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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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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家仆不認識齊昀,但是看齊昀渾身氣度,還有身後那兩個高大佩刀的武士,頓時脖頸不由得縮了縮,“這、小人也不知道郎主在哪兒。”

“不知道?”齊昀反問,嗤笑一聲。

他道了一聲好,讓身後武士去把另外一個家仆給提溜過來。

家仆在士族門內,哪裏見過這種毫不客氣的做派,頓時向後退了兩三步。

“我家、我家主人是——”

齊昀唇邊冷笑更甚,“你家主人是誰,名號報給我。”

“長公子。”已經換好衣物的晏南鏡在阿元的攙扶下過來。她內外衣裳都已經換過了。幸好沒有上妝,要不然就剛才重心不穩掉到河水裏,臉上的妝都要被水給化開。到那時候才是從頭到腳都難看透頂。

齊孟婉被齊昀罕見的怒氣給嚇住了,見到晏南鏡過來,趕緊幾步過去,拉住她上下打量了幾眼,就把她往齊昀面前帶。

齊昀見到晏南鏡過來,神色略有緩和,但是他擡手,身後的武士手按上腰間環首刀的刀柄,從兩邊過來,一看便是來者不善。

“怎麽好端端,叫人撲到河水裏去了?”

這個齊孟婉也沒和他說清楚,當時正在說說笑笑,突然間人就被撲到河水裏了。虧得這河只是小河,也不深,人能踩在河底站起來,否則還不知道會如何。

晏南鏡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時候,來了一個貴婦人,身邊跟著哭哭啼啼的少女。想來應該就是把晏南鏡撲入河水的人了。

貴婦人擡首見到齊昀,吃了一驚。

“長公子安好。”

齊昀並不認識眼前的婦人,他擡了擡手,算是回應了那貴婦人。

“小女無狀,沖撞了女郎。”貴婦人開口,滿臉的愧疚,“所以特意帶來小女過來賠禮道歉。”

說著轉頭過去,用眼色示意那少女過來。齊昀看過去,冷沈的註視那個少女。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晏南鏡濕透了的衣裳都已經換下來了,但是那少女卻沒有。惡意看到她垂胡袖以及裙裾上沾上的泥土。

那少女被齊昀嚇了一跳,連哭也不敢哭了。

“我、我是無意……”少女帶著點兒哭腔開口,“腳下滑了下,不小心倒在了女郎身上,害得女郎下了水。”

“女郎出游玩鬧,身旁的傅母婢女也不知道跟著護衛,該殺。”

上過沙場,手沾鮮血的人。殺人從口裏輕巧說出來,充斥著真是的殺意。當即讓在場的人不寒而栗。那少女被他這帶著殺念的話語,鎮得呆若木雞。

貴婦人也沒有料到眼前齊昀平日賢名在外的齊昀,出口這麽狠厲。

晏南鏡見狀,朝齊昀看過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算了。

反正她沒出什麽事,對方也算安排的妥當。

齊昀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

他不悅,周身莫名沈了好些。貴婦人只能陪著小心,“小女的確不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齊昀臉上浮出詭異的笑,“那恐怕是要不妙了。”

他面上在笑,說出的話語卻是叫人難以招架。

“長公子。”

晏南鏡見齊昀有意繼續追究,小聲的喚了一聲,搖了搖頭。

“女郎,是小女冒昧,害得女郎跌入河水裏。”

貴婦人趕緊前來握住晏南鏡的手掌,捏到她掌心和指腹上的薄繭,貴婦人忍不住有瞬時蹙眉。但再擡眼還是滿臉的關切。

“我已經讓人去叫醫者,不多時就能趕來。也準備好了姜湯。”

晏南鏡點頭,“我人還好,就是衣袍鞋履泡壞了。”

貴婦人馬上道,“到時候會給女郎送上新的衣裳。”

晏南鏡笑了笑,看向面色依然不好看的齊昀,“好了,事情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

這話擺明是說給他聽的。

齊昀眉頭蹙起,過了兩息,他擡手讓武士退下。沒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武夫,貴婦人和那少女,以及那些家仆仆婦們全都松了口氣。

“你這人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齊昀帶著她轉身離開,問了一句。他背手踱步,看著閑庭信步,實則滿是不悅。

晏南鏡聽到他這話,不禁有些好笑,“我什麽時候不好說話了?”

“你並不是什麽心胸寬闊之人。就算有好說話的時候,那也是逼不得已。”

晏南鏡哭笑不得,“長公子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只是覺得那個小女郎又不是故意的,何況她母親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實在沒有必要得理不饒人。”

“不是故意?”齊昀笑了,“故意不故意,他們一張嘴裏說出來的,誰又能保證真的是故意。倘若她們是故意為之,善後如此周到,只是為了掩飾呢?”

他扯了扯嘴角,“我看,你就是笨。”

這會兒也不和平日那樣,稱呼她為女公子了,看來是真的氣得有些厲害。

晏南鏡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去看齊孟婉,誰知道齊孟婉畏懼這個長兄,除去開始慌亂無措,去男子集聚的曲水流觴那邊,把齊昀請來。這會事情了了,又不敢上前,只敢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我能有什麽好算計的啊?”晏南鏡不禁有些好笑,“從出身到身份,沒有一個。拿這種事算計我,又有什麽好處。”

齊昀聽了這話,冷嘲的牽拉了下唇角,“這恐怕要他們自己去說了。”

晏南鏡嘆口氣,“長公子,我和長公子不一樣。我在鄴城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親人,現如今我阿兄還未完全站穩腳根,貿然得罪人不是明智之舉。”

“何況那家人已經做到那種地步,一沒出人命,二也沒有受傷。如果繼續追究,就要有理也要變無理了。”

她攏著袖子,“長公子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總不能看著長公子因為我以至於損了英名吧?”

好名聲很難建立,需得矜矜業業。但是壞起來卻很簡單。

齊昀卻只是一笑,“我的名聲,是她們能傷得到的嗎?”

這話極其自負,譏誚從他的眉梢眼角裏流淌而出。

“我方才說了,這家人周全過頭了。”他面色再次冷下來,“出行在外,就算有意外,一時半會的哪裏會安排得如此周到。”

“又不是行軍,上頭的主母和女郎難道出門就有意外嗎?哪裏來給這些仆婦們練手。真的出事,就算是再如何訓練有素,也不會如此迅速。”

他斜睨她,“要說沒有事先謀劃,恐怕難以叫人信服。”

“可是我之前沒見過這家人,更加和這家人也沒有恩怨。”她眉頭都皺起來,“能到那個身份的人,做事總有個緣由。總不能無緣無故推我吧。”

齊昀臉上沈下來,“害人需要什麽緣由嗎?”

“只是看你不順眼,就有千百個緣由了。”他最終還是嘆口氣,“先生其實還是將你保護的很好。這世上的事,哪裏有那麽多緣由!”

晏南鏡幹脆不說了,她雙手攏在袖子裏,往前頭走著。

“還是不行。”

她突然聽他開口。

晏南鏡茫然的擡頭,“什麽?”

“我是說你一人我放心不下,今日上巳日,這麽多人。大庭廣眾之下,竟然還出事了。”

一時間晏南鏡著實是分不清齊昀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知善女公子,這鄴城花團錦簇,但也沒你想的那麽太平。”他語出驚人,“女公子可以男裝跟在先生身邊。”

她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往齊孟婉那邊看了一眼,齊孟婉離她這兒有些遠,所以齊昀說的那些話,齊孟婉都沒有聽到。

那邊的齊孟婉見著晏南鏡看過來,滿面迷茫之餘,神情裏也有點焦急。奈何她對這位同父異母的長兄是真的畏懼。只能看著,不敢上前。

“長公子——是和我說笑的吧?”她遲疑小會,開口問道。

不過她心下又有些意動,整日睡了吃吃了睡的日子過得很舒暢。可是這種日子過得久了,人不免又想著做些什麽事來打發這漫長的無聊。

袁太夫人那兒她去了幾次,太夫人對她很好,但終究是上了年紀,不管是太夫人,還是身邊的那些婢女,神色裏都帶著沈沈的暮色。並不適合年輕人久留。

她在最初的驚詫過後,略有些心動。但一想到衙署裏卯時就要點卯。她很快就把那點蠢蠢欲動給壓了下去。

她不習慣早起,要她去衙署裏可以。但是在天不亮的時候是就要起身,那還是算了。

齊昀淺笑了下,並沒有回應她這話。

晏南鏡見狀也只當他信口一說,並沒有放在心上。

“以後身邊還是不要讓婢女離得太遠。”他開口道,“畢竟人心不可捉摸,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麽意外。”

她嗯了一聲點頭,“勞煩長公子特意過來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齊昀看向她,“罷了,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要是真的過意不去,那你還不是得回回內疚。”

“相識這麽久,其實有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他回身過去,“女公子嘴裏說過意不去,可是哪回沒有找來呢?”

這話說得也是,她也就嘴上客套了。該找的時候,她可是半點都沒有客氣過。

“以後女公子要小心些。如果我不在身邊的話。”

這話語暧昧又古怪,說出來,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接。她只是笑了,“長公子的話,我都記住了。”

褚夫人在僻靜的地方等著,過了好會,一個仆婦飛奔著跑來,褚夫人看見她來了,著急就問,“有嗎?”

仆婦點點頭,“那位女郎的背上,還真有那麽一塊胎記。看著和蝴蝶有些相似。”

褚夫人聽後,捂住胸口,整個人險些都掉在地上。

人會撒謊,也會認錯。可是軀體上那些印記卻不會,不管過了多久,都還在那兒。

妯娌之間互相幫忙照看孩子,都是常見的事。她當年也幫弟婦照料過孩子,知道裏頭女孩的背上有塊娘胎裏帶出來的胎記。當初她感嘆長得漂亮的孩子,身上偏偏要有那麽一塊,現如今也要靠著那塊胎記來找人。

“真的看清楚了?”褚夫人咬緊牙關再次問道。

仆婦點頭。

褚夫人只覺得心頭一陣狂跳,她坐了會,幫她做事的貴婦進來了,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原本以為天衣無縫,誰知道長公子會出來。那位公子是兩眼如炬,一點都不好糊弄。

話語裏頭的刀光劍影,讓她都沒辦法招架。

褚夫人強撐著道謝,又好生安撫這對母女。好不容易把一切做完,她才回家。家中仆婦們見她臉色蒼白,想要請人過來給她看看,都被她一手全都推了。

等到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李遠才回來。

“夫君,真的是她。”褚夫人等李遠一到屋子裏,迎上去就道。

病患馬亂的世道,哪怕是他們這樣的高門,也司空見慣。能找到失散的親人反而是少數。

李遠聽後,臉色霎時青白。

“當真?”

褚夫人把今日白日裏拜托人做得事,全都一五一十的和李遠說了一遍。“在場的人都說,背上那塊的確有——”

褚夫人說不下去了。

容貌和死去的小叔夫婦有些相似,這原本就有些詭異,後背有胎記,連這點都全都對上了。幾乎已經是沒跑了。

“夫君,現如今要怎麽辦?這孩子我聽太夫人說,自小流落在荊州。是由術士收養長大,長公子麾下的那個別部司馬,和她一樣,是被術士收養長大的孤兒,現在兩人以兄妹相稱。”

當年小叔夫婦去的也是荊州附近,孩子流落在那裏,也說得過去。

“那我過幾日去和太夫人說一句,既然是認親的話,自然是要找身份貴重的人開口。之後還要請族內的長輩們作見證。”

李遠聽著褚夫人的話,臉色依然陰沈著,坐在枰上沒有說話。

褚夫人把認親應該做的事,前前後後全都想到了。等到一通話說完,卻發現李遠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夫君?”

“你說,那孩子是被術士養大的?”

褚夫人辦事周到,早在之前就把將事情全都打聽好了,聽到他問點頭說是,“說那個術士擅長醫術,在荊州那裏享有盛名。”

當然這種盛名在士族眼裏看來,根本不算什麽。甚至術士都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存在。

“她在荊州有什麽事跡嗎?”

李遠問道。

褚夫人遲疑的搖搖頭,“她們兄妹才來鄴城不久,在荊州有什麽事,我暫時打聽不到。”

“但是她的那個兄長倒是個人物,明明連寒門都不是,卻能坐上主簿的位置。就是運道不好,荊州變亂,刺史被殺。他也因此帶著一家人來了鄴城。”

褚夫人提起這個,頗有些佩服,“聽聞他和長公子還有些交情。”

李遠聞言之後,臉色依然和方才一樣難看,人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李遠道,“認親的事,再看看吧。”

褚夫人驚訝問,“這不都已經認定是小叔的女兒,怎麽——”

“人流落在外,被不入流的人士養到大。也不知道她現如今被教成了什麽性子。尤其她在荊州的事我們一概不知。如果這裏頭有什麽,會連累到家裏其他孩子。”

那個孩子當年他也喜歡過,也曾經抱在懷中。可是這麽多年不見,那些對於侄女的疼愛也早已經被更為現實的擔憂所取代。

李遠看不上術士的出身,也不覺得這樣的人家能有底蘊養出多好的孩子來。

尤其還有一個毫無血緣的兄長。說是兄長,可是毫無血緣,到時候人言可畏。

褚夫人驚訝的嘴都合不攏,“可是她是小叔的——”

李遠擺擺手,“阿弟那裏我正準備把我們最小的兒子過繼給他。”

“他們夫妻來路上遭遇路匪,屍首都不全,如果沒有後嗣的話。祭祀都成問題。我思來想去,其他兄弟家的都不合適,只有我們家不管是親疏還是別的,都對得上。”

“可是……”

褚夫人還想再說,李遠擺擺手,“若是再早幾年就好了,要是再早幾年,我還能把這孩子給掰過來。可是現如今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已經來不及了。”

被術士養大,又生長在鄉野裏。李遠哪怕沒有見過這個侄女,也已經料想到她和士族養出來的女子行事作風已經大為不同。

何況他聽妻子說,她還會給太夫人看病。他不知道這些年,這個侄女在荊州如何生活,但他幾乎也能想到了。

李遠頭不是一般的疼。那點伯父對侄女的關愛早已經在時光裏磨得什麽都不剩下,甚至他都沒有去看,所有關系這侄女的一切,都是通過妻子去打聽的。

說是侄女,對於李遠來說,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

“可是到底是小叔唯一留下來的骨血,放任流落在外,這——”

褚夫人還想再說,被李遠擡手制止。

李遠面色依然不佳,“罷了,再看看吧。”

這再看看,是要到什麽時候?

褚夫人不滿,但也沒有辦法。此事是李遠做主,他若不點頭,之後的事根本無法展開。

她也只能順著他的話,道一聲,“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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