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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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夠。
祁修陽想說不夠, 因為有人逐漸貪心了起來。
他記得昨晚背著林夏爬上五樓後，又累又興奮，即使雙腿打顫也強撐著不願意把人放下, 邀功似的原地轉圈逼著問：“林小夏, 哥哥好不好？”
當時他們靠的比現在還要近, 這句話裏雖帶著哥哥二字，卻已經超出了哥哥的範圍。
電影已經散場, 前排女生在男朋友的攙扶下離開, 祁修陽緊緊捏著拳頭, 飛快伸頭吃掉爆米花, 然後低聲說：“夠。”
這顆甜的發齁。
溫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林夏垂眸瞥了眼指尖, 緩慢摩挲兩下，淡淡收回手：“我們走吧。”
出了電影院，他們就近吃了飯。
老家供娛樂的地方和設施不多, 大的商場總共兩個, 外邊天實在是冷，祁修陽恨不得再回去看個電影，如果能暖和看到家裏來電都行，但林夏沒有要留在這裏的意思。
不過不論林夏想去哪兒祁修陽都沒意見。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屁顛屁顛跟上，兩人走出商城時少爺心裏默認林夏要回家，刻意沿著路邊的灌木叢走，心裏掛記著小刺猬。
昨晚雪停了後積雪被清理了大概，馬路上布滿了水跡，但祁修陽走著走著發現不是回去的路。
“我們去哪兒啊？”他偏頭問林夏。
林夏只說：“快到了。”
大約五分鐘後他們走到了一個露天的廣場, 面積是淮中一高的操場兩倍大, 場內的積雪又白又亮。
祁修陽剛剛站到人群邊緣, 有個小孩穿著溜冰鞋，扶著他的腿借力跑了，走時能聽見微弱的一聲謝謝哥哥。
他今天出門穿了一雙平底鞋，不防滑，林夏扶了他一下，解釋說：“冬日裏下雪後這裏的積雪沒有人打掃，比路邊的幹凈，住得近的人經常聚在這裏玩。”
場地裏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雪堆裏糾纏著嬉笑打鬧，不論大人孩子全都玩的很瘋。
“真熱鬧啊。”祁修陽有點蠢蠢欲動。
他向來是喜歡熱鬧的人，對任何有趣的事情皆來者不拒，往日裏年前祁總和李女士總不在家，他打卡了淮中所有能玩的地方。
林夏真的很懂他。
“哥，你蹲下，手給我。”林夏踩了下面前壓平的雪印。
今天林夏穿了一雙黑色的短靴，防滑能力比較強，並不適合在雪地上玩。祁修陽有些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仰著臉問他：“我們不買溜冰鞋嗎？”
“不用，我帶著你玩就行。”林夏話落手上一用力，拉著祁修陽跑了起來。
“操——”
祁修陽措不及防叫出聲。
林夏拉著他跑上了前面用雪堆起來的小斜坡。斜坡上上下下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大人拉著半高的小孩，小孩們樂此不疲，比誰滑的遠。
祁修陽作為蹲著比人家站著還要高的“小孩”多少有點羞恥，但林夏推著他從側面更高處滑下來的時候，真的非常刺激。
更刺激的是，他滑下來前林夏已經從雪堆上跳了下去，沖到終點處伸著手接住他，祁修陽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裏。
“開心嗎？”林夏笑著問。
少年的笑意化作胸腔的震動傳到耳邊，祁修陽能清晰地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分明和他是同一臺洗衣機洗出來的衣服，卻如此好聞。
祁修陽手環住他的腰，桃花眼尾因為刺激有些發紅，嗓音忍不住發顫：“再來一遍。”
他們又再來了無數遍。
臨近傍晚廣場上的人走了大半，較勁兒和祁修陽比了無數次誰滑的遠的幾個小孩也陸陸續續跟著大人回家吃飯，臨走時還出拳邀請他和林夏明日再戰。
“哥哥，你和大哥哥明天一定要來哦，我從家裏給你帶好吃的零食。”站在前面的小男孩為了留住小夥伴，提出了孩子們認為最誘人的條件。
祁修陽因為玩鬧額頭出了層細汗，五指將劉海攏起來，掉下兩縷也沒在意，挨個和他們碰了碰拳頭：“哥哥明天可能沒有時間。”
“為什麽？”小孩問。
因為明天李芙蓉和林正譽要回老家，電話裏說是要開始準備年貨，估計林夏和他要陪著采購。
“有時間一定來，”祁修陽指尖點了點小男孩的臉蛋：“但哥哥不來你們也要玩的開心。”
小孩失落地哦了一聲。
“乖。”祁修陽抓著他兩只小手。
林夏往旁邊看過去，垂著的手指察不可幾蜷起來，黑眸在這昏暗中仿佛亮了一下。
送完了小夥伴，祁修陽也有點傷感。
其實他很早就知道，人生中遇見的大部分人是留不住的，他們出現的意義只是陪你度過某一段時光，可惜這些小孩還不懂，又可惜他們早晚會懂。
“你以前經常來這裏麽？”祁修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問。
林夏說也不經常：“但這裏是我六歲以後除了鐵棚和奶奶家來過次數最多的地方。”
他大部分時間是不出門的。
“是嗎。”祁修陽看過去。
林夏點頭：“以前這裏是個舊的籃球場，但有次大風把其中一個球框吹倒了，大人們怕孩子碰到傷到，就一起把生銹的廢器清理了幹凈。之後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冬天下了雪，小孩們都愛來玩。”
不論林夏每次說什麽話，總會給人一種是在語氣平穩不帶感情地闡述某件事的感覺，仿佛對任何東西都不在意。
但了解林夏的人會發現，這是因為他的眸光太過於平淡才給人的一種假象。
祁修陽聽他講著，目光穿梭在這裏的每個角落，仿佛能看到林夏之前的樣子。
在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有個酷酷的小孩站在人群裏，不和別人說話也不玩鬧，但他也不會躲開撞過來的人，看著大家熱鬧好像自己也就熱鬧了一樣。
場地裏這會兒人真的散了，兩人順利地走到了場地邊緣，沒有受到任何碰撞，只要越過前面的雪堆就能到馬路上。
“林小夏，你看。”祁修陽有模有樣指了個地方。
在林夏看過去那一秒，少爺擡腳勾住他的腳腕兒，雙手攬住他的腰，在保證他安危的情況下把人摔近了雪堆裏。
林夏意識到自己遭到他哥“暗算”時上半個身子已經控制不住往下倒了，他不怒反笑，眼疾手快的把暗算者一頭拉下水。
不，是雪裏。
兩人像是夾心奧利奧裏外的餅幹一樣緊緊貼著齊齊倒在了雪地上，祁修陽在上方，在倒地前緊緊護住了林夏的腦袋——
其實不護著也摔不著，底下全是白色。
這一跤兩人摔得有點狼狽。
平息完胸腔震動，祁修陽在林夏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洩憤：“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當天打了兩架。”
“記得。”林夏躲開，因為他哥捏的不疼倒是挺癢。
祁修陽兇巴巴瞪著他：“還想打架？”
但他下一秒兇不起來了。
林夏手勾著他的脖子，往下摁了摁，雙唇幾乎貼在了祁修陽脖子上，沈聲輕笑說：“哥，我來過這裏很多次，但這一次最開心。”
*
翌日，也就是臘月二十八下午，林正譽和李芙蓉回了老家。
和祁修陽預料的一樣，他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采購年貨，李芙蓉是個精打細算的持家能手，他們東西買的不多，但花樣全，把家裏布置的樣樣俱到。
家長在的日子過得慢而充實，祁修陽和林夏陪著李芙蓉選貼紙時一起選了許多小擺件裝飾臥室，可沒想到引來一場飛來橫禍。
趁著過年金子降了價，李芙蓉打要給兩個小孩買金子當做新年禮物，但祁修陽萬萬沒想到她以毒辣的眼光選中了其中最醜的一對。
“阿姨，我真的不用，你給林夏買好了。”祁修陽盯著李芙蓉手裏的金墜子毫不猶豫把林夏推到前面：“林夏說他喜歡。”
林夏面無表情地頂在前線，冷著語氣說：“是的，我非常喜歡。”
於是李芙蓉二話不說刷了卡，親自挨個幫他們戴手上，不容拒絕地說：“修陽啊，不要跟阿姨客氣，你和小夏一人一個，圖個來年吉利。”
說完又轉身跟著櫃員去挑了個小拇指粗的大金鏈子，留下祁修陽和林夏兩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盯著對方手腕上二十四K純金的牡丹花陷入了沈思。
空氣極其安靜。
“其實我覺得，還行。”祁修陽難為情地昧著良心說。
林夏瞥了他一眼，臭著張酷帥的臉，語氣諷刺：“是的，我非常喜歡。”
“……”
其實祁修陽喜歡看林夏發小脾氣的樣子，林夏生氣的時候也沒太大表情，唯獨變得會懟人，和在灌木叢裏發現的小刺猬有點像，渾身是刺偏偏又很乖。
脾氣和氣球一樣一戳就破。
祁修陽最懂得戳氣球，故意使壞學了一遍他的話，撓人的強調：“是的，我非常喜歡。”他笑嘻嘻地湊在林夏耳邊：“不過我喜歡的是我們林夏哥哥。”
林夏表情頓時繃不住了。
“別走啊，林夏哥哥。”祁修陽拉著他，跟上他速度的同時打量著他的側臉，正經嚴肅地說：“林夏哥哥想笑就笑吧，忍久了對身體不好。”
林夏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他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祁修陽。
祁修陽滿眼笑意。
除夕夜，李女士和祁總緊趕慢趕趕上了林家一頓熱乎的湯圓。
祁家的老房子早已經賣了，兩人現在回來算是走個親戚，吃了飯夫妻二人在祁修陽堂叔家住下，同一個小區，祁修陽也只能跟著去。
少爺從小對老家親戚並不太熟，但長輩們大部分記得他，尤其是幾個七大姑八大姨，平日和李女士沒斷過聯系，對他們罩不住的熱情。
祁修陽和誰都能聊上幾句，面對大人也無非是交代今年多大上幾年級成績怎麽樣，基本上還算自然。
大人們問完了小輩，聚在一起聊大人的事兒。
小孩們全在沙發上擺了一排，各個年齡的都有，圍在一起打撲克或者玩游戲，祁修陽時不時看上兩眼，正無聊時，有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主動和他搭話。
“你吃糖嗎？”她問。
祁修陽心說這個年紀的女生怎麽一個個這麽愛吃糖，吃糖難不成有某種秘密的功效，頷首笑著接過：“謝謝。”
“我前幾天見過你，你在商場測身高。”女生說完有點懷疑地問：“你還記得我麽，我叫祁小魚，是你三堂叔的女兒。”
祁修陽真的不記得了，他是小輩，平日裏基本上不會在手機上和大人們打交道，笑了一下：“現在記得了，祁小魚。”
祁小魚不自然地攏了一下頭發：“那天和你一起的男生也是淮中來的嗎？”
其實祁總這一輩的孩子大部分不在老家發展，三堂叔這一家常年在北陽，祁小魚從小到大也沒回來過幾次。
“對，我們一起來的，他老家也在這裏。”祁修陽說。
說話時祁小魚的弟弟過來從她手裏拿走了幾顆糖，祁小魚垂眸時握著手機，猶豫幾秒還是推到前面：“對不起，那天偷拍了你們。”
不僅祁修陽沒認出來她，她也沒認出來祁修陽是他堂弟，當時就覺得長的帥，忍不住偷拍了幾張。
祁修陽看了一眼打趣道：“角度不好，只拍出了我三分的帥氣。”
“……”祁小魚松了口氣。
祁修陽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都替她著急，挑了一下眉：“想說什麽就說吧？”
問的時候他心裏隱約猜到什麽。
果然，祁小魚緊張地要哭了，真誠又緬甸地說：“能不能幫我要一下那個男生的電話號碼。”說完小聲補充道：“他是我的理想型，我不想錯過。”
祁小魚比祁修陽大了半歲，目前同樣讀高一，這個年紀本就容易心動，滿是無處安放的荷爾蒙，喜歡長的好看的在情理之中。
只是祁修陽想不明白，為什麽年長點的女孩都喜歡林夏這款？？？
上半年陳樂的姐姐給林夏送過三次情書！
少爺默默深呼吸後擺出殺遍天下無敵手的招牌笑容：“我可以幫你把他約出來，你找他要吧，但是他給不給我不能確定。”
說完祁修陽就當著她的面給林夏發了消息。
“謝謝，謝謝。”小姑娘激動地差點給他磕頭。
祁修陽在手機裏把情況說的很清楚，林夏見到祁小魚的時候，直接把微信二維碼亮了出來，表情淡淡地說：“加吧。”
小區樓下的燈光昏暗，祁小魚激動地昏天黑地，爆紅著臉，快速加了男神微信，發了個超級可愛的表情包。
然後招呼還沒來得及打就聽到男神說：“你可以走了。”
“？”祁小魚傻眼。
同樣傻眼的還有祁修陽。
他回味了一下剛剛的場景，覺得林夏第二句話應該是對他說的，心說好啊，林小夏，你這見色忘友的速度簡直趕上嫦娥奔月了。
少爺氣的額頭冒青煙，轉身要走，下一秒手腕被抓住，林夏納悶兒的問：“哥，你去哪兒？”
“？”祁修陽又楞住。
“你怎麽還不走，我要和我哥跨年了。”林夏皺眉看向祁小魚。
祁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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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們靠的比現在還要近, 這句話裏雖帶著哥哥二字，卻已經超出了哥哥的範圍。
電影已經散場, 前排女生在男朋友的攙扶下離開, 祁修陽緊緊捏著拳頭, 飛快伸頭吃掉爆米花, 然後低聲說：“夠。”
這顆甜的發齁。
溫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林夏垂眸瞥了眼指尖, 緩慢摩挲兩下，淡淡收回手：“我們走吧。”
出了電影院，他們就近吃了飯。
老家供娛樂的地方和設施不多, 大的商場總共兩個, 外邊天實在是冷，祁修陽恨不得再回去看個電影，如果能暖和看到家裏來電都行，但林夏沒有要留在這裏的意思。
不過不論林夏想去哪兒祁修陽都沒意見。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屁顛屁顛跟上，兩人走出商城時少爺心裏默認林夏要回家，刻意沿著路邊的灌木叢走，心裏掛記著小刺猬。
昨晚雪停了後積雪被清理了大概，馬路上布滿了水跡，但祁修陽走著走著發現不是回去的路。
“我們去哪兒啊？”他偏頭問林夏。
林夏只說：“快到了。”
大約五分鐘後他們走到了一個露天的廣場, 面積是淮中一高的操場兩倍大, 場內的積雪又白又亮。
祁修陽剛剛站到人群邊緣, 有個小孩穿著溜冰鞋，扶著他的腿借力跑了，走時能聽見微弱的一聲謝謝哥哥。
他今天出門穿了一雙平底鞋，不防滑，林夏扶了他一下，解釋說：“冬日裏下雪後這裏的積雪沒有人打掃，比路邊的幹凈，住得近的人經常聚在這裏玩。”
場地裏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雪堆裏糾纏著嬉笑打鬧，不論大人孩子全都玩的很瘋。
“真熱鬧啊。”祁修陽有點蠢蠢欲動。
他向來是喜歡熱鬧的人，對任何有趣的事情皆來者不拒，往日裏年前祁總和李女士總不在家，他打卡了淮中所有能玩的地方。
林夏真的很懂他。
“哥，你蹲下，手給我。”林夏踩了下面前壓平的雪印。
今天林夏穿了一雙黑色的短靴，防滑能力比較強，並不適合在雪地上玩。祁修陽有些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仰著臉問他：“我們不買溜冰鞋嗎？”
“不用，我帶著你玩就行。”林夏話落手上一用力，拉著祁修陽跑了起來。
“操——”
祁修陽措不及防叫出聲。
林夏拉著他跑上了前面用雪堆起來的小斜坡。斜坡上上下下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大人拉著半高的小孩，小孩們樂此不疲，比誰滑的遠。
祁修陽作為蹲著比人家站著還要高的“小孩”多少有點羞恥，但林夏推著他從側面更高處滑下來的時候，真的非常刺激。
更刺激的是，他滑下來前林夏已經從雪堆上跳了下去，沖到終點處伸著手接住他，祁修陽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裏。
“開心嗎？”林夏笑著問。
少年的笑意化作胸腔的震動傳到耳邊，祁修陽能清晰地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分明和他是同一臺洗衣機洗出來的衣服，卻如此好聞。
祁修陽手環住他的腰，桃花眼尾因為刺激有些發紅，嗓音忍不住發顫：“再來一遍。”
他們又再來了無數遍。
臨近傍晚廣場上的人走了大半，較勁兒和祁修陽比了無數次誰滑的遠的幾個小孩也陸陸續續跟著大人回家吃飯，臨走時還出拳邀請他和林夏明日再戰。
“哥哥，你和大哥哥明天一定要來哦，我從家裏給你帶好吃的零食。”站在前面的小男孩為了留住小夥伴，提出了孩子們認為最誘人的條件。
祁修陽因為玩鬧額頭出了層細汗，五指將劉海攏起來，掉下兩縷也沒在意，挨個和他們碰了碰拳頭：“哥哥明天可能沒有時間。”
“為什麽？”小孩問。
因為明天李芙蓉和林正譽要回老家，電話裏說是要開始準備年貨，估計林夏和他要陪著采購。
“有時間一定來，”祁修陽指尖點了點小男孩的臉蛋：“但哥哥不來你們也要玩的開心。”
小孩失落地哦了一聲。
“乖。”祁修陽抓著他兩只小手。
林夏往旁邊看過去，垂著的手指察不可幾蜷起來，黑眸在這昏暗中仿佛亮了一下。
送完了小夥伴，祁修陽也有點傷感。
其實他很早就知道，人生中遇見的大部分人是留不住的，他們出現的意義只是陪你度過某一段時光，可惜這些小孩還不懂，又可惜他們早晚會懂。
“你以前經常來這裏麽？”祁修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問。
林夏說也不經常：“但這裏是我六歲以後除了鐵棚和奶奶家來過次數最多的地方。”
他大部分時間是不出門的。
“是嗎。”祁修陽看過去。
林夏點頭：“以前這裏是個舊的籃球場，但有次大風把其中一個球框吹倒了，大人們怕孩子碰到傷到，就一起把生銹的廢器清理了幹凈。之後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冬天下了雪，小孩們都愛來玩。”
不論林夏每次說什麽話，總會給人一種是在語氣平穩不帶感情地闡述某件事的感覺，仿佛對任何東西都不在意。
但了解林夏的人會發現，這是因為他的眸光太過於平淡才給人的一種假象。
祁修陽聽他講著，目光穿梭在這裏的每個角落，仿佛能看到林夏之前的樣子。
在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有個酷酷的小孩站在人群裏，不和別人說話也不玩鬧，但他也不會躲開撞過來的人，看著大家熱鬧好像自己也就熱鬧了一樣。
場地裏這會兒人真的散了，兩人順利地走到了場地邊緣，沒有受到任何碰撞，只要越過前面的雪堆就能到馬路上。
“林小夏，你看。”祁修陽有模有樣指了個地方。
在林夏看過去那一秒，少爺擡腳勾住他的腳腕兒，雙手攬住他的腰，在保證他安危的情況下把人摔近了雪堆裏。
林夏意識到自己遭到他哥“暗算”時上半個身子已經控制不住往下倒了，他不怒反笑，眼疾手快的把暗算者一頭拉下水。
不，是雪裏。
兩人像是夾心奧利奧裏外的餅幹一樣緊緊貼著齊齊倒在了雪地上，祁修陽在上方，在倒地前緊緊護住了林夏的腦袋——
其實不護著也摔不著，底下全是白色。
這一跤兩人摔得有點狼狽。
平息完胸腔震動，祁修陽在林夏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洩憤：“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當天打了兩架。”
“記得。”林夏躲開，因為他哥捏的不疼倒是挺癢。
祁修陽兇巴巴瞪著他：“還想打架？”
但他下一秒兇不起來了。
林夏手勾著他的脖子，往下摁了摁，雙唇幾乎貼在了祁修陽脖子上，沈聲輕笑說：“哥，我來過這裏很多次，但這一次最開心。”
*
翌日，也就是臘月二十八下午，林正譽和李芙蓉回了老家。
和祁修陽預料的一樣，他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采購年貨，李芙蓉是個精打細算的持家能手，他們東西買的不多，但花樣全，把家裏布置的樣樣俱到。
家長在的日子過得慢而充實，祁修陽和林夏陪著李芙蓉選貼紙時一起選了許多小擺件裝飾臥室，可沒想到引來一場飛來橫禍。
趁著過年金子降了價，李芙蓉打要給兩個小孩買金子當做新年禮物，但祁修陽萬萬沒想到她以毒辣的眼光選中了其中最醜的一對。
“阿姨，我真的不用，你給林夏買好了。”祁修陽盯著李芙蓉手裏的金墜子毫不猶豫把林夏推到前面：“林夏說他喜歡。”
林夏面無表情地頂在前線，冷著語氣說：“是的，我非常喜歡。”
於是李芙蓉二話不說刷了卡，親自挨個幫他們戴手上，不容拒絕地說：“修陽啊，不要跟阿姨客氣，你和小夏一人一個，圖個來年吉利。”
說完又轉身跟著櫃員去挑了個小拇指粗的大金鏈子，留下祁修陽和林夏兩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盯著對方手腕上二十四K純金的牡丹花陷入了沈思。
空氣極其安靜。
“其實我覺得，還行。”祁修陽難為情地昧著良心說。
林夏瞥了他一眼，臭著張酷帥的臉，語氣諷刺：“是的，我非常喜歡。”
“……”
其實祁修陽喜歡看林夏發小脾氣的樣子，林夏生氣的時候也沒太大表情，唯獨變得會懟人，和在灌木叢裏發現的小刺猬有點像，渾身是刺偏偏又很乖。
脾氣和氣球一樣一戳就破。
祁修陽最懂得戳氣球，故意使壞學了一遍他的話，撓人的強調：“是的，我非常喜歡。”他笑嘻嘻地湊在林夏耳邊：“不過我喜歡的是我們林夏哥哥。”
林夏表情頓時繃不住了。
“別走啊，林夏哥哥。”祁修陽拉著他，跟上他速度的同時打量著他的側臉，正經嚴肅地說：“林夏哥哥想笑就笑吧，忍久了對身體不好。”
林夏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他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祁修陽。
祁修陽滿眼笑意。
除夕夜，李女士和祁總緊趕慢趕趕上了林家一頓熱乎的湯圓。
祁家的老房子早已經賣了，兩人現在回來算是走個親戚，吃了飯夫妻二人在祁修陽堂叔家住下，同一個小區，祁修陽也只能跟著去。
少爺從小對老家親戚並不太熟，但長輩們大部分記得他，尤其是幾個七大姑八大姨，平日和李女士沒斷過聯系，對他們罩不住的熱情。
祁修陽和誰都能聊上幾句，面對大人也無非是交代今年多大上幾年級成績怎麽樣，基本上還算自然。
大人們問完了小輩，聚在一起聊大人的事兒。
小孩們全在沙發上擺了一排，各個年齡的都有，圍在一起打撲克或者玩游戲，祁修陽時不時看上兩眼，正無聊時，有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主動和他搭話。
“你吃糖嗎？”她問。
祁修陽心說這個年紀的女生怎麽一個個這麽愛吃糖，吃糖難不成有某種秘密的功效，頷首笑著接過：“謝謝。”
“我前幾天見過你，你在商場測身高。”女生說完有點懷疑地問：“你還記得我麽，我叫祁小魚，是你三堂叔的女兒。”
祁修陽真的不記得了，他是小輩，平日裏基本上不會在手機上和大人們打交道，笑了一下：“現在記得了，祁小魚。”
祁小魚不自然地攏了一下頭發：“那天和你一起的男生也是淮中來的嗎？”
其實祁總這一輩的孩子大部分不在老家發展，三堂叔這一家常年在北陽，祁小魚從小到大也沒回來過幾次。
“對，我們一起來的，他老家也在這裏。”祁修陽說。
說話時祁小魚的弟弟過來從她手裏拿走了幾顆糖，祁小魚垂眸時握著手機，猶豫幾秒還是推到前面：“對不起，那天偷拍了你們。”
不僅祁修陽沒認出來她，她也沒認出來祁修陽是他堂弟，當時就覺得長的帥，忍不住偷拍了幾張。
祁修陽看了一眼打趣道：“角度不好，只拍出了我三分的帥氣。”
“……”祁小魚松了口氣。
祁修陽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都替她著急，挑了一下眉：“想說什麽就說吧？”
問的時候他心裏隱約猜到什麽。
果然，祁小魚緊張地要哭了，真誠又緬甸地說：“能不能幫我要一下那個男生的電話號碼。”說完小聲補充道：“他是我的理想型，我不想錯過。”
祁小魚比祁修陽大了半歲，目前同樣讀高一，這個年紀本就容易心動，滿是無處安放的荷爾蒙，喜歡長的好看的在情理之中。
只是祁修陽想不明白，為什麽年長點的女孩都喜歡林夏這款？？？
上半年陳樂的姐姐給林夏送過三次情書！
少爺默默深呼吸後擺出殺遍天下無敵手的招牌笑容：“我可以幫你把他約出來，你找他要吧，但是他給不給我不能確定。”
說完祁修陽就當著她的面給林夏發了消息。
“謝謝，謝謝。”小姑娘激動地差點給他磕頭。
祁修陽在手機裏把情況說的很清楚，林夏見到祁小魚的時候，直接把微信二維碼亮了出來，表情淡淡地說：“加吧。”
小區樓下的燈光昏暗，祁小魚激動地昏天黑地，爆紅著臉，快速加了男神微信，發了個超級可愛的表情包。
然後招呼還沒來得及打就聽到男神說：“你可以走了。”
“？”祁小魚傻眼。
同樣傻眼的還有祁修陽。
他回味了一下剛剛的場景，覺得林夏第二句話應該是對他說的，心說好啊，林小夏，你這見色忘友的速度簡直趕上嫦娥奔月了。
少爺氣的額頭冒青煙，轉身要走，下一秒手腕被抓住，林夏納悶兒的問：“哥，你去哪兒？”
“？”祁修陽又楞住。
“你怎麽還不走，我要和我哥跨年了。”林夏皺眉看向祁小魚。
祁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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