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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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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晏南鏡吃驚於齊昀的消息靈通,哪怕是自己祖母身邊,竟然也布下他的眼線。怕不是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會送到他的耳裏。

他明明看起來十分尊敬祖母,沒想到還能在祖母身邊留下這麽些眼線。

“長公子這是何意呀?”她裝作不懂問。

那上了年紀的女子笑道,“公子知道現如今女郎衣飾不夠,所以特意令人備好,給女郎送來。”

他是知道的真仔細,有些話哪怕沒有說出來,傳話的人也能將這內裏的內情一一告知。

“不用了,我用不慣這些東西。”她看了一眼那錦袍,袍服是多重經絲起花,典型的蜀錦織錦手法,雖然不如手繡的那般靈動,但也足夠貴重。

“也戴不慣首飾。”她看了一眼婢女手裏托捧著的金步搖耳珰等物。

金步搖做花枝狀,有枝條,金葉以金花,稍稍一動頓時花葉碰撞簌簌作響,一片金光搖曳。耳珰是渤海裏所產的明月珠,選取適當大小,鑲嵌在金環裏。

這些東西看著比今日在齊孟婉身上看到的不僅不遜色,反而用工上還要精細。

那女子似乎料到了,面上沒有半點意外,“長公子讓奴婢轉告女郎,這些都是他當初住在女郎家的用資,”頓了頓,那女子又道,“今日不同往日,女公子在這兒,不僅僅是代表女公子自己,也是楊使君的臉面,長公子有意推薦使君為別部司馬。”

晏南鏡的臉上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神情,不得不說齊昀這個人真的對人心通透。他早已經預料到了她是不會輕易收下,不過不要緊,他還有別的辦法來勸她心甘情願。

“別部司馬,雖然比不上當初刺史主簿那樣風光,但也好歹是正經官職。女郎多少要照料到楊使君的臉面。”

阿元被說動了,她輕輕的扯了扯晏南鏡的袖子。

“再說了,女郎是客,哪裏有慢待客人的道理呢?”

話語說到這裏,已經是十分圓滿,要是再不收下,不知道好歹的就成了她了。

楊之簡在他麾下已經成定局,送衣物送首飾,也可以看做是另外一種施恩。

她點點頭,“有勞你們了。”

女子蹲身行禮,口稱不敢。然後叫婢女們把那些錦衣還有首飾全都妥當的放好。

阿元等那些人都離開之後,回來看那些東西,蜀錦拿在手裏在光下一片的流光溢彩。看得阿元忍不住驚嘆,“這可把人的眼都看花了!”

阿元之前沒見過這些好東西,跟著晏南鏡留在侯府裏,才短短的功夫就開了眼界了。

“這合不合身啊?”阿元驚嘆完之後又苦惱起來,這袍服都是量體裁衣的,若是做的不合身穿在身上也難看。

阿元趕緊的拿著那套衣裳給她試試。

蜀地出產的蜀錦天下聞名,蓋在她身上,領褖觸碰在她脖頸上,滿是柔軟舒適的觸感。

晏南鏡終於低頭多看了兩眼,只見著錦衣上經緯彩線織就的茱萸紋路,柔軟的折成了兩半。

阿元圍著她忙活,把衣襟兩邊拉攏穿圍好,愕然發現竟然合身。

“這長公子是有什麽本事?”阿元不由得犯嘀咕,知道可能隔墻有耳,所以嗓音也壓低了下來。

晏南鏡搖搖頭。

阿元的神色越發的古怪,沒有量體裁衣,要說拿女郎舊衣去比對,這些上好的衣裳也不是一天的功夫就能做出來的。

阿元把腰間的腰帶給系好。一切全都忙完之後,看著晏南鏡,滿臉驚嘆,“果然好看。”

說著又去拿金步搖,可惜她今日也沒梳方便戴步搖的發髻,步搖不好插戴到發叢裏,阿元只好把步搖比在她發鬢上看看。

步搖上的枝葉做的惟妙惟肖,連著金葉子上的那些脈絡都給仔細的雕琢了出來。

阿元怕自己一不小心弄斷了,在銅鏡前比在晏南鏡頭上,看了看效果如何,就趕緊的放了回去。

“都是好東西。”晏南鏡拿起那只金步搖,她沒有阿元那樣的小心翼翼,像是拿著了什麽好玩的玩意兒,隨意的在指間撥弄。

阿元看著肉痛的很,“女郎小心些,別弄壞了。”

“這東西就是拿來用的,要是連用都不能,那還拿來做什麽?”

尤其齊昀給她送這個來,就是讓她撐場面的。

齊昀有些話的確是說得對,今日不同往日了。她以前在荊州隨心所欲,只要不驚世駭俗,那就隨便她。但是現如今不成了。人在侯府,太過樸素了,恐怕也不太好。

世俗裏就是如此,誰要他們還要在塵世裏討生活呢。

她拿起個耳珰,忍不住蹙眉,“這東西用不了。”

晏南鏡耳垂沒有打過耳洞,耳珰是用不上了。隨手被她放到了一邊。

第二日,晏南鏡將齊昀送來的那一套給穿戴上身去見袁太夫人。

她一路行來,但凡和她相遇的人不管身份如何,都忍不住駐足回頭多看她幾眼。

袁太夫人一見她,當即眼前一亮,連連招手讓她到自己跟前來。

晏南鏡才到袁太夫人跟前,雙手就被太夫人拉住。袁太夫人滿臉讚嘆,上上下下的打量,“果然就算是天生的美人也還是要妝飾,”

她忍不住感嘆,“這可比昨日要更加貌美了。”

晏南鏡才一動,頭上的步搖就叮當作響。

“對,就這樣。”袁太夫人笑道,“步搖本來就是這樣的,“時日長了你就習慣了。”

晏南鏡不好意思的笑笑,“讓太夫人見笑了。”

“這有什麽見笑不見笑。”袁太夫人握住她的手掌拍了拍,“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看這些少年人鮮妍模樣。”

袁太夫人看向一旁的秦媼,“去讓人把我年輕時候帶來的那只盒子拿來。”

“太夫人?”

晏南鏡滿臉疑惑望著袁太夫人。

這時候,秦媼已經領著個婢女過來,婢女的手中捧著一只精美的漆奩。靠近過來那只妝奩盒上散發出蘭桂的香氣。甚至上頭還鑲嵌著一顆夜明珠。

太夫人叫人打開了,內裏是碼放整齊的手勢。

“年少女郎原本就該仔細妝扮,也不是為了男子,妝扮靚麗,不管見人,還是自己攬鏡自照,姿容鮮麗,這一日都高興不少。”

說著她拿出一只金跳脫,赤金打造的跳脫上,鑲嵌有小塊的碧色玉石。金碧兩色交相輝映,極其的富麗。

不等晏南鏡說話,太夫人就給她戴上,赤金的跳脫在少女纖細的手腕上,將肌膚襯托的越發白膩。

“果然合適。”

晏南鏡哪裏真的能就這麽戴著,她伸手就要把金跳脫給摘下來,太夫人按住她的手,故意板起臉,“老婦給的,好好受著就是。”

“可是,這無功不受祿……”

晏南鏡不好掙開太夫人的手,只能在一旁輕聲道。

“你們兄妹讓我疾病緩和許多,這還不算是沒有功勞麽。再說了我聽說秋郎曾經在你家養傷避禍。這些事你該得的。”

正說著,外面有人來報,“長公子來拜見太夫人了。”

齊昀平日也時常探望袁太夫人,今日過來也不讓人意外。

袁太夫人點頭,先讓人叫齊昀等一等。讓晏南鏡給她看過雙腿之後,才讓齊昀進來。

齊昀從屏風那邊過來,見到坐在太夫人身旁的晏南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下。然後轉向上首的袁太夫人。

“兒見過祖母。”齊昀恭謹的給太夫人行禮。

袁太夫人擡手讓他起來,讓婢女把枰擡過來讓他坐下。

“祖母今日身體可安好?”

太夫人頷首,“比前幾日好多了,腿腳也能挪動幾下。楊使君的醫術果然精湛。”

袁太夫人現如今見腿腳有所好轉,心情愉悅,也不求立即痊愈。只要比以前更好一些,就足夠讓人歡喜了。

齊昀像是松口氣一般,渾身一松,“那就好,兒也能放心了。”

“楊使君還有這小女公子本領不錯。”

說完,太夫人擡頭看向他,“聽說你父親打算讓你做中郎將了?”

他們這一家子就是在中郎將這個官位上發家的。當年宗室諸王叛亂,這裏頭還夾雜著刑徒農人暴動,天底下幾乎就沒有一塊太平地方。除各郡國平叛之外,朝廷也派人鎮壓,齊昀太祖父就是被朝廷封了中郎將領兵鎮壓叛亂。有了軍功也有了安身之地,後面勢力擴大,中郎將也是他們家的頭銜了。

齊巽的勢力比前兩代更甚,不能再以中郎將的名號自居,幹脆扯開膀子封候。現如今齊昀已經長成,資歷看著也已經無人說道,幹脆就讓這家傳的名號落到齊昀的頭上。

齊巽在子嗣上的運道不太好,先是對慕夫人的愧疚,讓他幾年都不生子。後面遇上了齊昀生母虞夫人舍棄了之前的念頭,但好長一段時日裏,他只有齊昀一個兒子。嬰孩夭折再常見不過了,不管哪家哪戶,都不會嫌棄家裏人口多的。沒辦法,很多時候哪怕生了十個,只活下來那麽五六個,還有只有存活一個,甚至一個都沒活的。

齊巽後面即使廣納妾室,除卻齊昀之外,下面活到現在的兒子和齊昀都差了點歲數。

齊巽不一定要立長,但現如今的局勢,下面的兒子要長成還要一段時日,能抵上事的,也只有齊昀了。

齊昀說是,“祖母也知道了?”

“這事不是小事,我能不知道?”她又問,“你東邊的母親那兒沒有鬧吧?”

這話裏指的就是慕夫人了,慕夫人府邸在侯府以東,所以用居所方位稱呼她。

“這兒不知道。”齊昀搖頭,突然間,他滿臉的憂心忡忡,“只是聽說,母親這幾日時有些血虧以至於夜不安寢。”

袁太夫人冷嗤,“是想著這好位置沒落到另外一個人身上,所以睡不著吧?”

齊昀搖搖頭,“應當不是,母親對這些事也不怎麽上心過,可能是因為天氣太過幹燥,所以有些心躁難以入眠。”

袁太夫人聞言之後冷笑一聲,“你這孩子有孝心。”

“她是半點都想不明白。”

當年過繼來的齊玹,是從庶子那兒抱來的。說都是自己的兒子,但不是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心裏怎麽也不可能和嘴上說的那樣一視同仁。

庶子的兒子,叫自己祖母,回頭還在叫其他人祖母呢。

當初送還齊玹,讓齊昀到慕夫人身邊。袁太夫人也是讚成的,誰知道慕夫人給人養兒子,竟然養出了真情,甚至還差點沒把齊昀給活活凍死。事後慕家人被很很訓斥了一番,慕夫人才沒有繼續做傻事。

“他有自己的父母,她一腔愛子深情,那叫做不合時宜。”

袁太夫人見著齊昀垂首下來,眉眼垂著,看著有幾分無辜可憐。

“罷了,”太夫人擺擺手,“這麽多年下來,估計她也能想通了。”

就算想不通,局勢那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這是好事。”袁太夫人臉上重新有了笑容,“雖然還不是世子,但也是在安定人心了。”

“你那個叔父啊,”袁太夫人說起那個死掉的庶子直搖頭,“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活著的時候,一心想著建功立業,這也人之常情,誰知道他有那個青雲志,卻沒有那個本事。沒有那個本事也就罷了,還連累到你。”

說了幾次,袁太夫人幹脆不提這些了。

“這事父親也是逼不得已。”

袁太夫人點點頭,“是啊,我也知道。幸好他還知道你受罪了。”

這次中郎將官職的事,也是齊巽的表態。

說完了話,齊昀陪著袁太夫人出去稍微看了下風景。

昨日袁太夫人才在外面由人擡著看了一個多時辰,今日再看,就算心情依然不錯,也不會想昨日那樣,呆上那麽久。

過了半個時辰,袁太夫人就回去了,回去之前留下齊昀還有晏南鏡,“年少人不同我這老婦,在屋子裏悶著,小心別悶壞了。”

這話與其是對齊昀說的,倒不如說是和晏南鏡說的。

袁太夫人領著人回去,讓他們繼續在這兒走一走。

齊昀目送太夫人離開,回頭過來看到晏南鏡。晏南鏡察覺到他的註視,眼眸動了下轉過來,和他對上。

“祖母看起來比之前要好多了,多謝女公子。”

晏南鏡微微低頭,“受人之托忠君之事。何況長公子送了這麽多財物來,小女子做的這些又算是什麽呢。”

齊昀送來的那些東西,不管是蜀錦還是首飾,都是金貴的不行。受了人家的,自然也要把事給辦好。

“女公子覺得我送的那些,是給女公子的報酬?”

齊昀神情裏頗有些不可思議,說完忍不住笑了。

他不等晏南鏡回應,打量了下她,她今日雖然換了錦袍,戴上了金步搖,可是臉上卻好事不著脂粉,細膩白皙的肌膚下透著淺淺的薄紅。

她的眼眸生的很圓,內裏泛著點點水光,一眼看上去,像是他曾經獵殺過的幼鹿。

幼鹿到臨死的時候,眼眸依然是睜大了的,依然清澈見底,但是盛滿了恐懼,猶如一池清水裏被倒上了穢物。

“我知道這是長公子出手相助。”她雙手攏在袖籠裏,完全不跟著他的話語走,她微微仰頭,發鬢上的金步搖微微顫動,她戴不慣這東西。平常見著貴女戴的時候,只覺得好奇,現在換自己戴上了,就只覺得腦袋上有東西一直在晃。

她說完,正色對齊昀一禮,“聽說長公子要被授予中郎將一職,恭賀長公子了。”

面前的女子生得柔軟纖細,她擡手行禮,發間金光搖動。俯首間他見到她白凈的額頭。

“多謝。”齊昀避開身,不受她全禮,“過幾日我會安排楊使君為別部司馬。雖然和荊州時候不能比,但萬事不能一蹴而就。”

“小女知道。”晏南鏡點頭,她雙手放在身前,“阿兄當年也不是一上來就是主簿。也是做過掾史。”

他頷首,晏南鏡看向他,笑道,“長公子於我們兄妹恩情可大了。”

齊昀挑眉看過去,“女公子何出此言?我之前受使君和女公子收留的恩情。報恩也是理所當然。”

這話聽得晏南鏡都有些牙酸,說實在的,那個恩情虛的厲害。而且也不是她主動出手相助。

“雖然說長公子曾經在我家住過一段時日,就算是住著的這段日子,長公子也曾經兩回擊退匪徒刺客。光是這點,就已經是抵消所謂恩情了。”

抵消?

齊昀想笑,他可不想抵消,有時候你來我往,事情遲遲不能兩清,反而還有的糾纏。

眼前這個人,看著似乎一眼就可以輕易看透。但仔細看她又像是沒那麽簡單被看穿。

“那不是女公子這麽說的。”

他唇邊牽出個笑來,“其實我對女公子與使君的兄妹情很是欽佩。”

他俯首看她,眼神是純澈的好奇。

見她神色微愕,他輕嘆口氣,“可能我自小離開親母,身邊也沒有多少兄弟姐妹。所以對於手足情沒有太多的感受。”

“除去同父異母的手足之外,我有同母的阿弟。但是可能因為我是在嫡母身邊長大,他見不了我幾面,所以也談不上什麽手足情深,他叫我一聲阿兄,我問過幾句他的課業。就算是將兄弟相見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對所謂兄弟之情,並沒有多少感觸,也並沒有多少興致。但他懂得蟄伏狩獵的道理。

埋伏的時候,需得偽裝成溫順無害。

這樣才能一擊斃命。

“所以我有時候也很好奇,使君和女公子明明不是親兄妹,卻勝似兄妹。”

他笑著緩緩的嘆氣,連著氣息裏都是憂傷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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