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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簽署協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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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簽署協議5

順著李弘林的目光,姜燃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猜不透李弘林這聲“特別”是好是壞。

“先吃飯。”

說完李弘林走過去,牽住姜燃的手。這雙手,他肖想了太多年,如今正兒八經地握住,反而感到有些不真切了。

被李弘林拉到飯廳,姜燃在他身側坐下,偌大的桌子,雖然菜品豐富但還是看上去空蕩蕩的。平時李弘林就一個人住這兒,一個人吃飯?

姜燃環顧四周,確實沒發現屋子裏還有別人生活的痕跡。

等察覺到李弘林的目光後,姜燃才發現,自己已經緊著別人的屋子,看了有一會兒了,低頭拿起筷子正要夾菜,卻又生生頓住。

十多份外賣,全是姜燃愛吃的川菜,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麻婆豆腐,東坡肘子,水煮魚……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些菜,全都沒放辣椒,一點都沒有。就好比一個天姿國色,傾城絕艷的美人被抽去了靈魂。

一時姜燃竟然不知該如何下筷,哪個神經病吃川菜不放辣椒,這是什麽垃圾館子裏做出來的菜。

幾乎是本能地要耍脾氣,扔筷子撒手不吃,結果姜燃擡頭卻對上了李弘林的目光。他似乎吃這種怪迷日眼的菜吃習慣了,眼下手中正夾著顆夫妻肺片裏的花生米,一臉疑惑地看著姜燃,好像在問他為什麽不動筷子。

“怎麽不吃?這些全都沒放辣椒。”說著李弘林放下花生米,笑眼彎彎地夾了塊不辣的白斬雞,想放到姜燃面前的碗裏。

若是別的,興許姜燃就接受了,可這是白斬雞,偏偏是白斬雞,怎麽又是白斬雞。

姜燃回想起十五歲那會兒,自己少年得意,什麽樣的山珍海味吃不到,偏偏老趙不許他吃辣。

說姜燃正在變聲期,這種刺激性的食物很容易敗嗓子。姜燃當時想自己是演員,又不是歌手,要那麽漂亮的嗓子幹什麽,為此與老趙僵持了好一段時間。

之後在劇組裏,姜燃認識了一個同輩,那人和他不過幾場對戲,卻因為年齡相仿成了朋友。

姜燃時常去他們那裏蹭飯,在發現姜燃無辣不歡後,那位同輩每天都悄悄替他額外準備一些飯菜。

這麽一來,基本上每兩天,姜燃都能吃到一次正宗的紅油白斬雞。拿人手軟,再加上那位同輩有意無意地提到過,自己在劇組等戲太無聊。姜燃便主動去和導演說了幾句,讓給這位同輩加加戲。

雖還年少,但姜燃那會兒就已經懂了,在圈子裏討生活,任誰都是有些不易的。

這事之後被老趙知曉,姜燃當時還不得其解是哪一環出了錯,最終還是聽造型師提醒,吃辣會皮膚油膩,冒痘痘,面龐浮腫。

知曉自己闖了禍,姜燃原以為老趙會狠抽他一頓,畢竟小時候自己犯錯,父親都是這麽教育的,說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然而老趙並未對他做什麽,甚至在明面上,提都沒提過這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唯一的改變在於,當時電視劇還沒拍完,姜燃卻再也沒見過那個同輩,很多年以後,姜燃才知道原來那就叫做——封殺。

至此往後,姜燃再也不吃白斬雞了。

每吃一次,都會叫他想起,好些年前的那個同輩,仿佛自己的每一口,都是別人用光明前途換來的,當真是很倒胃口。

“姜燃,姜燃,姜燃,姜燃……”李弘林在旁邊輕喚著,仿佛這種事情,他往先早已做過千萬遍,眉眼間絲毫沒有半點不耐。

待姜燃從回憶中抽離,望向李弘林的眸子尚未清明,楞了好久才轉而恢覆正常。

姜燃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早已過了十多歲鮮衣怒馬的年月,現在也不再是他被眾星拱月的時代了。

拿起勺子,姜燃舀了小半碗麻婆豆腐,不看李弘林,只是埋頭拿筷子將東西拌在一起,攪和攪和,發洩似的大口吞咽起來。

像李弘林這種天之驕子,從沒見人這麽吃過飯,一時楞住也是情理之中,姜燃安慰自己不與他一般計較,當下只想速戰速決地吃完這頓飯。

“慢點吃。”李弘林瞧著姜燃的模樣,終於覺得是有哪裏不對勁了,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只好沒話找話地問道:“你對這房子滿不滿意?”

李弘林問話,姜燃自然是要作答的,環顧四下,只覺得這間公寓極盡奢華,甚至有些小細節暴露出了暴發戶的品味。

但萬一李弘林喜歡的就是這個調調呢,雖然和他本人看上去的形象有些不同,但畢竟是別人的房子,想怎麽裝就怎麽裝。

“還可以,很……富貴。”姜燃咽下最後一口飯,說道。

“那你以後就住這兒。”李弘林不知道富貴對於姜燃而言是好是壞,但在這兒住著,總比他現在的安置房好上一些。

“嗯。”

見姜燃沒有再說話,李弘林以為他是對這個安排不滿意,於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平時不住這裏,不用擔心被拍什麽的。”

狡兔三窟,這是姜燃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詞語,第二個便是金屋藏嬌。

之前姜燃聽過不少富豪出手闊綽,會給相好送車送房,但像李弘林這樣只牽過幾次手,就隨便一間豪宅的,實在罕見。

“有車嗎?喜歡什麽樣的。”

“不用!”一下子接受別人太多的好,姜燃現在有些不太能適應,但在對上李弘林有些受傷的眼神後,辯解似的補充道:“我還沒拿駕照。”

李弘林沒說話,似乎是被“駕照”兩字給刺激到了,過了半天才重新舉筷吃菜。姜燃坐在一旁,想著可能是李弘林拿駕照的過程很惱火,所以現在才對駕照很敏感。

也難怪,就那晚下山的情況來看,姜燃甚至懷疑李弘林的駕照是買的。

“我去倒點水,壺在哪兒?”見姜燃站起來,李弘林條件反應似的也跟著站了起來,明明不過是在同一間屋子裏,李弘林的神情卻像是害怕姜燃會走丟一般。

“你坐著,我去給你倒。”說罷,李弘林也不等姜燃拒絕,便走進了廚房。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他拿著一個元青花的粉蝶瓶出來,“沒找到水壺,渴了就喝湯吧,這兒倒是有壇三十年的梨花白,要嘗嘗嗎?”

姜燃喝著湯,想著兩人現在的關系一直這樣膠著也不是辦法,或許喝杯酒會催化些什麽也說不定。

但擡頭看那壇酒是貨真價實的白酒,姜燃就有些猶豫了。

喝啤酒,喝紅酒,姜燃都可以接受,陡然一上來就是白酒,讓姜燃覺得自己恐怕招架不住。何況還是這種散裝的,天知道有多少度,當著李弘林喝醉直覺不是件好事。

姜燃怕自己清醒著邁不出那一步,又怕喝醉了,步子太大扯著蛋。

“少喝些不會有事,度數低。”說完李弘林給姜燃倒了一小杯,又給自己也添了一杯。

姜燃是來得及拒絕的,可當他眼神落到那個細膩精巧的白瓷杯,和李弘林修長有力的指節上時,他就知道這酒自己是不喝也得喝了。

邊喝姜燃邊想著,李弘林年歲同自己相仿,若十多年前,他有意往娛樂圈裏闖一闖,那自己的好日子應該還會更早些到頭。

回過神,姜燃手中的整杯瓊漿,不知不覺已經見底,連李弘林都忍不住誇他,“姜影帝真是好酒量。”

姜燃哪裏是酒量好,他極少喝白酒,雖然神智這會兒勉強清明,但到底是有醉意了。李弘林在一側盯著姜燃,亦抿了一口梨花白,這是屋子原主人的藏酒,他不知度數,所以不敢放松。

姜燃想要起身下桌,但似乎最後一口酒喝急了,半天沒緩過來,就那麽呆呆地,在桌邊立了一會兒,正是這一會兒,讓李弘林擡頭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

忽然,那道原先還情意綿綿,散漫有餘的目光就繃直了。

起初李弘林以為是自己眼花,從側面看,他竟然覺得姜燃的上衣有些怪異。這種感覺和剛才在客廳裏見到的很不一樣,姜燃眼下喝了酒,胸口正輕微地上下起伏著,上下,上下,上下……

這衣服的問題,李弘林頓時便明白了。

再看姜燃,眼神就變了。

此時李弘林感覺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話,方才穩穩握住瓷杯的指間也出現了細密的汗跡,大腿內側微微顫動了一下,連李弘林自己都不曾察覺。

借著醉意,姜燃直勾勾地看著李弘林,末了忍不住由衷地感嘆,自己這位金主長得實在是萬中無一,絕無僅有的好看。

不過看著李弘林越繃越緊的下頜線,脖頸間不斷攀升地泛起微紅,姜燃不是楞頭青,下意識就朝李弘林的那裏瞧去。

果然那裏現在繃得比任何地方都要緊,於是李弘林的臉紅,在姜燃看來就成了醉酒上臉。

既然人都醉了,姜燃覺得不趁著現在渾水摸魚,自己往後回想起來,肯定是會後悔的,更何況如今還是金主大人自己需要。

幾乎是在李弘林好不容易,平覆下心情的後一秒,滔天巨浪,欲海狂潮驚得他猝不及防。

失神在剎那間,連呼吸都不見了,大千世界到盡頭,只剩眼前那張泛著酒氣,有些失神的仰臉,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姜燃坐了下去。

雖然外面是條寬松的褲子,但禁不住姜燃裏頭穿得連體衣,這會兒緊貼著肌膚,將李弘林滾燙的體溫傳遞到達他的周身。

姜燃微合著雙眼,等著李弘林有所反應,但一分鐘過去,李弘林的手卻始終不曾撫上他的腰際。

更讓人焦急的是,姜燃明顯感覺到,面前李弘林粗重的呼吸在一點一點變輕,直至完全正常,這個人竟然就這麽憑空緩解自身了。

知道不能繼續下去,姜燃也很無奈,只能借醉解圍,倒在李弘林身上裝睡。

下巴磕在對方堅硬的肩胛骨上,雖然聽著都疼,但是姜燃還是頑強地沒有出聲,而是順勢平穩地就那麽假裝睡著了。

沒有擡頭的姜燃自然也錯過了,方才那聲響動後,李弘林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

開始姜燃還不確定,這一招到底能不能蒙混過關,不然清醒著的自己,又該如何向李弘林解釋,自己剛剛勾引他不成的舉動。

好在這會兒,手機及時響了起來,是張喜樂打的,李弘林知道他大晚上的打電話肯定是有急事,結果想了想還是沒接。

放下手機,李弘林將姜燃抱著起身,一路兩人就那麽緊貼著到了沙發上。在無人能看見的現在,李弘林每過一秒,臉上的笑容就加重一分,肆意地,無所顧忌地笑著。

猜到姜燃身上穿的是什麽後,李弘林伸手撥弄著他微喘的粉潤薄唇,喃喃道:“還是這麽傻。”

說罷回臥室,取了自己的睡袍出來,再細致入微地將姜燃的衣服換下來。虧得姜燃演技好,這會兒才能熬過去。

李弘林的指尖有些涼意,顫酥酥的感覺像蝴蝶撲扇一般,在姜燃身上時隱時現。加上酒精的作用,見慣大風大浪的姜影帝,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給人換好衣服,李弘林彎腰,伸出右手覆在了姜燃微縮的左掌上。像是某種儀式,一個動作被他做得極盡虔誠。

連手掌心的細汗,都彼此交融到了一起。

啪嗒一聲,隔著重巒疊嶂,密密森森的過往,李弘林覺得自己的心上有個地方,在漂洋數十年後終於圓滿,完整了。

在熟悉的呼吸下,李弘林閉上眼,仿佛鬥轉星移,光陰飛轉,他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生寒的新年。

十七歲的李弘林在陌生的紐約,背後是上東區與他無關的霓虹萬象,眼前則是星光熠熠的冰冷海報,海報上的人沖他恣意地笑著,眼中似有微辰萬千。

櫥窗分明是沒有溫度的,但李弘林將手掌貼上海報的時候,卻覺得心裏有股熱流在湧淌。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正是那轉瞬的光和熱,支撐著李弘林,一步一步從地獄爬回了南城。

正想著,門廳處卻突然傳來動靜,嚴爍匆忙進屋,剛要說話卻眼尖地瞧見了姜燃。

李弘林沖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般,輕拿輕放地將姜燃安頓好,這才跟著嚴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到門外,嚴爍有些憤懣,責問道:“張喜樂把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你不是說今晚只是吃頓飯嗎?”

原來張喜樂給李弘林打的電話被掛斷後,他只好轉而找到嚴爍,說是有急事,嚴爍這才冒雨,一路從家跑到這兒來抓人。

所幸張喜樂約的地方離李弘林這兒也近,兩人沒有開車,從電梯出來後徑直就朝小區外面走去。

剛到小區大門外,小雨就停了,須臾之後開始飛雪。

這是南城今年的第一場雪,李弘林頓住腳步,仰頭望著鋪天蓋地,綿延無聲的冬意,無奈地皺了皺眉,嘴角生硬地牽起一抹笑來。

伸手接住一瓣六邊形的冰涼,李弘林低聲自語道:“可惜預報不準,這場雪來的稍微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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