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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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悠悠明顯能感覺出南境的緊張。

B城的冬季實在難見好天氣, 天色灰蒙蒙的,顯得肅殺。公路上雖然車輛單行不見急速, 但仍舊顯得嘈雜。令人難以相信,是這樣亂糟糟的環境裏,小區門口,停靠的黑色車輛外,男人一身深色風衣,靠在車身上,懶散姿態, 輕疊雙腿,垂眸查看手機。當他擡頭往小區門口看來時,嘴角仿似有一點輕微的笑意。顯得他很溫柔。像是和周圍的環境分層了一般。

悠悠不明白,對南境總是姿態溫柔的這男人,為何總讓人內心忐忑。

也許。

因為讓人無法看透他。

首先, 他容貌絕盛、姿態卓然,渾身的矜貴氣, 就是再如何努力收斂氣息, 再柔和溫情, 好像都不容人能輕易靠近。

那抹溫情讓人生怕——尤其是她無意中和南境聊天, 南境無意識地提到過往這位俊美的大少爺如何把叔叔伯伯從位置上拉下,把家族和集團的位置握在手中之事情,她就完全不相信這位大少爺, 臉上的溫情表情。

難怪南境怕。誰都會怕。

此時,她視線裏,南境走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單手插兜,立起了身, 垂眸認真地看著南境,和南境的對話裏,他輕輕地點頭t,他的神情也是認真的。仿佛南境的話語,對於他,非常地重要。

悠悠心裏吐口氣。她至少覺得,男人對南境,是認真的。並不是把南境當個物品似的玩弄。他的神情,顯得南境是珍貴的。

這段過程裏,男人似是微挑了眉,然後帶笑地看著南境,兩人又說了什麽,隨後南境垂了頭。

南境回身走過來,悠悠便明白,她垂頭是因為害羞。悠悠太了解南境了,她這樣垂了頭,努力把腦袋埋進圍巾裏的樣子,努力留一雙眼睛在外面,戴著厚厚手套的手還努力去拉臉上的圍巾,她就,就是在害羞了。

“悠悠,你跟房車走,我坐轎車。”

“好。”

*

轎車上。

擋板仍舊是降下來的。品質精良的影音設備放出舒緩的音樂,南境靠在那人懷裏,厚外套已經脫了,黎廩秋單手抱著她,車窗簾是掩上的,車廂裏是溫軟柔和的燈光。他雙腿自然地交疊,上身是黑色的半高領羊絨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褲,腳上一雙商務德比鞋,光亮整潔,厚羊絨大衣也脫下放在一旁。他的穿著,可以立即去工作,也可以適時地休閑。

此時,南境因為生病疊加身體原因,上車後沒多久就睡過去了。黎廩秋一手摟她,一邊正攤在膝上查看助理一早送過來的新聞報紙。

早年,他跟在黎老太爺黎泰華身邊養成的習慣。那時,年幼的他,跟在黎老太爺身邊,晚間準時準點會在電視機前,觀看內陸新聞聯播。這個期間,他的爺爺,神情非常沈靜,眼神銳利如狼。播放完畢之後,書房裏會陷入安靜,隨後,黎老太爺會抽問他,從裏面看出了什麽。

他最初是不懂的。黎老太爺有三位助理,分別教授黎廩秋政治、歷史、經濟。他們不會告訴黎廩秋任何黎老太爺於他問題的答案,他們的教授,客觀、理智,不可帶有任何私人主觀感受和情感。

黎老太爺仍舊帶他觀看新聞,於逐漸增長的年歲裏,僅是通過他的回答,便能探知他成長一二。

此後是世界新聞,融會貫通。他爺爺常對他說,這是一個游戲。你要掌握規則。

早上看報,早已是習慣。歲月不管如何變,這仍舊無法變。國內無法訂閱的報紙,便由飛機從港島運送過來,上面覆上一層薄薄的膜,避免主人在看時,墨跡沾染指端。

南境偶爾清醒過來時,便看見他沈靜的面容,在認真地閱讀。想他從小就風姿卓越,和黎家其它子嗣站在一起時,他最瀟灑隨意。鳳姿龍章,在年少的時候,便透出沈靜的風華。待她又十分溫和。南境其實那時,就對他排斥了。想離得遠遠的。

南境覺得僵了,微微動了動。

黎廩秋眸光落在英文處,手指下意識去觸碰南境額頭,每個動作,隨意自然,仿佛自然而然。摸了片刻,他移過了目光,看了一眼車載熒屏裏的顯示時間,說,“你睡了三十分鐘。”

他手掌衣袖上也有好聞的味道,南境追隨了他手掌,只想靠近。

想到之前在車下他們說了什麽話。

南境說,“少爺,你送我到片場門口就好吧,不要驚動其它人。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呀。”南境說話時,輕輕晃動身體,她掩在圍巾下的唇,輕輕地抿了。低頭,踮腳跟。這些小動作,都有向他撒嬌的意味。仿佛一只尋求呵護的小動物一般——南境覺得自己好奇怪啊,明明自己不是這麽矯揉造作的人麽,一到他面前就忍不住。又嬌,又作。

“好啊。”他笑,挑眉,“南南難得提這種要求,我欣然同意。”

上了車後,退了衣服,他看她說,“南南,過來。”

她便靠了過去,依在他胸口處。他手臂,有禮貌地摟著她,兩人也無甚交流,但並不覺得尷尬,南境陪他看了會兒,漸漸不支,便睡了過去。

路程比較遠,在車上,他也會開會。直接開了車載視頻,南境就不能靠在他身邊,她會自覺地爬去對面的長沙發上睡覺。一路上,除了最開始,南境靠了他半個多小時,南境一直都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睡著,而他卻一直忙。南境其實會覺得心裏有些不滿足,可是當“不滿足”升起來時,她自己都震驚了。

她自己眨著眼睛,在心裏,自己問自己。

【林南境,你想幹什麽呀?你還要怎麽不滿足呀?他那麽忙,還要專門送你去片場呀,而且你又任性,讓人家剛到,然後就立即走。你還要他做什麽呀?他多累呀!】

努力開解自己。可是空落落的心,好像沒辦法填滿。

她眨了眨眼睛,隨後咬了咬食指指節,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個情況。她看了眼對面的俊美男人,他明明就在眼前呀,為什麽還覺得空呢?自己好奇怪呀。人是好奇怪的。

她自己在那裏胡思亂想一陣,突然腹部一陣絞痛,南境“啊”了一聲,用手一捂。心想,情緒會影響經期,可是也不該這麽快啊。

黎廩秋聽到她聲音,擡手向視頻裏說話的人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隨後他扯下了耳機,去視頻背後位置的椅下,輕聲問南境,“怎麽了?”

南境疼是一陣一陣,知道自己打擾了他,想要搖頭,黎廩秋已經抱起了她,他坐在沙發上,將她放在了膝蓋上。一只手臂抱著她,另一只手掌先蓋在她膝上,隨後移上來,輕輕理了她發,南境之前穿一件厚厚的大白羽絨服,進車廂剝下了羽絨服,裏面就是一件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半身皮裙,裏面包裹她纖細筆直雙腿的打底褲,小牛皮的長靴包裹了她的小腿。南境手掌摁著自己小腹,很快感受到了他溫熱的手掌,覆蓋住她的手背。

身體全部被他氣息包圍,南境很快覺察出了熱,可能因為緊張,她又更疼了些。

“…嗯疼,少爺。”

男人沈著眼皮,輕輕揉她腹部。似乎並不能緩解。這種事情,可要如何解決。

“疼…”她蹙了細眉,眼角水光瀲灩,疼出了淚意。

他撩了她的白色毛衣,從衣服下面伸進去,溫熱的手掌,貼合她柔軟的腹部。她竟是輕聲哭了起來,他低聲輕哄,“別哭,別哭。”他摸過來手機,睿智的男人,企圖在手機上搜索欄裏去尋找解決的答案。

上面說,一,吃藥。

這是吃過了的。

二,打針。

現在是不可能。

三,喝熱水。

“……”

四,轉移註意力。

於是,接下來的車廂裏場景便是,男人略慌亂接了杯熱水,然後回過來,抱起南境,要把熱水餵給她,南境“唔”了一聲,想推開他不喝。他蹙眉對她說,“把嘴張開,乖一點。”他自己喝下水,把水餵給了她。南境細細地咽下去,他把水杯放了,用手掌抱起她的頭,輕柔地吻著她的唇。

片刻,他喝一口水,又餵給她。南境乖得很,全喝了下去。一杯水見了底。南境臉燥起來,唇,潤得很。他淺笑,捧著她頭,又輕柔碰了碰她唇,看她被吻得迷糊的神情。他手掌貼她腹部,火燙地貼她,溫柔地揉緩。

南境靜了下來。舒服了不少。感覺他手掌,好燙好燙。

“路程遠,想上廁所嗎?”他問。

南境羞得不行,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

“你包呢?”他問。

南境想起來,“啊”了一聲,說,“在悠悠那裏。”

換的用品也在悠悠那裏。

“啊。”麻煩大了。

他可能聽出來了,問,“衣服包裏沒有嗎?”

“沒有。”

“服務區有賣的,對嗎?”

“嗯。”南境小聲嗯了聲。

車子開到服務區,緩緩到指定區域停下,車子自動打開,南境穿上厚厚羽絨服,下車去,他也從後面下來,輕輕捉住了她的手,兩人一起去了售賣部。好在裏面有暖風,進去了之後,南境去了貨架上挑選,他就在她身後。眸光看過她手指觸過的每一處。南境最後選了自己常用的。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羞澀。

南境去了廁所整理,他站在外面,候她。來往行人,都朝他投來註目的目光。這樣氣質的男人,站在這裏,是引人註意的。他垂頭,去一旁垃圾桶邊,給自己點了支煙。

南境清理了手指,弄得幹幹凈凈,出來。他在垃圾桶邊抽煙,南境朝他走過去幾步。

“少爺。”喚他。

他回過頭,看她臉,說,“不戴口罩?”用手指示意了下臉。

“啊。”她迅速把t口罩戴上了。

他又看了那邊售賣處,廊下煮在鍋裏熱騰騰的煮食,問南境,“那熱的玉米,你要吃嗎?”

南境快速離開了廁所口,過去攥了他手指,往車的方向走,說,“不要。我們快點上車吧。”

他把煙扔垃圾桶水槽裏,隨著她步子,走向車。

兩人似乎都感應到,他們是這樣親密而自然的關系。有緊張,想要貼近。越緊張,越想要貼近。於是,緊張會達到極致。

可是,這光天化日的。互相都覺得對方有事要做。她要休息,緩解病癥。而他,要忙於工作。於是上車之後,南境睡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塊薄毯,他在對邊,繼續工作。

下午兩點,才到了目的地。

他是踐諾的人,答應了把她送到就走。自然是這樣做的。只是等他車開走之後,南境莫名覺得一陣巨大的失落。

心間,空落落的。空成了一個巨大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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