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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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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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有沒有壓到脖子?”簡秋寧半躺在地,掌聲、報幕聲、自由操音樂聲,還有王導、羅子晴以及陳松濤譚勝男寧士軒等人的喊叫慰問等各種嘈雜聲都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離她遠去。黎賓的聲音緊張地傳來:“按我經驗看應該是還好,但剛剛那一下實在太危險了,頭都磕地上了,最好能拍個片看看才保險。對了,秋寧你腳踝這邊有沒有什麽異樣感覺?年初受過傷,畢竟還是要當心點。”

“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隊醫剛做了初步的探查,王遠洲便著急地蹲下來,問了這麽一句之後卻是顧自搖了搖頭,又溫言道:“要不要退賽,你自己做主就好。”

如果是以前,肯定是急得心裏滴血,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要替秋寧做主退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可到現在這個時候,王遠洲覺得自己大概也是“看開”了,反正也就是最後的幾場,她要想比就比唄,想不比就不比。秋寧小時候的性格,就是這樣最無拘無束的,她想要做的事情沒有不想方設法去做到的,她不願意的事情也絕沒人能摁著她的腦袋做成,和羅煥修那個溫良性子截然相反,現在卻變得比那小子還要忍辱負重了。雖說明年就是奧運會,這個時候退役怎麽想都很可惜,但又有什麽關系呢?怎麽都行,只要秋寧自己能開心順意一點就好。雖然王遠洲也明白她終究是喜歡體操的,離開不可能沒有遺憾,這決定縱然幹脆卻不能稱作求仁得仁,然而跳出這如今已被攪合得烏煙瘴氣的狗屁地方,到底還是有更廣闊的新天地等著她,可以活得更加快意輕松一些的吧。

“我……我覺得頭有點暈。”

王遠洲帶著氣這樣想著,心裏其實早認定了秋寧是不可能同意退賽的,卻沒料到她竟輕聲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不由得悚然而驚,再看她半躺在地上半閉著眼睛神色憔悴的模樣,更是激得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一把扯住黎賓叫道:“黎隊醫快來看看?秋寧說頭暈,不會真影響到了吧?”

“不行,頭腦頸椎什麽的傷拖不得,那得叫場地裏醫護人員擡個擔架來……”寧士軒這會兒倒是急得不得了,三步並作兩步就飛跑出去,一腳踢在地上擱的短木條上差點一頭栽倒。若是平日裏,王遠洲怎麽也要在心裏暗暗嘲諷一句的,這時候卻是完全都顧不得了。

一群人轟然忙亂起來,就連陳松濤也得過去幫把手。譚勝男的大嗓門更是裏裏外外焦急地響著,其實不難能看出來,盡管之前因為一些事情生了芥蒂,但譚導對秋寧姐還是挺關心的。羅子晴獨自坐在一排長椅子的正中間,暫列第一的人倒是短暫被冷落了下來。

她也不在意,仍然得體地對著四面八方朝臉上懟過來的鏡頭揮手、微笑。

黎隊醫可能是離賽臺站得遠所以沒看清,而王導是關心則亂。別人不知道,羅子晴剛才反正看得很清楚,秋寧姐那一摔固然慘烈,脖子和腦袋卻沒有著地,她及時伸手護住了頭臉,卸去來勢輕輕巧巧地往側邊滾了出去,當時羅子晴甚至還在感嘆,這敏捷的反應速度,就是真正的天縱英才,是她永遠都學不來的。

所以秋寧姐是不想再繼續這場已經沒有奪金機會的比賽了吧?不過這和自己也沒有什麽關系,個人全能銀牌,對她這個“三連冠”而言或許可以說是恥辱,可對其它任何人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榮譽。羅子晴緩緩脫下長褲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開始活動腳腕。

下一輪第一個就要上場比自由操,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2019年體操世錦賽進行到倒數第二個比賽日。昨日進行的女子個人全能決賽中,十六歲的小將羅子晴初出茅廬,在同隊選手因傷退賽的情況下臨危不亂,獲得了一枚寶貴的個人全能銀牌。今天舉行的男子雙杠決賽中,去年這個項目的金牌獲得者,華國選手羅煥修成功完成成套獲得14.900的高分,遺憾的是與對手分數相同的情況下,按照規則以完成分高者取勝,羅煥修最終獲得了一枚銀牌。女子高低杠決賽,華國選手聞知雅成功命名‘聞知雅’下,成套動作難度達到6.6,以15.066分摘得銀牌,另一名華國選手簡秋寧出現掉杠失誤,僅獲得第七名。本次世錦賽,華國體操隊尚未獲得金牌入賬,明天全體隊員將繼續迎難而上,為爭奪……”

正在播放著央臺體育頻道晚間新聞的電視機屏幕猛然閃了閃就暗下去,嘶嘶兩記輕響之後便完全沒了聲息。“啪”地一聲響,喬念就算是再怎麽沈浸在自怨自艾的世界裏,也忍不住擡起頭來,只見電視機遙控板被擲在了自己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呃……天怡……你……呃,這個……訓練回來了?”

饒是喬念一向對著教練也敢梗脖子,今天完賽之後更是一肚子毀天滅地的悶氣,面對著此刻只是平平常常背著包走進來,可一臉陰沈的付天怡,卻也結巴到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怎麽說呢,雖然天怡只是砸了個電視機遙控器,也沒說什麽,但怎麽就……很有威嚴很讓人害怕呢,感覺她渾身有種冰冰涼的煞氣正沒命往外散發。哦對,想起來了,去年秋寧姐撕了俞木槿的小說發脾氣那次,可不就是這個樣子。

“念念,你說,今天秋寧姐為什麽不願意讓賽。”

可是“雷聲大雨點小”,喬念剛在心裏捏足了一把汗,沒想到付天怡一言不發地把遙控器撿了起來裝好放回桌上,隨後安安靜靜地去洗漱,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她躺回她那張床上,似乎仍然要向團體賽之前的每一晚上一樣和喬念聊幾句再準備睡覺,一開口,說出來卻是這麽一句話。

“憑什麽要讓啊?羅子晴不過是運氣好才拿了銀牌,難道因為這塊銀牌她的高低杠就變得也有機會爭金奪銀了?”

話音剛落,喬念就恨不得把說出來的話再給吞回去。怪只怪付天怡剛才聲勢太過懾人,把她跳馬決賽失敗之後的一肚子唉聲嘆氣都給嚇跑了,這會兒可不是只能本色出演呢。

尷尬地咳嗽兩聲,把躲閃的目光拉回來,喬念更加頭皮發麻了,因為付天怡正直視著自己,清澈目光裏,竟似乎能讀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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