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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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片軟熱的唇瓣剛碰上時猶如電流劃過嘴角。

往上蔓延到腦部神經末梢, 往下剎那滲透了脊髓,祁修陽耳朵裏好像聽到了刺啦的煙火聲,以心臟為中心的身子戰栗了一下。

這個親吻太突然了。

也是在這一瞬間上課鈴聲驟然響起, 突兀地發出刺耳的喧囂。

祁修陽視野裏一片漆黑, 黑暗放大了其餘感官, 他耳朵敏銳地聽到操場上的人群往中間的出口湧去,而更清楚的是耳畔依舊急促的呼吸聲。

兩人前胸貼著後背, 陷入短暫沈默。

鈴聲落下, 恢覆了只留下風聲的寂靜。

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 祁修陽甚至忘記了呼吸, 總覺得有些站不穩, 半晌忍不住啞聲提醒道:“上課了。”

提醒了。

但那人沒有松手。

緊張和刺激隨著鈴聲的停下依舊沒有平覆, 許多東西在安靜中極其容易暴露,比如砰砰直響的心跳聲。

祁修陽深深吸了口氣,抓住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指尖在他骨節分明的指關節處摩挲了下, 脊背出了層細汗。

他暗自咬牙,下定決心地正要急促轉身,那人忽然開口:“為什麽播放這麽多遍?”

祁修陽頓住:“?”

衣服布料傳來細碎的摩挲聲。

祁修陽清晰地察覺到那人的下巴抵在自己頸窩處,像是在感受什麽,又像是單想要靠近,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個動作無比暧昧。

祁修陽氣息不免加重了些,那人又糾纏不休地繼續問:“你想和誰接吻?”

祁修陽緩緩睜大眼眶。

“你喜歡誰?”那人窮追不舍,唇角在他耳垂處碰了碰,嗓音沙啞極具誘惑地喊了一聲:“哥。”

祁修陽:“……”

操場安靜的仿佛年級主任隨時能到場, 可祁修陽絲毫顧不上這些, 他的心跳已經卡在嗓子眼了, 甚至恨不得平時抓學生逃課的教導主任立刻出現把他“救”走。

祁修陽不知道到底是林夏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他寧願相信自己是在做夢,也不敢去想現在摟著他方才親吻他的人是林夏——昨晚他還信誓旦旦揚言要是清醒時還敢這麽問他就捧著九十九朵玫瑰把人娶了的林夏。

簡直膽大包天!

偷偷摸摸送禮物,不清不楚的親他,這傻逼到底裝什麽神弄什麽鬼。真以為哥不敢收拾你是麽?

你特麽一個純潔小白花知道怎麽親嘴麽?

於是對待美女游刃有餘,傳聞中談過兩位數女朋友好像很懂親嘴的祁大少爺非常有出息地蹦出一句:“我突然想上廁所。”

“……”說完想給自己一巴掌。

覺得這話實在是過於沒出息想繼續找借口但由於腦子亂成一團沒想到怎麽開口的祁大少爺聽到身後人說:“不行。”

林夏鮮少對他說重話。祁修陽被他唬得一楞。

“不行。”林夏俯在他耳邊的嗓音清晰並且不容置喙地道:“你不能和三年前那晚一樣說跑就跑,也不能和昨晚一樣隨便糊弄過去。”

聞言祁修陽呼吸猛地一窒。

空氣僵硬的死寂。

祁修陽眼睛眨也不敢眨,大氣也不敢喘,指甲掐了掐手心根據疼痛感一而再而三確定他不是在做夢後,恢覆了點理智。

靠的太近了。

盡管非常不想承認,但他的理智告訴他林夏的一舉一動暗示著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可是他明明藏的好好的。

……操,怎麽可能?

祁修陽人生第一回嘗到了走投無路的滋味。

自稱緩解尷尬的一把好手的祁修陽當下十二分尷尬哈哈兩聲,毫不憐惜地將一陣周圍籠罩起來的暧昧打碎:“什麽三年前,我就是尿急。”

林夏沈默下來。

林夏沈默是經常的事,所以日子過得久了,即使他不說話祁修陽也能從周圍散發的氣場分辨出他是喜怒還是哀樂。

比如現在,祁修陽在沈默中捕捉到了“我靜靜聽你放屁”幾個大字,突然想到徐志摩先生的悄悄是別離的笙簫,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橋要斷了!

“……”祁修陽說不出話。

雖然他害怕轉身,害怕看到林夏的眼睛,但還是掰開了林夏的手指,在轉身之際睜開眼用盡渾身解數繃著臉道:“我的確有喜歡的人,但這是我的秘密,我可以不告訴你。”

語氣理直氣壯。

只是說著說著聲音弱了下來:“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說,我只想你好好學習,高考正常發揮,考上京大。”

剩下的以後可以慢慢說。

勸你適可而止。

可林夏沒有松開手,更沒有聽話地適可而止,而是直勾勾的看著他:“你看著我,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

已經許久許久沒被林夏用這般語氣質問過得祁大少爺玻璃心有點碎了。他叛逆的性子被激起來:“憑什麽?

你讓我重覆我偏不。

“我想知道。”林夏任由他攥著手。

祁修陽睫毛顫栗了一下。

只見林夏微微垂眸,少年漆黑色的瞳孔綴著光,竟然帶有一絲絲的迷茫和無措:“我想了解你的全部,哥,我對你,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啪嗒——

祁修陽巧舌如簧的功夫一下子散了。

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祁修陽再也沒有問過林夏有沒有喜歡的人,即使知道他們不可能,也害怕聽到,林夏喜歡別人。

可現在他以為堵死的那條路措不及防照過來一道亮光,告訴他那裏其實有出口。

“三年前那晚你沒有讀的懺悔書,我一直留著,你還記得嗎?”林夏問。

當然記得。

祁修陽在心裏說。

但他腦子一團亂,也沒有勇氣開口,林夏好像也不需要他開口,從校服外套裏拿出一張卡片,放在了他的手心裏。

祁修陽盯著有點黃色痕跡的卡片楞住。

“你還願意讀麽?”林夏輕聲問他。

祁修陽緊咬著唇瓣。

並沒有多久,他慢慢翻過了卡片,比他以往任何時候翻成績單都要緊張,覺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半秒後,祁修陽眸光定在上面僅有的一句話上,整個胸腔稍顯起伏。而這一刻,林夏欠了點身,唇瓣覆在他耳畔,輕輕地念了出來。

“我以後只聽你的。”

上面寫著:我以後只聽你的

短短七個字不僅沒有一個字不認識,而且經常在偶像劇新人結婚時新郎的宣誓詞裏出現。

前面再加一個老婆的話就更像了。

“……”祁修陽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話音有點抖,帶著難以言喻的嘶啞:“哦,知道了。”

淮中一高的操場在三棟教學樓旁側,站在東南角能看到燈火明的教室,晚自習最後一節課,有的班級還能傳來老師講題的腔調。

三月的風纏綿又悠長,夾著林夏哄著點的聲音傳進祁修陽的耳朵:“所以哥,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

祁修陽心中一突。

林夏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沒有停頓:“你要接吻我可以,你要戀愛……我也可以。”

“……”

林夏覺得他的人生好像極其覆雜又極其簡單,他從正式記事兒起,最憂愁的是他和黑狗下頓能不能吃到飯,最酸楚的是奶奶咳嗽的越來越厲害而他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奶奶受苦。

他幾乎沒有什麽朋友。

祁修陽是他第一個同齡的朋友,但他對祁修陽的定位卻是親情更多點,因為他覺得親情才是最長久的,他親眼見到許多友情散開的場面,而愛情則不在他的思考範圍。

喜歡一個人對林夏來說是極其遙遠的事情。

只有路途平坦的人才會思考遠方,腳下泥濘的人只會在乎下一步踩在哪兒,林夏是從泥濘中走出來的人,所以他對平坦的遠方有了一絲誤解。

具體是什麽時候他也說不清楚。

他的心動猶如生在懸崖邊上的一株曼珠沙華,紅色的花瓣分明妖艷又耀眼,但因為開花的時候沒有綠葉,錯綜了視線,讓人以為它似花非花。

直到有一天,促使它開花的人親口說出了它是花……

祁修陽語氣肯定:“你聽到了。”我和沈北的對話。

林夏嗯了聲。

“聽到一點。”他沈聲說。

酒量這種東西真的是天生的,林夏很少喝酒,來到淮中三年喝的次數比他在老家十幾年加起來都多,但他沒有醉過,喝完兩三瓶啤酒還能不減速度地刷一套理綜卷子。

沈北灌他的酒度數高,而且不吃東西只喝酒對腸胃的確不地道,他喝完覺得嗓子和胃全都火辣辣的,生平第一次嘗到了醉的滋味。

但他在韓次年耍完酒瘋時已經差不多恢覆了意識。

祁修陽咬牙:“騙子。”

騙子輕笑一聲,在這短促的笑聲中,祁修陽確定沒有聽到他的半分悔意,反而是呼之欲出的囂張。

“所以,”林夏指尖在他手心裏勾了下:“能騙到你嗎?”

這次的沈默並不窒息。

只是祁修陽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如果你聽錯了呢?又或者我昨晚只是醉了,說胡話。”

“不會錯的。”林夏篤定。

祁修陽詫異擡眸,對上林夏極其溫柔的目光,捕捉到其中呼之欲出的隱忍,聽見他輕聲開口:“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向我時,眼睛裏的喜歡要溢出來了。”

音量消失在春天的風中,猶如鬼魅一般無隱無蹤,穿過少年滾燙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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