齊昀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後院裏鶯鶯燕燕,什麽出身都有。甚至連賤籍的樂伎只要看中了,也帶回來做夫人。

晏南鏡望著齊孟婉,連連搖頭,“我可沒有這樣的雄心壯志。”

齊孟婉蹙眉,很不滿她的心無大志,“為什麽不行。”

“虞夫人看中許女郎,看著許將軍的做派,估摸也是願意。我過去摻和什麽?”

齊孟婉聲量微微調高,“她?”

齊孟婉嗤笑一聲,“她也就能借著她那個父親才能讓人多看一眼了。平日裏滿臉良善,做的事全都一意孤行。不合她意,就好像旁人負了她似的。”

“難道你看不出來,兄長其實不僅不喜歡她,甚至對她還比不上旁人。”

這個晏南鏡當然看得出來,不過這個左右是和她沒關系。

齊孟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免有些生氣,“你這人就是怪的很。”

晏南鏡聽後一笑,“怪才好呢,要是不怪,和其他人一樣,那就沒意思了。”

齊孟婉聞言,氣得連著臉頰都鼓鼓的,“算了,不和你多說,和你說多了,都能氣死。”

這話說得嚴重了,晏南鏡也沒急著哄她。反正齊孟婉的這氣,也氣不長。果然沒有多久齊孟婉的氣就消了,又和往常一樣和她一塊用膳午睡。

午後虞夫人來過,不過停留沒多時就走了。聽婢女說,虞夫人來的時候哭哭啼啼,說是自己竟然被親兒子給教訓了,要找太夫人討要公道。婢女是袁太夫人面前的婢女,所以一切都看到了。

“太夫人說讓虞夫人拿著她心裏算計的事,去找君侯去。如果君侯點頭了,那麽直接可以正大光明的教訓長公子。虞夫人聞言嚇住了,突然就犯了頭風,說起不來身走不動。”

婢女說這話的時候,晏南鏡正在喝水,她一下險些沒嗆著。

她低聲咳了幾聲,勉強壓下來。

“十有八九,是因為許女的事。”她聽到齊孟婉對她道。

齊孟婉聽到最後虞夫人最後死活不去前堂,讓齊侯來主持正義,最後只能借著頭風犯了回去了。

“這樣也好,免得虞夫人又想要許女嫁給兄長,搞出什麽事來。”

齊孟婉不喜歡許倏一家,自然也不願意看到許倏稱心如意。

晏南鏡聽後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齊孟婉見狀就急,“聽了這麽多,你哦一聲就完了?”

不然呢?

晏南鏡看過去,齊孟婉氣的半死。

到了下午酉時,晏南鏡就回去了。今日可能是白日裏被耽誤了些功夫,所以齊昀沒有過來,但派人和她說讓她先回去。

等到送話的人走了,晏南鏡從他這舉動裏品咂到些許不對勁。像是一同歸家的夫妻,突然丈夫有事絆住了,所以特意讓人早些回去,不要等。

晏南鏡被自己這冒上來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的上車回府邸裏去。

外面的車夫動了下轡繩,輜車整個都動起來。

晏南鏡坐在車裏,開始琢磨現在是不是到了回去的時機。一番想下來發現,現如今時機不到。齊昀還沒有做世子,楊之簡的位置還沒到讓人完全不敢輕舉妄動的地步。所以眼下還是需要繼續在齊昀的府上待下去。

只要住在齊昀府上,那就是向外昭示齊昀的重視。若是真的動手,那就是蔑視齊昀。齊昀這麽大的仇家,在鄴城裏除非是齊侯本人,不然誰都要仔細掂量下。

她正嘆口氣,冷不防輜車突然聽了。

晏南鏡聽到外面的車夫驚恐道,“你是什麽人,擋在路前做什麽?”

她透過竹簾隱約看到有人騎著馬,橫攔在輜車前。

晏南鏡把竹簾頂開,馬上的人順勢看了過來。那人是個年輕男人,看上去二十不到的,肌膚白皙的有些過分,鼻梁高挺。長發半攏半披衣襟左衽,頭上帶著一頂鹿首步搖冠。看著這幅裝扮就不是漢人。

“郎君可是有事?”

車夫出自齊昀府上,對外人傲氣的厲害,尤其受了驚嚇,更是滿肚子的怒氣。正要出言訓斥,就被晏南鏡示意不要說話。

馬上的人聽到她開口,往她看過去,目光觸及她的面上的時候,楞了下。

“你趕緊下來吧。”

馬上的人朗聲道。

車夫當即怒斥道,“大膽!你是何人,竟然出言不遜。”

馬上的年輕男人聽了忍不住笑,“我是在救你們的命。”

說著他手裏的馬鞭擡起來,隔空指了指拉車的馬匹,“這馬已經焦躁不安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再這麽走下去,說不定馬匹就要發狂,帶著你們主仆二人狂奔不止,到那個時候斷手斷腳都算是輕的。”

說著,他拉住馬韁微微俯身下來,眼睛鷹隼一般盯緊了晏南鏡,“你知道驚馬摔死的人,是什麽模樣嗎?若是後背磨在地上,那麽背脊上的衣物皮肉磨損殆盡,白骨可見。如果是腿被拖拽於地,那麽腿上骨肉分離,地上一路全都是碎肉。”

“女郎也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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