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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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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從前林家夫婦非常期待祁修陽在假期時回家, 因為有祁修陽的地方一定有林夏,即使林夏不喜歡他們,也會跟著祁修陽回來。

現在對門的房子空了起來, 李芙蓉盼著林夏回家的願望也跟著落了空。

國慶之後林夏再也沒回過淮中, 她打了幾個電話過去, 有時候無人接聽,接通了也是草草兩句敷衍而過。

除夕夜裏丘丘哭的厲害, 保姆阿姨過年放了假, 李芙蓉摟著丘丘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沒等孩子睡著, 蹲在地上失聲哭了起來。

林丘丘看到媽媽難受了, 黑黝黝的大眼睛眨了眨, 安靜了幾秒開始爆發似的嚎啕大叫,刺耳的哭聲吵醒了臥室裏睡著的林正譽。

林正譽披著衣服出來,哄好了孩子哄老婆, 實在沒辦法, 拿著手機給林夏打了個電話。

“過年也不回來嗎?”林正譽說話時語氣帶了點自己也沒發現的期待。

電話那端林夏反倒是有點尷尬。

自從知道林正譽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之後,小時候的事他有點怨不起來這個男人,每次有這樣的想法,林夏才緩緩意識到,之前的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他一直把林正譽當父親。

可偏偏如今又不是了,林夏猶豫了下說:“看情況吧。”

掛了電話,林正譽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小丘丘哭累了睡著了, 李芙蓉看了眼孩子, 抹著眼淚來了客廳。

碩大的房子裏安靜的能聽清掛鐘上秒針滴滴答答的響聲, 夫妻倆面面相覷,皆瞬間蒼老了幾分。

“我親生的兒子,”林正譽盯著掛斷的手機,氣的臉都綠了:“現在跟我說話,又客氣又禮貌。”

李芙蓉底氣不足地皺眉:“我當時也是——”

當時陪她的產科護工下樓買東西的時候恰好見到了李女士的救護車,林夏接完學長的電話前腳剛走,護工後腳跟過來,告訴他李女士出了事兒。

她生產完走路不方便,等換了件衣服去手術室時,林夏已經又從家裏來到了醫院,她又恰巧聽到祁總和兩個孩子的對話,瞬間明白了李女士病倒的原因。

“我當時也是情勢所逼,我太著急了。”李芙蓉手指在半空正僵硬著:“我不知道怎麽辦!我——”

林正譽踹了下茶幾:“你是嗎?!!”

李芙蓉嚇得後退半步。

“你是接受不了你兒子是同性戀,情勢所逼只是借口!”林正譽撈了下睡褲,拳頭狠狠捶上了沙發:“現在我寧願他是同性戀,也比不是我兒子強!”

*

林夏本來過年沒打算回淮中,他想留在江回,即使見不到祁修陽,也可以和祁修陽在一個城市,看同一片煙火。

除夕夜林正譽打了個電話過來,當時窗外萬家燈火,而酒店裏只有他一個人抱著電腦處理工作,他想起了去年過年祁修陽偷偷拽著他去看煙花的日子,思緒有了點動搖。

林夏覺得林正譽並沒有因為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有過什麽不好的態度,對他反而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珍惜感。

他一邊覺得奇怪一邊又確認林正譽還是認他這個兒子的,既然這樣回家也不會給李芙蓉帶來煩惱,最重要的是他想丘丘了。

祁修陽應該也挺想丘丘的。

林夏琢磨著回家拍點丘丘的小視頻和照片,留在手機裏等以後見著祁修陽了給他看,或許能讓他心情好點。

只是他一想到要回家了,總感覺挺不自在,和林正譽見面了估計完全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畢竟放在之前,林正譽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可放在現在,就是養了他十幾年的繼父。

同樣的人做同樣的事情,只是換了個身份,意義就不一樣了。

林夏糾結過後還是打算回一趟淮中,他把行李留在了江回的酒店,只帶了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他計劃回去吃個飯,摟摟小丘丘,當天晚上就回江回。

只是沒想到輸了密碼打開門時,驚訝地看到滿地的玻璃碎片,聽到了丘丘的哭聲,還有林正譽和李芙蓉的吵架聲。

“從大年初一開始吵,吵了好幾天了,我怕嚇著孩子。”保姆阿姨捂著丘丘的耳朵躲在客房,沈重的嘆氣道:“你快去勸勸,你弟弟小,經不起嚇啊。”

林夏摸了摸丘丘的小手,丘丘朝著他笑了笑,笑出了一嘴的口水,小孩子即使不認人,也想跟親哥哥親近。

林夏帶著阿姨去了對門:“對門房子我買下來了,以後他們再吵架,你就帶著丘丘來這邊,讓丘丘睡祁修陽的屋。”

阿姨點了點頭。

“屋裏的東西不要動。”林夏叮囑了一句。

主臥裏林正譽和李芙蓉還不知道兒子已經回來,臥室的門被推開時,林正譽正坐在床邊,李芙蓉站他跟前哭的梨花帶雨,見到兒子,同時又驚喜又沈默著。

林夏進屋後把窗簾全部拉了開,推了把椅子坐在他倆中間,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好長時間沒回來了,發生什麽了?把丘丘都嚇哭了。”

放在以前,林夏主動搭理他們,並且說這麽多話的次數簡直少之又少。

而且印象裏對除了祁修陽之外的所有人幾乎都擺著一張臭臉的少年如今談吐間多了幾分好脾氣的官方的強調,好像一顆小樹苗突然長成了參天大樹。

林家夫婦連續好幾個月沒見著兒子,見這氣質差點不認識,兩人怔了半秒。

“沒事兒,你回來了,”李芙蓉顯而易見的高興,擦了擦眼淚:“吃飯了嗎,鍋裏還有湯,我給你熱熱。”

林正譽也站了起來。

“不用,我回來看看就走。”林夏攔住李芙蓉:“家裏有什麽事兒給我說,是不是生意出問題了,我現在手裏有點錢——”

“什麽是回來看看就走?”李芙蓉打斷他。

“是啊,在家多住幾天,你媽和,”林正譽改口時肩膀下沈了半寸,略艱難地說:“你媽很想你。”

林夏最後還是留下了。

奇怪的是,他在家這幾天,林正譽和李芙蓉沒再吵過架,甚至給他一種他本來就應該是這個家裏一份子的氛圍。

他喜歡抱著丘丘,丘丘也喜歡跟他親,林夏經常抱著丘丘會自己房間,把丘丘放在他和祁修陽經常睡的大床上,拍各種角度的照片。

-想看丘丘照片不?

-想

-還是不能加好友嗎?

這條短信許久沒回,等到林夏差點要打消念頭了,對方回了一個試試看。

他知道李女士會檢查祁修陽的手機,不過他一直覺得如果加好友的話,找個借口糊弄過去也不是不可以,畢竟短信只能發文字,他挺想和他哥打個視頻什麽的。

林夏猜祁修陽肯定想丘丘,沒想到能做到這種程度。

“我們丘丘真是哥哥的寶。”林夏在丘丘手指上親了一口,飛快的點了好友申請,等著那邊兒的同意。

這次祁修陽同意的很快,林夏想象著他哥迫不及待的表情,勾唇笑了笑。

他把拍的所有的照片發了個過去,小視頻挑了幾個角度好的,祁修陽估計看了好半天,回覆的時候丘丘已經喝了小半瓶奶粉。

修陽:丘丘長大了

修陽:【可愛ing.】

林夏看到消息激動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趴在旁邊饒了繞丘丘的下巴,小丘丘咯吱咯吱笑了出來,他連忙錄音給祁修陽發了過去。

他脖子掛著白玉的紅繩掉了出來,林夏一時間鬼迷心竅,在末尾小心翼翼問了句:“祁修陽,我們和好了嗎?”

可他等了許久。

祁修陽沒再回消息。

江回下起了雪,窗邊白茫茫一片,不過這邊比起淮中,雪片還是少了些,蘆絮般的往下飄著,覆蓋在地上,薄薄的一層,碰到地面好像就要化了。

祁修陽站在窗邊,任由冷風垂著面孔,耳機線長長的吊在身前,重覆播放著這一段語音。

語音裏丘丘的笑聲中,那人的呼吸清晰可見,時不時也會發出悶笑,還有最後忽然很輕的一句:祁修陽,我們和好了嗎?

年少不識愁滋味,經歷了太多令人崩潰的無奈,才徹底清楚的意識到,數學題有解,可生活無解。

祁修陽視線裏模糊一片,他擦了擦眼淚,關上窗戶和手機,擡腳走到床邊,沈默著站了一會兒後,還是轉身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筆和卷子。

高四下半年祁修陽的腦子裏幾乎什麽也沒想,他努力忘記林夏的話,徹底的回避了感情方面,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考試上。

正式開學之後林夏周末依舊會來江回,偶爾會帶來點好吃的好玩的,逗他開心,但林夏從沒有問過那個沒有得到回應的問題。

祁修陽有時候希望時間過得再慢點,他和林夏這樣一直偷偷見面的日子雖然比不過從前,也是他意外的偷渡時光。有時候他又希望時間過得再快點,他想穿越到十年之後,看看他們的結局。

可惜時間不懂情,規規矩矩的走著,不會追趕,也不會回頭。

班裏全是覆讀的學生,高考前夕,大家的氣氛並不似從前在淮中高三生那般不撞破頭不回頭的幹勁兒,他們經歷過一次考試,少了點熱血多了份兒沈重。

祁修陽是班裏唯一一個沒參加過高考的,去年他是以家長的身份在外邊等人,而今年他等的人在外邊等他。

林夏不知道從哪裏買了江回附中的校服,穿上去還挺合身,混進了學生裏面,在高開前陪著修陽上了兩天自習,陪他過了十九歲生日。

考試的時候他混在家長群裏,站在遠處望著祁修陽坐上祁總接送的車後,轉身消失在人海裏。

這年六月底,祁修陽的成績出來後,家裏的氣氛再次緊張了起來。

他選擇了離家較遠的江回大學後,李女士整天都有點坐立不安,晚上澆花時打碎了花瓶,碎片刺傷了手指,只是祁總最終沒有說什麽,無形的選擇了站在祁修陽這一邊。

而同一天,林夏正在準備大一的期末考試,遠在平京,他獨自一人喝了一聽啤酒,望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無聲慶祝。

他說:“希望我喜歡的祁修陽歷盡千帆亦能遠航,希望我們的未來會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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