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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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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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不是我鬧鐘的鈴聲，是……奈姐的手機，電話鈴？簡秋寧的意識剛恢覆清醒，而另一邊床上的李奈立馬一個仰臥起坐欠起身，撈起床頭的手機接通電話，一雙剛剛清醒的眼睛在黑夜裏亮得像貓頭鷹。
“杏姐？怎麽了？”簡秋寧嚇了一跳，是蘇杏姐給奈姐打電話？這淩晨五點多？……希望是不小心打錯了吧，然而這怎麽想都根本不可能。簡秋寧順手擰開床頭燈，眼看著李奈的手指用力地陷進被單裏，一點褶痕從床單中心漸漸擴大到整張床，她狠狠地咬著下嘴唇，卻什麽話都沒說，從噩夢中醒來的不安越發膨脹到無法忍受，她一躍下地，小心地開口：“怎麽了奈姐？”
“好的杏姐，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京跟你碰頭，我們一起把這件事辦好，一定。”沒有人回答她，漫長的寂靜裏手表秒針滴答滴答清脆地走著，直到李奈終於答應了一句掛掉電話，轉過頭來，仰起臉，含著淚光的雙眼直勾勾地對上簡秋寧的目光。
“鄭導走了。”
“什麽——”簡秋寧一腦袋的頭發都炸起來了，胸口如同堵著驟雨前大朵大朵的灰黑色積雨雲，憋悶得難以忍受，實在控制不住尖叫出來。
“我明天得回去，因為鄭導是在國外去世的，杏姐說她想聯系我們這些以前鄭導的學生，在京城那邊辦一個紀念儀式。”李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雙手搭在簡秋寧肩膀上，腦袋埋進她懷裏，聲音含糊不清：“秋寧你肩膀先借我用用。”
“奈姐……”感受到肩膀傳來的抽搐，簡秋寧的眼淚終於刷地一下淌下來，她呆呆地站著，這一刻忽然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殘酷。賽場的所謂殘酷在生與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難道不活了嗎？難道日子不過了嗎？教練偶爾會這樣勸她不要鉆牛角尖了，但簡秋寧從來都對這種話沒什麽實感。年初那段在疫/情訊息籠罩的白/色/恐/怖下惶惶不安的日子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分量，只不過那是一種宏大而遙遠的壓迫，今天驟然聽聞的噩耗卻像是一顆直中眉心的子彈。
五年前鄭導來館裏觀摩隊測，給她講解跳馬要領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簡秋寧知道，那次隊測之後她就上了鎖定世錦賽的名單，鄭導肯定是幫了忙的，她一直都記著下次再見到鄭導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表達感謝。可她完全沒有想到，原來有的人，見的第一面也就是最後一面。
“鄭導還沒有來看過我帶隊跳啦啦操，也沒有去看過杏姐帶的小朋友……其實倫敦以後這麽多年，好像我們也沒有見過鄭導幾次，他也很低調，很少再關於體操發表什麽看法，更多只是說鼓勵我們追尋自己的更廣闊的人生目標什麽的。可偶爾想起他還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在看著我們一步步往前走，我們就有主心骨，心裏有一塊是踏實的，可現在，這一塊空了。”
“不會的奈姐。只要我們還記得鄭導，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想起他，他就永遠在那裏，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支持我們，在我們難過的時候默默地陪著我們。”
那是王導從前勸慰自己的話。也不完全是勸慰吧，簡秋寧做過很多艱難的決定，每次事到臨頭，她其實也沒有那麽自信。這時候，她常常會念起她那不曾謀面的，沈靜而倔強的母親。“大家都說不行，她應該會支持我試試的。”
如果不是這麽想著，她可能都不敢站上裏約的跳馬起跑線。
“我知道。”
深深地嘆出一口氣，李奈輕輕退出身，手背在眼角揉了揉，嗓音漸漸冷靜下來，恢覆了幾分平日的犀利。
“所以你明白我為什麽老勸你覆出了吧？是，我知道你顧慮多，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那誰敢說覆出了就會得一個好的結果？就會保證這個隊伍有一個好的成績？13年世錦賽丟了金牌之後，我糾結了一整年。比不出來的堅持有什麽意義呢？就算後來我上墻了，拿了好成績，那又改變了什麽？過去的事情無可挽回，鄭導也不可能回來了，我也不可能把金牌甩到倪妍婉臉上去罵她一頓，一切好像都沒什麽意義，從頭到尾只是我愚蠢而無人在意的自我證明。”
“不，”簡秋寧下意識地反駁，“是有意義的……”
“可人活一輩子，就這麽短短的一輩子，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萬一明天就遇到什麽意外呢？鄭導的年紀也沒有那麽大……是，是有意義的。現在我只慶幸我堅持到了那一天。”
窗簾外的天空泛出魚肚白，酒店走廊逐漸響起了人聲，窗外的馬路也喧鬧起來，天亮了。
下的比賽開始前，簡秋寧接到胡導打來的電話：今天要不進內場看比賽？這種時候別一個人待著，容易胡思亂想。
“好。”想到早晨李奈的話，她直接幹脆地答應了，收拾收拾把嘉賓證掛到胸前，就轉身出門。無所謂，轉播鏡頭愛拍到就拍到好了,體操論壇愛揣測就揣測好了。人活一輩子，要是連這麽點小事都不能愛怎麽做就怎麽做，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不過轉播鏡頭不可能不關註到她了，檢錄階段，跳馬和高低杠兩場的所有參賽運動員以及準備進場做輔助的選手們看到她，呼啦全都尖叫著沖了上來要和她擁抱，一時間整個運動員通道亂成一鍋粥，把臨時拉起的圍欄都給擠倒了。王遠洲也特地帶著要比自由操決賽的羅煥修和邢遠趕過來，一看到她便驚呼道：“怎麽這麽瘦？比以前在役的時候還要瘦了。讀書太辛苦了吧？知道你上進，可凡事講究一個循序漸進，咱們也不能直接跟京城大學的學霸比呀，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是啊，看看這黑眼圈，不會來看比賽了晚上還要加班加點學習吧？我女兒要有這麽努力，我就不抓她學習了。”這是譚導銳利的聲音，緊接著阮漱玉奮力擠進人群，一面嘴裏還念叨著：“哎譚導你不知道，現在小姑娘都講究減肥什麽的，……哎？秋寧，你這不行，這小臉兒都黃了，要註意身體知道嗎？”
簡秋寧：“……”
好吧，雖然繃不住要笑出來了，可她也真的很感動啊。
從小就不少人罵她“有媽生沒媽養”這種難聽話。可她明明從來都有一個大家庭，現在仍有一個大家庭，這一大家子人的愛，讓她從容長大，成為可以頂天立地的良才。
在一片啼笑皆非中簡秋寧的手左手被悄悄捏住，熟悉的動作一下子就激活了她的記憶：“初初？”
“寧姐，我今天要登陸810。”
“你有把握啦？”
“嗯！”沈緣初重重點了兩下頭，眼睛晶晶亮，握緊的小拳頭顯示著她的決心。
“好！那我就等著看，我們初初肯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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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鄭導來館裏觀摩隊測，給她講解跳馬要領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簡秋寧知道，那次隊測之後她就上了鎖定世錦賽的名單，鄭導肯定是幫了忙的，她一直都記著下次再見到鄭導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表達感謝。可她完全沒有想到，原來有的人，見的第一面也就是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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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奈姐。只要我們還記得鄭導，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想起他，他就永遠在那裏，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支持我們，在我們難過的時候默默地陪著我們。”
那是王導從前勸慰自己的話。也不完全是勸慰吧，簡秋寧做過很多艱難的決定，每次事到臨頭，她其實也沒有那麽自信。這時候，她常常會念起她那不曾謀面的，沈靜而倔強的母親。“大家都說不行，她應該會支持我試試的。”
如果不是這麽想著，她可能都不敢站上裏約的跳馬起跑線。
“我知道。”
深深地嘆出一口氣，李奈輕輕退出身，手背在眼角揉了揉，嗓音漸漸冷靜下來，恢覆了幾分平日的犀利。
“所以你明白我為什麽老勸你覆出了吧？是，我知道你顧慮多，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那誰敢說覆出了就會得一個好的結果？就會保證這個隊伍有一個好的成績？13年世錦賽丟了金牌之後，我糾結了一整年。比不出來的堅持有什麽意義呢？就算後來我上墻了，拿了好成績，那又改變了什麽？過去的事情無可挽回，鄭導也不可能回來了，我也不可能把金牌甩到倪妍婉臉上去罵她一頓，一切好像都沒什麽意義，從頭到尾只是我愚蠢而無人在意的自我證明。”
“不，”簡秋寧下意識地反駁，“是有意義的……”
“可人活一輩子，就這麽短短的一輩子，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萬一明天就遇到什麽意外呢？鄭導的年紀也沒有那麽大……是，是有意義的。現在我只慶幸我堅持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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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看看這黑眼圈，不會來看比賽了晚上還要加班加點學習吧？我女兒要有這麽努力，我就不抓她學習了。”這是譚導銳利的聲音，緊接著阮漱玉奮力擠進人群，一面嘴裏還念叨著：“哎譚導你不知道，現在小姑娘都講究減肥什麽的，……哎？秋寧，你這不行，這小臉兒都黃了，要註意身體知道嗎？”
簡秋寧：“……”
好吧，雖然繃不住要笑出來了，可她也真的很感動啊。
從小就不少人罵她“有媽生沒媽養”這種難聽話。可她明明從來都有一個大家庭，現在仍有一個大家庭，這一大家子人的愛，讓她從容長大，成為可以頂天立地的良才。
在一片啼笑皆非中簡秋寧的手左手被悄悄捏住，熟悉的動作一下子就激活了她的記憶：“初初？”
“寧姐，我今天要登陸810。”
“你有把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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