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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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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在樓前集合完畢後各個班級跟著老王的指令按順序去了操場。

二班是理科第一個出場的班級, 祁修陽作為顏值代表舉著班牌走在最前面,林夏和韓次年握著紅旗桿跟在他身後,其餘學生排成六列, 穿著同樣的衣服步伐整齊地從全校師生面前走過。

喊口號時, 二班同學的聲音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峰, 而且全班數韓次年嗓門最大,祁修陽站在他前面覺得耳膜要破了。

他實在是想笑, 但因為氣氛莊重, 又強忍著沒笑, 餘光偷偷往後瞄了眼林夏, 跟著大家扯著嗓字喊道:讓高考為青春喝彩!

……操, 真的好傻逼。

離開場地後, 他們排成兩列停在了操場不起眼的一角,其餘的班級還在繼續上場,二班當起了觀眾。

這場成人儀式裏最惹人關註的還是成群結隊的少年少女們穿著相同衣服出場的樣子, 無論是穿白襯衫打領帶的男生, 還是穿百褶裙的女生,無疑都會引起瘋狂的尖叫。

而祁修陽則是在一陣陣的尖叫聲中瘋狂點頭。

他坐在凳子上雙腿微微分開,把鐵桿支在地上,雙手扶著刻有二班名字的班牌的上邊緣,下巴貼著手背明目張膽的打瞌睡。

偏偏被周圍吵得睡不安穩,要時不時驚醒後瞇著眼眼看一下主席臺,接著往後看眼,確定沒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再放心趴下。

大約掙紮著瞇了五分鐘, 祁修陽在半睡半醒中耳尖地聽見身後的人挪動了椅子, 他正要回頭, 有個膝蓋瞧瞧頂住了他的腰。

“睡吧,有事兒我叫你。”林夏在他身後低聲說。

於是之後再大的吵鬧聲都祁修陽沒再擡頭,他漸漸放松了脊背,放心的沈睡下去。

再次醒來是大約一個小時後。

主席臺上突然響起了洪亮的音樂聲,祁修陽全身抖了下,捂著耳朵非常不爽地看過去,聽到身後的人輕笑了一聲:“嚇到了?”

“有點。”祁修陽揉了下硌久了的下巴,語氣不滿地回頭吐槽:“我夢到了自己變成了奧特曼正在和怪獸大戰三百回合,結果正打的激烈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國歌,把我的怪獸都嚇跑了,操。”

“……”林夏沈默了幾秒後用膝蓋輕微地撞了撞他的腰,有點安撫的力度:“繼續睡吧。”

嗓子有點幹,祁修陽伸手時停頓了下,接著幹脆利路地抓起旁邊的水揚起修長的脖頸喝了一口:“幾點了?”

“十點。”林夏給他看了眼手機。

“不睡了吧,”祁修陽有點興致勃勃的意味:“林叔馬上要上臺了,我給他錄像。”他放下飲料時猶豫了下,還是沒問林夏渴不渴,轉身看向了主席臺。

林正譽上臺發言的時候,祁修陽瞧著林叔這身西裝革履的打扮依舊有點不習慣。

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在生活之外的林正譽,沒想到三年前拎著披麻袋的男人如今站在幾位校長主任中間,氣勢絲毫不輸,而且還更有領導範兒。

“你爸今天誇你了。”祁修陽斜著身子,不拿相機的手拍了下林夏。

林夏表情無語看了他一眼。

“我兒子真棒。”祁修陽故意逗他,還十分原地豎起了大拇指。

林夏:“……”

這三年來林夏和父母的關系稍微緩和了些,其中祁家的三位功不可沒,積極主動地在中間當著調和劑。

李芙蓉和林正譽從最開始經常對他訓斥和責怪變成了數不清的體諒和心疼。

他們學會了和祁總以及李女士一樣在出差前特意告訴孩子要去哪兒什麽時候回來,不會再說走就走說回就回。學會了關心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而不會再逼著他吃有營養但他一看見就會吐的骨頭湯。學會了在乎他的感受把他真正的當做家裏的一份子。

印象裏那位狠心丟掉他把他一次次從樓梯上踹下去,回來後見到他也只會挑毛病,滿口是“別人家的孩子多麽多麽好而你怎麽一點也不懂事兒”的父親林正譽,也會沖他靦腆一笑,說我兒子真棒。

而小學在無數歌頌母親的文章裏見到過卻從來沒感受過的母愛,好像也會出現在每次放假不論回家多晚林芙蓉都會在鍋裏給他留一碗熱湯小心謹慎地問他餓不餓的時候。

林夏看在眼裏,總歸是冰山融化了一角。

但小時候的經歷是無法磨滅的事實,傷口即使愈合了也會留下疤痕,他即使知道林家夫婦在盡力彌補,想和他親近,卻總是沒有勇氣跨過那道鴻溝。

甚至連一句爸媽也叫不出口。

可祁修陽總覺得,冰山只要融化了一角,剩下的也就快了。

他知道林夏的心是動容的,只不過缺了個推力,少了個臺階,而他願意成為林夏的力,和梯子,把林夏不敢說出的話說出口。

祁修陽換了個手扶著手機,看似隨意的往身後瞥了眼問:“說實話,林叔叔和李阿姨,這三年也在慢慢改變了,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口喊一聲爸媽?”

林夏沈默著略過這個話題。

於是祁修陽識相地把問題轉換成了中午吃什麽之類的瑣碎上。

中午大人們留在了學校吃飯,自從李芙蓉中午安排人給他們送飯後祁修陽和林夏很久都沒有來過食堂了,發現夥食又好了不少。

坐下後,祁修陽註意到李芙蓉沒吃幾口,臉色還有點蒼白,拍了拍林夏:“幹媽是不是生病了?”

林夏擡眸看了李芙蓉一眼,察不可幾皺了下眉,動了動唇還是沒說出話。

“幹媽,你是不是不舒服?”祁修陽開口的時候狠狠踩了林夏一腳,語氣裏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滋味:“嗯?”

“……”林夏手裏的筷子抖了一下。

林正譽聞言扶著李芙蓉肩膀的手更緊了些,連忙低頭去看她臉色,李女士和祁總也看過來,李芙蓉搖頭笑了笑:“沒事兒,食堂的飯太油了。”

“不合胃口別吃了。”李女士朝著林正譽示意了下:“帶著她去人少的地方走走。”

林正譽點了點頭,看了林夏一眼,似乎有點猶豫:“吃完飯,去一趟校門口,有事和你說。”

林夏點了點頭。

不過在他們起身時便直接放下筷子,走到李芙蓉另一側,扶著她手臂,終於舍得開了金口:“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李芙蓉受寵若驚地看向他,連林正譽也看過來,林夏不自在的別開眼。

祁修陽覺得這一腳沒算白踩。

他欣慰地夾了塊兒土豆放嘴裏,發現李女士盯著林家一家三口的背影在笑,眸中格外慈愛。

“笑什麽?”少爺莫名其妙。

其實他想問的是李芙蓉生病了你們為什麽會笑?

“你媽沒生病。”林正譽有些無奈地笑了下:“真不用去醫院。”

李芙蓉也笑了笑。

他們沿著柏油路緩慢走著,白楊樹的樹葉落下斑駁的影子,終於走到臨近校門口的位置,旁邊來往的人少了些才停下。

“小夏,媽媽懷孕了。”李芙蓉停下的那一刻突然說。

林夏:“?”

林夏表情由擔心變成錯愕,但很快轉換成了驚喜,接著瞬間恢覆了面無表情。

即使如此,林家夫婦還是從兒子的表情中察覺到喜大於憂,又或者說他們擔心的憂根本沒有出現,終於吐了口氣,放下了提了四個月的心臟。

林夏憑著本能垂眸看向了李芙蓉的腹部。

李芙蓉今天穿了件深色長裙,上身穿著寬松的褐色外套,她身材偏瘦,幾乎看不出什麽肚子。

“已經四個月了。”李芙蓉笑著用伸手往後收了下衣服:“本來想等你高考完再說,但天熱了,估計也瞞不住你。”

林夏在她收緊衣服時看到了點圓形的弧度。

可能是小時候故事書看多了,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和大部分即將當哥哥的人差不多,脫口而出地問:“弟弟還是妹妹?”

“不知道,現在醫生都瞞著不說。”李芙蓉笑看著他,可能是因為懷了孩子,現在的她看起來柔和不少:“不過我和你爸更想要女孩,算是兒女雙全,你呢?”

林夏楞了下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都,都行。”

瞅著他這癡楞的模樣,夫妻倆笑了起來。

“你最近還是不要工作了,在家歇著吧。”林夏多少還是有點常識,李芙蓉已經四十多歲,屬於高齡產婦,生育會有風險。

“不用擔心,懷孕過三個月基本上穩定了。”李芙蓉安慰道:“你們食堂的飯太油了,平時吃東西註意點基本沒什麽事兒。”

林夏皺眉:“那也要小心。”

再平常的一句關心,李芙蓉感動的眼角有了淚花,紅著眼眶說好。

沒多久祁家三口也到了校門口。

祁修陽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上來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李芙蓉的肚子看,惹得李女士一邊覺得丟人一邊也差點兒想要個二胎,不過還是理智性的忍住了,工作最重要。

“幹媽,以後你就是家裏的國家級保護動物。”祁修陽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非常覆雜嚴肅和認真:“以後你什麽活也別幹了,全部交給我和林夏。”

這模樣把幾個大人逗得直樂。

可惜還沒多說幾句,大人們就被祁大少爺趕走了:“你們快回去吧,幹媽中午沒吃幾口飯,快回去吃飯,別餓著我弟弟或者妹妹了,好好休息。”

少爺又主動當了個哥,說著啪嗒給他們關上了車門,格外體貼。

幾個大人:……

車窗開著,李女士用極其有教養的表情和溫柔的聲音罵了句兔崽子:“關門的時候能不能小心點?夾著手怎麽辦。”

“親愛的媽媽我錯了。”祁修陽嬉皮笑臉地比著抱歉的手勢:“下次註意。”

李女士氣笑了,繃著臉從車裏拿出兩個禮盒,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道:“給,你和小夏一人一份兒。”

“什麽?”祁修陽伸脖子看了看,發現是兩個定制的手表,頓時喜笑顏開。

李女士遞給他時說:“成年快樂。”

“謝謝媽。”祁修陽上前抱了一個。

“我這兒也有。”李芙蓉示意林夏接著。

林夏今天心情肉眼可見的不錯,也及時伸出手,然後收到了兩張極其簡約但非常有內涵的禮物--兩張銀行卡。

“……”

“密碼六個一,你們回頭改一下。”李芙蓉看向祁修陽:“幹媽沒什麽文化,就是覺得錢最實用,其他都是虛的,想買什麽自己買。”

祁修陽心說我也覺得錢最實用,幹媽你真是太懂我了,不過表情非常矜持。

“謝謝幹媽。”祁修陽又上前抱了一個。

李芙蓉看了林夏好幾眼,祁修陽也撞了幾下林夏的後背,就差摁著他的頭讓他上前抱一個了,但林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舉步維艱。

最後李芙蓉又說了幾乎家常話,祁總便發動了車,等車走後,兩人互相看著對方。

林夏有些尷尬,因為他真的做不到和他哥一樣在大人面前撒嬌賣萌表示親近,分明是和家人最最普通的擁抱,他也沒能做到。

祁修陽看向他時林夏已經坐好挨批評的準備了,但祁修陽直接轉身抱了抱他。

“傳遞一下。”祁修陽抱著他說。

林夏渾身頓時起了點雞皮疙瘩,他的心臟軟軟的,因為祁修陽在教他怎麽去愛家人,教會他主動去擁抱。

“下次可以嘗試和爸媽抱抱,在某種意義上,擁抱能快速增進感情。”祁修陽揉了下他腦袋瓜:“就像這樣,是不是很簡單?”

“嗯。”林夏心說,擁抱真的會增進感情。

回班的路上他們遇見了韓次年和陳樂,陳樂旁邊跟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女生,兩人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碰到一起。

大家心知肚明,聊著天往回走。

女生是隔壁班的,走的時候給陳樂塞了個禮盒,然後臉紅著小碎步離開,韓次年酸的牙疼:“現在的小情侶,嘖嘖。”

“嘖什麽嘖,”陳樂笑著:“你自己談一個啊。”

韓次年一腳踏進板門,指著黑板上倒計時一百天的大字,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嘴臉:“談戀愛不如學習,現在是高考的關鍵時刻——”

身後祁修陽突然語氣不善地開口:“誰在林夏座位上放這麽多東西?”

於是四人齊齊看過去看過去。

最後一排中間位置的兩個位置,即林夏和祁修陽的書桌上堆滿了粉的紅的藍的綠的各種大小不一的禮盒,總之一看就是女生的手筆,而且愛意非常明顯。

滿的已經看不到書了。

這陣仗著實有點誇張。

“你位置上也有不少?”韓次年看向自己幹幹凈凈的桌子,語氣裏的嫉妒呼之欲出:“你進門不看自己座位先看他的?你是不是有毛病。”

“再說一遍?”祁修陽瞪著他。

只是他話音還未落,韓次年突然意識到什麽,啪嗒給自己一巴掌:“不是,說錯了,是我有毛病,我有個大毛病。”

祁修陽:“……”

前排女生喊了一聲林夏,祁修陽反射性擡眸。

“林夏,五班的羅曉雪找你。”班裏的女生走過來傳話,指了指前門口:“等了好半天了,快去吧。”

林夏點了點頭。

二班教室裏正熱鬧,同學們猴一樣的亂竄,他走之前低聲在祁修陽耳畔輕笑了下:“哥,聽見我名字,你怎麽反應比我都快?”

祁修陽的心臟差點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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