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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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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晏南鏡躲在黑影裏,聽到竟然和自己有關,不由得停住腳步。

楊之簡也沒有動,他捏了捏晏南鏡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出聲。晏南鏡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話從何說來。”齊昀的聲線在夜色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也看不出他對許倏有多仰慕。淺淺淡淡的,甚至比對手下人還少了幾分和氣。

“這話已經在鄴城裏都傳遍了。”

許倏在這個小輩面前,不必端著那套君君臣臣的姿態,謹慎的把自己放低再放低。不禁沒有,反而還露出幾分倨傲。

“都說長公子終於開竅了,對著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子動了心。難道長公子自己不知道?”

“長公子多年潔身自好,多年的修養不要因為一個卑微之人給毀掉。”

虞夫人的那些用意,即使嘴上不說,許倏看得出來。他把女兒放在那兒,多少是默許虞夫人的做法。

女子想要尋一個好夫婿並不容易,鄴城裏的那些士族子弟,出身高門,但是在男女私事上,卻各有各的不堪入目。在許倏看來,簡直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哪怕官位做得再高,卻不管家內,一味的在外沾花惹草,在家又豢養美婢。那麽在他看來也是臭骨爛肉,不屑一顧。

靠譜的男人難尋,當虞夫人自告奮勇替他解憂,把無人照看的女兒接過去的時候。許倏看透了她的打算,同樣也忍不住看起虞夫人的長子齊昀來。

齊昀也算是他看大的,樣貌尚可,自小博覽群書,又武藝高強,擅長騎射。哪怕是帶兵打仗,也是毫不含糊。更重要的是,齊昀潔身自好,一不服用五石散,二也不和那些士族子弟一塊胡鬧,府內身邊幹幹凈凈。

不管出身樣貌品行,就算是許倏再挑剔,也挑剔不出齊昀的短處。所以也就默認了虞夫人的打算。

誰知這回來,竟然就聽說了齊昀的風流韻事。

君子品行的人,一旦破戒了,反而比那些花中老手都還要惹人註目。一時間鄴城裏頭全都傳遍了。許少安從別處聽到這個傳言,連忙稟報給許倏。

許倏便來過來敲打敲打這個後輩。

“無人在我面前說起這種中傷人的話。”齊昀的話語毫不留情,“這話是誰告訴許將軍的,叫他出來和我對峙吧。”

“另外方才許將軍說,身份卑微。將軍覺得誰身份卑微?別部司馬當初是荊州刺史主簿,為人有才謀。而女公子也曾經收留過我,現如今許將軍一眼將他們兄妹說成身份卑微之人。倘若他們兩人還身份卑微,那在許將軍心中,何人才是身份高貴?”

齊昀話語太過不留情面,別說許倏,就算是躲在暗處的楊之簡還有晏南鏡都吃了一驚。

“你——”

許倏被他這話堵的小半會無話可說。

“許將軍可是覺得我說的哪裏不對嗎?”齊昀反問,他語調微微上揚,比起平緩的聲調,有那麽一點難以琢磨的情緒。但是叫人難以捕捉到。

“許將軍是老臣,勞苦功高,我一直都很敬佩將軍。現如今那些小人在外面亂傳話語也就算了,那些毫無根據的話,竟然讓將軍記住了,那些人該殺。還請將軍告知於我,我好把這些人處置了。”

許倏不過是要敲打他兩句,好讓齊昀收心,不要真的被別的女子所惑。誰知道他開口就是一大篇話,將他給頂了回去。

許倏許久沒有被人這麽對過了,忍不住道,“清者自清,要是沒有,怎麽會有流言。”

“那將軍是有證據了?”

“你!”

許倏氣急,他指著齊昀許久都道不出一個字來。

“將軍在外征戰辛苦了,而且舊傷未愈,還望將軍好好休養。至於外面毫無根據的傳言就不要聽了,於恢覆傷勢無益。”

許倏指著齊昀,滿面怒色。而齊昀依然還是剛才那副風淡雲輕的模樣,越發襯托得他氣急敗壞。

其實不是沒有其他的婉轉的辦法回應。但是齊昀偏偏選了這麽一個最得罪人的方式。

晏南鏡望著那邊的影子。

這會已經快要到暮春了,暮春的晚上,夜空明月從雲裏出來了,將地上的一切照亮。即使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齊昀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無他,齊昀身量頎長,而且又年輕,脊背挺拔。許倏在他面前就顯出幾分老態。

“豎子!”許倏怒喝,“我好心提醒,你竟然如此言語!”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齊昀神情依然平靜,沒有因為許倏的暴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還勞煩許將軍指出我話語裏的不對。”

許倏手掌握緊,夜色裏幾乎都能聽到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的哢哢聲響。

楊之簡聽到這動靜,準備如果許倏動手,那麽他就趕緊出去拉住。

然而許倏到底是沒動手,月色把一切都照的霜色一片,晏南鏡也看不清楚他的臉色。只是聽到許倏重重的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齊昀佇立在原處,目送許倏遠去。等許倏走得連背影都看不到了,這才回身過來,看向晏南鏡他們藏身的地方。

這下可是真的藏不下去了,楊之簡只能領著晏南鏡出來。

“長公子。”

晏南鏡見到齊昀朝她看過來,向後退了小步。

“方才那些話都聽到了?”

楊之簡說是,他遲疑了下,打算就此提出帶著妹妹搬回自己府邸裏。

“他胡說八道的話,不要往心裏去。”齊昀像是一眼看穿了楊之簡的打算,在他開口之前就截斷了他的話語。

“楊先生的安危重要,不能有半點差錯。”

楊之簡忍不住開口,“可是,長公子的清譽……”

“我們兄妹也沒有想到,外面竟然有這種流言。”楊之簡斟字酌句,想著如何得體離開,“我們受長公子的恩情太多,沒能報答恩情也就罷了,誰知道竟然還竟然——”

“先生覺得我會對知善女公子心懷不軌麽?”

楊之簡被齊昀突然而來的一句問得不知所措。

齊昀又看向晏南鏡,“知善女公子覺得,我會對女公子出手嗎?”

晏南鏡眨了幾下眼,“長公子這話何意?”

“女公子只管直說,覺得我會還是不會。”

齊昀像是失去了方才的冷靜自持,眉眼裏有些急躁。

“長公子是正人君子。”晏南鏡道,“當初在荊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齊昀聞言笑了下,笑容裏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別的,“多謝了。”

說罷他看向楊之簡,“清者自清,我沒做這種事。外面的人滿嘴胡說八道。先生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楊之簡點頭,順著齊昀的話說下去,“那些小人說那些流言,著實太可恨了。”

齊昀搖搖頭,“現如今時辰不早了,都一塊回去吧。”

說罷,他不等楊之簡再開口,就已經走到了前面。楊之簡見狀,和晏南鏡點點頭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有人看到齊昀身後的兩個人,尤其是晏南鏡,不免多看了幾眼。美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惹人註目。尤其外面還有了長公子親近女色的傳聞。眾人對能讓不近女色的長公子破例的女子很是好奇。

晏南鏡感覺到四周那些眼神經意間落過來,前頭的齊昀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冷不防的往那些註目在晏南鏡身上的人看去。

那些人觸到齊昀的目光,連忙低頭不敢再看。

她到了輜車裏,緊接著楊之簡進來了。

“長公子說我喝了不少酒,騎馬不方便,讓我和知善你一塊乘車。”

他壓低了聲量,“這事兒不好辦。”

晏南鏡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左右就是外面把她和齊昀牽扯到了一塊。

“沒事。”晏南鏡根本就不在意這事,“讓他們說也沒關系,其實有這麽一層,日後阿兄也能輕松點。”

“知善!”楊之簡壓低聲量喝道。

他們是寄人籬下,鄴城裏別的人看他們也是寄人籬下。沒有根基的人,就算身上有官職,也會被人輕視。

“你明知道長公子他對你……”楊之簡抿了抿唇,“你還如此,真當不怕引火燒身。”

楊之簡擰著眉頭,晏南鏡壓低聲量,“可是他也沒做什麽。”

這倒是,哪怕楊之簡他們全都能看出來齊昀對晏南鏡的不同尋常,但是不見齊昀有多少出格的舉動。他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光風霽月的。

要麽齊昀是真的正人君子,要麽是另有打算。

至於哪個,就算是楊之簡,一時半會也看不透。

“長公子有句話說的挺對,現如今還是以阿兄的安危為重。”她靠在車壁上。

至於其餘的,只要齊昀不真的窮圖匕現,那麽就是平安無事。

楊之簡眉頭蹙緊,“我有時在想,當初來鄴城,是不是做錯了。若是不來鄴城……”

“若是不來鄴城,恐怕還沒出荊州,咱們兄妹倆恐怕就已經叫人給殺了。”

她這話說得楊之簡好半會都沒能說出話來。

“來都來了,阿兄就不要再說這話。”

楊之簡過了好會,依然擰著眉頭,最終嘆出一口長氣。

鄴城內,許倏的風頭正盛了一段時日。

又是賞賜又是如何,看著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好不熱鬧。

齊昀對此並不傷心,依然和往日一樣。他到侯府議事,才從齊侯那兒退出來。就見到生母虞夫人身邊的人在廊下候著。

見到齊昀出來,擡手對他一拜,請他去虞夫人那兒說話。

齊昀人才見到生母。虞夫人就迫不及待開口,“你是不是和許倏有了什麽嫌隙了?我這兩三日派人去請阿堇,結果許將軍和我說阿堇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不能來我這了。可是我也沒聽說阿堇生病。”

許倏上回被齊昀頂了那麽一次,心中氣憤,幹脆也就不讓許堇到虞夫人這兒,以示不滿。

虞夫人和許倏兩人,這麽多年下來心照不宣。突然許倏給她來了這麽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偏偏她派人去許少安那邊打聽,許少安只是回了一句和長公子無關。

所以她就來問兒子了。

齊昀聽完之後,“可能是她真的身體不適,讓她在家中休養也好。”

虞夫人聞言,面上險些沒繃住,“這分明就是許將軍的借口。”

“那又如何,他既然這麽說了,那就隨他心意就是。”

齊昀說著,持起婢女奉上的蜜水喝了一口,“而且許女也是要到及笄的年紀了,這個年紀又有傅母婢女照料,已經用不上母親費心了。”

虞夫人神色怪異,“你知道不知道,我為了阿堇費了多少心思。許倏是和君侯一塊長大的,情分非同尋常。若是有他助你。那麽世子之位十拿九穩。”

“母親”沒等虞夫人說完,齊昀突然打斷她,“這話是父親告訴母親的嗎?只要娶了許女,那麽就可以得到世子之位?”

虞夫人臉色尷尬,“這話怎麽可能會說!我的意思是,你娶了許女,他肯定會助你。”

說著,虞夫人看和齊昀捏了下山根,眉頭蹙起,看著頗有些頭痛。

“母親,世子的事,沒有母親以為的那麽簡單。不是娶了許女就萬事大吉。可以高枕無憂了。許倏現如今看著的確是炙手可熱,但他若是真的摻和到世子之爭裏頭。還能不能有今現在的風光,都還不好說。。”

虞夫人聽了頓時眼睛瞪圓了,然後捂面哭了起來,“你五歲的時候就被君侯抱給了侯夫人,可憐我那時候人微言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抱走。現如今想要給你謀求好岳家也錯了。”

“也是,都怪我,怪我當年沒有把你抱回來,以至於明明是親生母子卻無端離了心。”

虞夫人年輕的時候,是一方有名的美人,即使年紀上去了,也是風韻猶存。

虞夫人掩面哭泣著,偷偷的透過指縫去看齊昀。

齊昀沒有和小兒子那般驚慌失措的上來安撫她,反而安坐在那兒,靜靜地望著。

他的眼神過於冷靜,虞夫人被看得心頭發麻,頓時這哭也哭不下去了,像是伶人在人前演似的。

她哽咽了兩聲,心不甘情不願的收了眼淚。

“母親,”齊昀見著她放下捂住臉的手開口,“這事母親就不用操心了。至於許將軍那邊,也不要有太多的來往,他想要如何,那就如何。隨他心意好了。”

“那怎麽行!”虞夫人不禁提高了聲量,“難道還真是和傳聞裏說的,你的心思全在你府中的那個小女子身上去了?”

齊昀原本平靜的神色被打破,眉頭蹙起。虞夫人見狀,說得更多了,“你要是喜歡,到時候直接納了就是,半點都不耽誤正事。何必舍大取小。”

“母親!”

齊昀突然提高了聲量,虞夫人的話戛然而止,捂住胸口滿臉驚嚇的望他。

齊昀閉了閉眼,“母親,我還有事要去處置。此事放一放吧。”

虞夫人見狀就要急,齊昀又道,“母親畢竟身份不一般,若是被他用此事拿捏,母親不覺得不妥嗎?”

虞夫人一楞,齊昀已經起身,吩咐左右照看好生母,就從虞夫人那裏出來。

他走出後寢,往太夫人那邊看了一眼,遲疑了下,還是過去了。

齊孟婉入宮的事就這麽定下了,齊侯派人去洛陽。不過是宮中多出個嬪禦,並不是關系到皇後的人選,所以很快就定了下來。只是什麽時候入宮暫時還未定。

齊孟婉為此每日以淚洗面,郁郁寡歡。袁太夫人聽說後,時常讓齊孟婉過來,不僅如此,還讓晏南鏡過來作陪。

上巳日之後就是暮春了,即使沒到立夏,也開始熱起來了。

晏南鏡在袁太夫人身邊,看著那邊湖水兩邊草長鶯飛。今日起了風,湖面上起了一陣陣漣漪。

“聽說洛陽宮南宮西苑有朱雀池,比這個還要大上幾倍不止,上面還修築仙島。”

這話是對齊孟婉說的。

入宮已成既定事實,袁太夫人也只能說一些洛陽的風物,好讓她高興一下。但是齊孟婉只是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極其難看的笑。

袁太夫人嘆了口氣,看了晏南鏡一眼,“你們兩個小女子,去湖上泛舟玩吧。”

晏南鏡說是,拉住齊孟婉就往湖邊走,那邊已經有家仆準備好了船,兩人上去,船上的家仆搖動船槳,小船就從岸邊悠悠的往湖面上去了。

“我真羨慕你。”齊孟婉開口,“有個疼愛你的兄長,阿兄也喜歡你。不用和我一樣,被逼無奈去進宮。”

這會兒說什麽都沒用,晏南鏡沈默以對,齊孟婉又兩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在人前齊孟婉不好哭的,畢竟入宮侍奉陛下是大幸,要高興不能哭。只能在這個時候稍微的放縱一下自己。

晏南鏡讓家仆把船給蕩到湖中心,好讓她能痛痛快快的放聲痛哭一場。

齊孟婉哭了小會,投入她的懷抱裏。哭得傷心欲絕。

晏南鏡抱住她,手順著她的脊背,好讓她好受些。

“還是知善好。”齊孟婉在她的懷裏帶著濃厚鼻音開口,“不說什麽‘這是大好事’的話。”

“這話我也說不出口啊。”晏南鏡道,“盲婚啞嫁,怎麽說是好事。”

齊孟婉抽了下鼻頭,“所以還是你好。”

齊昀來的時候,正見到太夫人在諸多婢女的簇擁下在湖水邊賞景。

秦媼見到齊昀過來,低聲向袁太夫人稟報,袁太夫人轉頭看向齊昀,“秋郎來了?”

齊昀出生在秋季,故而起了個秋郎的小名,到了現在,除了太夫人之外,也沒有人叫起這個乳名了。

齊昀頷首,“兒特意過來探望祖母,聽說祖母這幾日身體比之前好了不少。”

太夫人點點頭,“是比以前好了不少,多虧了你帶回來的那位楊使君,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在榻上躺多久。”

說完,她想起什麽,“許女似乎有段時日沒有到你生母那裏去了。”

齊昀說是,“許將軍說,許女身體不適。”

太夫人嗤笑,“許女身體不適,是他心裏不適吧。”

齊昀不在太夫人面前說許倏的長短,只是道,“可能許女是真的身體不適,這也好,她父親出征在外,讓她在家中盡孝也好。”

太夫人聞言看了他一眼,“之前我聽說,阿玹帶著許女到處玩耍。”

她笑了一聲,“阿虞也真是,竟然和個小輩一樣,分不清主次輕重。”

“這件事,你父親說了才算,至於別的,都做不了主。許倏當初和你父親一同長大,但是今非昔比了,許倏現如今還剩下多少真風光,只有你父親還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當年情深義重,可是功高蓋主,自然是會有別的手段來牽制。明面上看著風光,可是這風光到底有幾分,日後還有沒有,恐怕還兩說。

齊昀在一旁聽著,“父親自然是看重許將軍的。”

袁太夫人聽了,頗有些驚訝的擡眼看他,見著他臉上沒有什麽變化,她支著頭,“你父親還想著在諸子中再看看,依我看啊,你是他兒子裏頭最適合的人了。”

說完,袁太夫人擡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你那些自謙的話,就不用在我面前說了,我自己的孫兒,我還是能看出點東西來的。”

齊昀袖手沈默。

他轉頭過去,看向太夫人看的湖面。只見湖面波光粼粼,湖心處一只小舟在水面上蕩著。隱約可見上面坐著的兩個人。

“秋郎喜歡嗎?”太夫人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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