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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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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你這人……”鄭玄符好半會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直接開口不就行了?”

“不過幾枝桃花,只要開口她一定會給,你用得著偷偷摸摸嗎?”

鄭玄符只覺得齊昀這簡直莫名,齊昀卻說不是,“這原本就是我府上,我是讓人白日之下,堂堂正正去拿的,不是偷偷摸摸。”

“何況這我自己開口就沒有意思了,問她開口討要來的,和她親自主動給的,當然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鄭玄符想不清楚這裏頭到底有什麽區別。

難道不都是一樣的,把東西全都給拿到手裏麽。

他在齊昀面前,所有的喜怒都藏不住的,他哪怕口上沒說,也完全袒露在臉上,齊昀只需一眼就能看到,“這不一樣的,她若是主動提起,那便是她早有此意。我開口,她的確會應下,但是意思就只是我要來的了。”

鄭玄符臉幾乎都皺上一塊兒,過了好會他才道,“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麽。”

齊昀說罷了,“你不明白就不要多想,反正你是不會懂的。”

的確不會懂,鄭玄符反正是不明白,這裏頭有什麽區別麽,難道不都是桃枝到手。

想不明白幹脆就不想了,齊昀低頭之間撥弄桃枝上的桃花,桃花即使是被攀折下來了,依然還是開的極盛的模樣,他指尖觸碰在細嫩的黃蕊上。

“世子的事,你暫且不要著急。”齊昀開口,“這個事還是看父親的意思,除非有什麽突然的變故,不然沒個幾年的功夫定不下來。所以這個事就不要太著急。”

鄭玄符知道齊昀說的對,齊侯自認春秋鼎盛,又想著在兒子裏頭選出一個資質上佳的作為嗣子,少不得要花上好幾年的時日。

“你倒是沈得住氣。”

齊昀把桃花拿起來,仔細端詳,“這世上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沈得住氣。太過急躁的,成不了大事。”

鄭玄符聽了,突然一樂,“你是不是說你那堂兄?”

“說實在的,到嘴邊的世子之位飛了,心有不甘人之常情,不過算到你頭上又怎麽回事?再說了,現如今君侯膝下好幾個公子,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好幾個公子。再如何不甘,也只能算了。”

沒有親生子,才會從兄弟那兒過繼。有親生子了,侄子再如何親近,那也是隔了一層。除非兒孫斷絕,要不然侄子都別肖想世子之位。

“這裏頭該不會有慕夫人的手筆吧?”鄭玄符沈吟小會說了一句,若是別人,鄭玄符不做如此想,但若是慕夫人,做出再出乎意料的事,他都不覺得奇怪。

齊昀頓了下,眼眸輕眨,“這段時日,母親時常去城郊別莊上,與齊玹私下會面。”

鄭玄符一驚,臉上滿是呆滯的望著他,“這個事……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的,自然就有人告知我的。”他說罷低頭把玩桃枝,“不過談了什麽,暫時不得而知。”

鄭玄符知道齊昀真實的性情,不是眾人見到這般溫吞。

他靠在那兒,定了定神,“也好。”

“這兩人私下相見,恐怕不是說什麽好事。”

齊昀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他們說的話,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人知曉。”

“你不怕他們商量什麽對你不利的事?”

選如今雖然世子還未立,但齊昀是眼下最有可能的人選。再加上上回慕夫人的做派,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對人不利,那齊昀就有最大的可能了。

“這倆你不怕?”說完鄭玄符都覺得荒謬,果然見著齊昀唇邊依然還是那抹淺淺的笑。

“怕什麽,有什麽好怕的。當年我都沒能死在她的手上,現如今我還怕什麽?”說著他仰首似是思慮什麽,“何況他們現如今還沒有什麽拿到手的把柄,就算知道他們私下會面。也不足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就算齊侯知道慕夫人和齊玹私下會面,最多不過是將齊玹遠遠調離鄴城,讓他幾年都回不來。不過這個也是個好辦法。

他看向齊昀,齊昀臉上的笑容已經消散,眉頭蹙著似乎在想什麽。

鄭玄符心下一跳,“景約你該不是想著將這人徹底鏟除吧?”

齊昀聞言轉頭過來,對他一笑,“若是他們願意與我母慈子孝,兄弟情深,我當然不用出此下策。”

“如果非要一意孤行,那也是沒辦法。”

他言語平靜,看不出他在說天大的事。

鄭玄符吐出口濁氣,“我原本以為因為當年你被慕夫人撫養過一段時日,你會對慕夫人有所避讓。”

一個孝字壓死人,漢人以孝治天下。父母高高在上,完全不容有半分的冒犯。

“我避讓了有用嗎?”齊昀反問。

鄭玄符搖搖頭,“罷了,你有決斷就行。我只是擔心你被算計了,回不過神來。”

說完他自己一笑,“不過現在看來,我是想多了。”

齊昀頷首,又是滿臉的悵惘,“我是真不想和他們兩人交惡,只希望他們能認清現如今的局勢吧。”

鄭玄符看著他那滿面憂傷感嘆,不禁覺得牙酸,這個毛病好像什麽時候都改不了了。

“我要不然我下回還是把那個小女子帶過來吧,有她在,至少你還想她親自開口送個什麽給你。”

齊昀擡頭暼他,鄭玄符哂笑,“怎麽,你難道還怕她知道你真面目?估摸她也從她兄長那兒知道了吧?”

鄭玄符話語才說完,當頭一個陶盞砸了過來。

鄭玄符這次早有所料,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堪堪避過。

陶盞砸在鄭玄符身後的墻上,當即碎成了好幾塊。

“景約,你竟然真心取我性命啊。”

鄭玄符看見地上的陶盞碎片,提高了聲量嗷的一聲怪叫。

叫也不是真心叫,就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夥伴找個機會互相動拳腳。

“郎主。”

門內兩人摩拳擦掌,門外有家仆過來稟報,“太夫人那兒來人,說是明日請那那位女公子過去一趟。”

齊昀一手接住了鄭玄符揮過來的拳頭,手肘轉動當即將他那一拳的氣勁化了個幹凈。

家仆的話語透過了門傳到門內,鄭玄符有些呆楞,隨即手腕被齊昀托起,往後重重一推,整個人都踉蹌了幾下。

“是什麽緣故?太夫人腿腳上的病又犯了嗎?”

齊昀讓人把門拉開,讓前來送消息的人進來回話。

家仆跪在地上說不是,“前來傳話的人說,太夫人聽渤海太守家夫人提起女公子,太夫人就傳話把人給接過去。”

來傳話的人顯然是齊昀安插進去的,所以前來傳話,都是把前因後果全都說完全了。

“渤海太守?”鄭玄符滿腹狐疑,“他家提起那小女子做什麽?”

“這家和你家也算是親戚,你不知道?”齊昀反問。

渤海太守李遠出身趙郡李氏,這些士族彼此都是姻親,打斷骨頭連著筋。所以齊昀有此一問。

“渤海太守和我堂叔家關系更近,我和這位府君除了年節時候,幾乎沒有見面,說過的話一只手都沒有。”

他這一聲,讓齊昀沈默下來。齊昀神色平靜,坐在那兒思考什麽。

“可能就是見著眼生,覺得好奇,後面又沒見著了。所以就問了一句。至於太夫人為何要叫人過去,可能這麽一提想起她了吧。聽說太夫人還挺喜歡那小女子的,把自己年輕時候的一只金跳脫都賜給她了。”

鄭玄符說的這個事,齊昀當然知道。

“反正太夫人那沒什麽事,讓那小女子去,去就是了。你要是不放心,親自去送一回。”

鄭玄符不過嘴上揶揄調侃,誰知道第二日,齊昀竟然還真的送人去了。

當然也不是真的直接明言說送,齊昀借著要去侯府向齊侯稟報公務的借口,領上人一塊兒往侯府上去。

畢竟他素來有賢名,送一送麾下臣僚的妹妹,也沒什麽。

侯府是和洛陽的皇宮一樣,是前朝後寢的格局。所有的政事都是在侯府的前半部分商議,後寢那就是齊侯姬妾以及沒有長成的子女們的住處。袁太夫人不住在這裏,她住在北面的居所。和其他人分隔開來。

所以入了侯府大門之後,兩人就不同道了。

晏南鏡在輜車內聽到幾聲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響,“女公子待會會從這兒去祖母那兒,若是有事,可以尋人幫忙。”

竹簾外印出齊昀在馬背上的輪廓。她擡手就把垂下來的竹簾給別到一邊。

齊昀見到一雙纖細的手從車內探出來,隨即那張鮮明的臉從竹簾裏出來。

她那張臉上,色彩分明,白是潔凈的白,黑是濃鴉的濃郁。紅是鮮艷欲滴的艷色。此刻她仰頭望著他,那些分明的色調頓時蘊藉成了濃稠到化不開的妍麗。

“可記住了?”齊昀不等她開口,雙手持著馬韁,微微俯身下來問。

她點頭,“記住了。”

她在這侯府裏頭,能找來幫忙的人有且只有齊昀一個。

齊昀話語沒有說明白,但言下之意,彼此都懂。

齊昀見她應下來,臉龐上多了幾分可見的笑,他頷首看了一眼前方。這時候已經有胥吏過來請他下馬。

入了侯府的門,除卻女眷們之外,其餘人等都要下馬下車。

齊昀翻身從馬背上下來,讓仆從把馬牽到拴馬石那兒。

晏南鏡低頭正要放下竹簾,打算回到車裏去。被註視的感覺莫名傳來,她不由得去看。見著齊昀站在那兒望著她。

齊昀的臉上一如方才,看不出任何的變化。

她很少從他面上得知他的情緒。

他佇立在那兒,和她目光對上,微微頷首。

晏南鏡點了點頭,隨後放下竹簾整個人都坐回到輜車裏。

到了地方,帶來的幾個婢女過來攙扶她下車。這些婢女都是昨日來的。說是以後就隨侍她了。

貴女出行除了傅母之外,還會有十幾個婢女,一行人光是架勢上就浩浩蕩蕩。

可能上回被許堇傅母當做了齊昀侍妾,所以齊昀給她一口氣派了好些婢女。

婢女們在主人家看來是會說話的牛羊,同樣也是彰顯身份的物什。婢女們年輕貌美,盛裝打扮,跟在主人後面,在人前是無聲的炫耀。

晏南鏡心想齊昀可能是怕她再被小瞧,所以一口氣給她弄來了那些婢女。

婢女們是昨日才來她這兒的,但是服侍起來,卻是相當的周全。

可晏南鏡不習慣被這麽多人服侍著,十多個人圍繞在她前後,哪怕她走路都是左右攙扶著,這感覺簡直詭異。

她渾身上下僵硬的厲害,婢女們察覺到她的不適,頓時更加惶恐。

秦媼這時候已經帶著人過來了,見到她就笑,“女郎來了。”

秦媼並不覺得她前呼後擁有什麽不對,侯府裏的那些年少女郎,仆婦婢女成眾。走動的時候陣仗不小。就算是外面到侯府的貴女也是婢女不少。

晏南鏡對身邊婢女安撫的笑笑,然後過來和秦媼說話,“太夫人可是有不適?”

秦媼搖搖頭,“這些天,太夫人一切都好。”

見著晏南鏡松了一口氣,秦媼問,“楊司馬可還好?”

“阿兄一切都好。”

秦媼點點頭,在前頭帶路,“女郎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太夫人時不時念叨女郎呢。”

晏南鏡故作羞澀,“真是讓太夫人掛心了。”

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本事能讓袁太夫人記掛的,都是秦媼說的場面話。

“太夫人掛心的人不多,女郎算是其中一個。”

見著晏南鏡羞澀的笑,秦媼道,“女郎面貌出眾,進退有禮,也難怪太夫人如此,不僅僅是太夫人,還有渤海太守家的夫人,特意向太夫人打聽女郎。”

她是不認識渤海太守的,只能看著秦媼。

秦媼輕聲道,“渤海太守李遠,趙郡人士。”

說到這裏,晏南鏡已經明了這是士族夫人了。不過她和士族也沒有來往,除了鄭家的那兩個兄弟之外。

士族自視甚高,眼睛幾乎長在頭頂上,除非是一樣的門第,否則就算同樣是士族,也是白眼以對。

她知道士族的作風,所以從來不自取其辱。

怎麽可能有士族的女眷來過問她。

“現在那位太守的夫人正和太夫人說話。”

秦媼道。

這就是在提點她了,待會見到太夫人,要提起精神回話。

晏南鏡點了點頭,“多謝阿媼。”

晏南鏡跟著秦媼一路到堂中,袁太夫人在上首正在和一個貴婦說話。

那貴婦先看到她進來,言語裏頓了頓,往她那兒看過去。

袁太夫人見到晏南鏡,心情很不錯,“幾日不見,瞧著似乎長高了些。”

說著,對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來。

晏南鏡淺笑過去,袁太夫人讓她坐到自己身旁,她一坐下來,旁邊那位渤海太守夫人就看了過來,眸色裏帶著審視。

那目光落在臉上,似乎是要把她裏外全都仔細的翻過來查看一遍。

“你兄長沒事吧?”

晏南鏡低頭笑道,“阿兄安然無恙。”

袁太夫人點頭,“那就好,你只有這麽一個兄長,若是兄長出事了,又沒有別的可以依靠的親族,那可就不妙了。”

“多虧了當初中郎將庇護,所以阿兄才能平安無事。”

晏南鏡說著,狀若無意的往那邊貴婦看了幾眼。渤海太守家的夫人,出身名門是一定的。已經有些年紀了,此刻正陪著太夫人坐著,臉上雖然在笑,但是眼角的紋路裏都是疏離。

這樣的人,打聽她做什麽。

“我聽說你和楊司馬是不同姓氏的兄妹?”太夫人問。

晏南鏡把自己的身世簡略的說了一遍,太夫人聽著忍不住有些感傷,“真是可憐,沒想到你這樣的人兒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

晏南鏡對這個身世早已經沒有半點感覺了,還能勸說太夫人不要感傷,“小女還能活在世上,就已經十分慶幸了。”

貴婦人們日子過得安寧,外面的慘狀就算聽說過,也只是一聽,沒辦法想象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太夫人頗有些欣慰的看她,“這樣也好,看得開也是好事。”

太夫人說著持起她的手,“你看起來不太像是長在淮北的。”

晏南鏡身形纖細,手臂纖細修長,面容清麗,和北方女子的濃艷的確不是一個路數。

“可能小女真的就是楚地人吧。”

她說著,見著那邊的貴婦眉頭蹙得更緊。

莫名其妙被高門大戶打聽,她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一個弄不好就是天降橫禍,看那貴婦的神情,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

不滿意就好,滿意了指不定還出什麽事。

“那也說不定。”袁太夫人搖頭,“雖然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北之人的樣貌不太一樣,不過這事情總有例外。”

晏南鏡見著那貴婦擡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眸色覆雜,一眼之間竟然難以分辯裏頭的情緒。

晏南鏡低頭笑笑不說話,袁太夫人有幾日沒見著她了,拉著說了些話,又讓她給自己看了下腿腳。

袁太夫人已經能在婢女的攙扶下慢慢行走,只是腿上的毛病還沒有完全痊愈。

等到晏南鏡把這話告知袁太夫人,她點點頭,“畢竟這麽多年了,一時半會的也不能全好,慢慢來就是。”

說著又問她,“你那兄長可給你定下什麽婚事?”

為了多多繁衍人口,律法裏女子十六七就當嫁了,如果不嫁的話,家裏父母就要被問責,連著稅賦都要翻幾番。

晏南鏡親生父母已經不在世,那麽就由楊之簡這個兄長來操心。

見到她搖頭,袁太夫人看了旁邊貴婦一眼,“那可好,你雖然父母不在世了,但樣貌生得好,婚事得上心。若是定的不好,那就可惜了。”

晏南鏡從侯府回來,就一直想著太夫人的那話。

太夫人若是單說這麽一句,那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還有其他人在,那麽那句話就富含深意了。

不行,她必須找楊之簡好好商量一下。

誰知,今日楊之簡夜裏需上值。臣僚們並不是到了點就從衙署歸家,每人都要輪流在衙署裏上值,防備著夜裏有什麽意外狀況。他已經養傷了幾日,積壓的公務也急需處理,所以今日怕是回不來了。

她沒等來楊之簡,徑直去尋齊昀。齊昀一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府。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晏南鏡去大門那兒,只見著兩排火把一路排開。被火光照亮的夜幕裏,有人騎馬一路行來。

“長公子!”她高聲呼道。

沒等她過去,馬上人踢了下馬腹,加快速度向她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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