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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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南境不知他為何而來。他身材高大, 南境的客廳面積小，黎廩秋進來後, 也並不四處看，只目光落在南境身上，南境也並不叫他坐。只等待他說完話。
“什麽事呢？”南境問。
黎廩秋沒有被讓坐，他也不坐，站著，雙手插在兜裏，隨後道了句, “另外尋個住處，可好？”
簡直一開口，就觸在南境的逆鱗上。
“覺得簡陋我又沒有邀請你來。到底什麽事你快說吧。我好困。”
黎廩秋往客房門口微亮光的地方看，悠悠也是極笨，她起床來時, 房間裏開了大燈，進了房間也沒關, 這時客廳裏只玄關處開了燈, 整個客廳都是暗光, 她一偷聽, 那小心思就被人知道了。
南境往客房一看，小聲斥責了一句，“悠悠！”走過去, 就將客房門拉合上了。“不許偷聽。”
房間裏為了表示態度，啪地一聲，關閉了大燈。
南境不想被人圍觀, 她不是不想讓悠悠聽到，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和黎廩秋的事情, 她一點都不想要聲張。
“請過來，到我房間說吧。”南境說。
南境拉開臥房的門。
等進去之後，她才感覺到不對勁。
她幹嘛叫黎廩秋進自己房間來啊。
黎廩秋只在門口，並未進去。但是南境房間裏亮起幽光，他只掃了一眼，便心裏有了模樣。
她臥房比客廳倒還大，這房子的格局令人難解。房間裏鋪著地毯，房間裏既不整齊，也不算淩亂，是恰到好處的舒適。南境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穿的衣服也很不一般。
她趕緊去旁邊的露天衣架上拉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黎廩秋意識到，這房間，哪裏都不是談話的好地點。在門口，就聞到了她的馨香。
南境微垂頭，臉上燒得火燙，說：“有什麽事，你說。”
“你連在我面前穿了露點的睡衣都不適應，又有什麽意志，能在高清鏡頭前擺弄姿勢，誘人入欲？”
南境手指扣著掌心。
他果然看見了。
“君子非禮勿視，你看見了你還說！”
黎廩秋微微訝異，“你不是要演？我為什麽不能說？何況，胸只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和臉是一樣的。你覺得羞恥，是被規則束縛，在國外的一些民族裏，她們並不以胸為恥，反而以腿為性|感帶。”
南境抿唇，望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間點，要和他在這裏，討論這些。
她眼神充滿憤恨，充滿控訴。
男人高舉起雙手，微微聳肩道，“我很抱歉，我可能是緊張了。”
“緊張什麽？”
“緊張，你把我當君子，我卻不是。”
他步進來，將門關上。
*
竟是這樣誘人。
他上去，扣住了她腰，低頭，吻上了她唇。
南境還沒有反應過來。
“幹什麽？放，放開我！”
“南南，你一點也不乖，這是給你的教訓。”
南境哭著求他，“不，不要。”
他將她抱起來，坐在一方梳妝臺上，手指捏著她後頸，唇，輕柔地吻她的唇。
溫柔繾綣。他問，“那位宦先生，有這樣對你嗎？”
南境完全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亂答話。
“沒有。”
“真乖。”
“你為什麽讓她來接你？”
“為，為了氣你。”
“氣到了嗎？”他問。
南境：“氣，氣到了嗎？”
男人輕輕觸碰她唇瓣，仿佛那是一道美味的糕點一樣，隨後將頭埋在她脖頸裏，悶悶地笑，道，“氣到了，南南，我真地被你氣到了。”
“對，對不起。”南境從善如流。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回到兩年前，那個迷|幻的夜晚。
她不想讓自己悲弱。所以她攥緊了手指，目光凝著男人的臉，她也輕輕地回吻了一下他的吻。
她不會被他掌控。
她是她自己。
“和誰學的？”他問。
“自學的。”南境說。
男與女的糾|纏與對抗。
感覺到他手指時，南境驚聲尖叫：“放，放開！”
男人眉頭微皺，出聲，“南南，你不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嗎？怎麽這麽能鬧騰？
南境低頭一看自己衣服淩亂不堪，而他的衣物則絲毫不亂，想要讓他放開自己，卻怎麽也知道，今晚上她躲不過去。一定要讓他出了氣，他才會放過她。
老天原諒她。浪|□□她做不來，現在什麽都認輸。她知道自己哭有用，此時便要用這“哭”去反控他。
南境哭得梨花帶雨，黎廩秋把她從臺上抱下來，摟在懷裏，輕聲地哄。
“我不演那個角色了，你放過我好不好？”南境問。什麽都認輸。
“那個不是說好了嗎？那個不是你能提的條件。”黎廩秋抱著她，把她壓去床上。
*
全是馨香味。她的床上，也是她的味道。
迷亂極了。
“我會恨你的，我會恨你的！”
“不是一直都恨的嗎？南南？什麽時候沒恨過？！”
南境熱得厲害，她還記得不要發出聲音，隔壁悠悠在房間裏。
南境想，自己怎麽變成了這樣的人？！身體和靈魂像是兩處。最後她連悠悠都顧不上了，只顧了喊。
“少爺，少爺……”他欺負得太狠了。
“南南，叫我名字。”他摟著她，吻她哭紅的眼睛。
南境叫不出。
男人捏她下巴，“南南，這是我。你要了解我。知道嗎？我希望你以後，多了解我。我生氣了，開心了，發火了，你都要了解。”
“我又不是你的誰。”南境說。
旁邊的手機亮起來，提示了時間，黎廩秋從床上起來，南境發現，他衣物，竟然還是完好的。他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危險，又讓人覺得安穩。那麽矛盾。南境微微一低頭看自己，淚光瑩瑩地就想哭。
自己被他弄成什麽模樣了。
“只用了手，不會很疼，明天起來覺得不舒服，就去拿點藥。”
他整理衣物時，腳上踢了什麽，低頭一看，是他脫下的南境的小褲，他彎腰拾起來，小褲子很濕，表明了她的欲|求，他把它放進大概是南境放臟衣物的籃子裏。
“我離開時間不長，電影不管哪位角色都不演了好嗎？這部電影鬧得我們倆都不愉快，另外再挑選一部合適的電影好嗎t？”
“你開始安排我了。”
黎廩秋嘆口氣，說，“只要你對我有心結，我說的任何話，你都認為是在讓你不愉快，然而你應該看看，那部電影，那個角色，確實不適合你。”
“我演另外那個女角色。”
“還有一個女角色？”
“我的事，不要你管！”
黎廩秋收拾完自己，他衣服到飛機上是要另換的，現在只需要走出這間屋去，被人瞧見不被笑話就可，他扣好袖扣，跨步床上，單膝跪立著，身體陷進柔軟的床被裏，他靠近南境，輕輕吻了吻她，手從絲綢被裏進去，滑到某處，他手指輕撚，“好厲害…”他驚嘆，後面大概又淺言了什麽，引來南境的大呼！
“誰是你女朋友！”南境言。
“抱歉，南南，我只是聽你說‘我又不是你的誰’，想這樣回你。如果你覺得不妥，我們後續再商議好嗎？”他又開始使壞。南境哭著求他。
電話又響。
他目光盯著手指，最後將袖扣取下來，扔在了她臉頰旁。
“現在可以睡個好覺了，南南。晚…早安BB。”
終於離開了。南境軟在床上。眼淚控制不住流。
港島，B城。是一場笑話。她仿佛能夠看見張寄雲滿意的笑臉。她會扯著她頭發，擰著她耳朵，一遍遍地數落她說，“你不是倔得厲害嗎？現在怎麽樣？還不是走上我給你鋪上的路！”
像一個傀儡，一個玩具。一個可恥可悲的低劣物品。
翌日。
悠悠看南境的眼神，含義特別豐富。
南境有些疲憊，不想答她的話。坐在駛去片場的車上時，悠悠還在躍躍欲試。
“你昨晚聽見了？”南境問。
駕駛位上悠悠劇烈地抽氣。
南境把手裏的劇本扔在一邊，雙手捂住臉，“你閉嘴！”
“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南境聲音崩潰地說，“聲音很大聲嗎？”
悠悠斟酌著說，“並沒有聽見。”
南境咬住唇。
南境又撿起劇本來看時，悠悠又問了她一句，“他是誰？我不認得他。”
南境想，黎廩秋來B城不久，悠悠還沒有見過。
“黎家大少爺。”
“哦。” 不認識。
“他很帥。”悠悠說。
南境盯著劇本，“嗯。”
“你們認識很久嗎？”
南境微微走神，“很久了。”
“哦。”兩年都沒見過這人，哪兒蹦出來的？悠悠不解。
“南境，你和他關系，好，是不好？”
南境後仰，靠著椅背，望著窗戶外面，“我以前住在老宅，其實是寄人籬下。宅子裏有太太小姐少爺，有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的，就愛搞惡作劇，我是他們惡作劇的對象。我向來受了欺負也不愛出聲，只受著。結果後來有次，太太贈了我一件很漂亮的衣服，我穿上，小小姐叫我去游泳池玩，結果他們用噴水槍朝我身上射。我渾身濕透了，站在那裏。太太給我的衣服，也臟了。而且那個衣服沾水就透，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太陽很曬，我卻很冷。那個時候，他從國外回來一段時間了，車子開進來，他應該正好看見了，他叫停了車子，下車來，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跟在他身後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女友。他讓他女友帶我走，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搞惡作劇的人，都受了罰。”
直覺關系覆雜。悠悠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觸了個雷。
“我和他的關系，有點覆雜。”南境說。
“他是有錢人嗎？”
南境，“……公司的那個黎姓先生，是他助手。”
悠悠，“……有錢人的世界，很覆雜。他喜不喜歡你？”
南境，“我不喜歡他！”她直接否認。
不知過了多久，悠悠在駕駛位上突然爆出一句！“我想起他是誰了！張太，張太太！經常和Adeline提起的那個人！”難怪總覺得熟！
“南境，原來你從小是一顆受欺負的小白菜。”悠悠感嘆。
南境一笑道，“沒有啦，有欺負回去。老宅其實很講規矩的，那些小姐少爺也要講規矩，他們如果違反規則，受的懲罰一點不少，我也反擊過很多回。而且……”南境笑。
“什麽？”悠悠。
南境說，“而且那天我知道他會回來，所以故意穿了衣服下去，那件衣服小小姐早看上了，但是她身材不符合，不合身，我身材合適，就穿上了。我故意讓她生氣，故意讓她欺負我，然後被她哥哥看見，讓她受罰。”
“……”
她其實就是這樣的。並不是清純小白花。因為她的生存環境，清純小白花沒辦法生存。
黎家亦向來不曾虧待她，小姐們會對她有些不當的措施，是因為她越加長大就生得越好。眉眼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在宅子裏像個異類，太美了。一個下人，容貌勝了小姐們，總是會遇到事情。
並未將南境說的話放在心上。南境是什麽樣的人，悠悠自己會認識，會感受。
紅燈停的時候，南境電話響。
接起來。
“餵？”
“是林小姐嗎？”
“是。”
“你好。我叫餘雅筠。是黎先生的私人醫生顧問，他上飛機前，和我們聯系，讓我和你電話，詢問你是否有恙？如有身體不適，可以來我在地就診。”
南境說，“我沒事啊。”說完，像想起了什麽似的！
“我沒事！”南境狠狠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南境到了片場，和劇組主創開了組前會，先過劇本稿，大家熟悉劇本。
下了組會，南境手機有一條驗證信息，上面顯示是“餘醫生”。
“非進入性|||行為，也可傷到身體，林小姐，對於這種事情，不必諱疾忌醫。”她發了短信。
憂她繼續孜孜不倦，南境通過了驗證。
南境心平氣和，發信息：“他什麽事情都跟你們說嗎？”
餘醫生：“人類正常的身理行為，黎先生比較在意你的感受。”
南境繼續心平氣和，“我感受不太好。我不喜歡別人關註我的私人事情。”
“對不起，林小姐。那讓你誤會了。黎先生任何事情都未說，我是醫生，提問了兩句就可推斷，所以你不必介意，我是專業的。”
南境看她頭像，穿著白大褂，靠在一頭超級巨大的大狗旁邊。神情有些冰冷。
“……”南境，“有一點點疼。”
“那黎先生的擔憂並未過，你之前沒有這種行為，更沒有進入式形式，所以非進入，也會受傷。我會給你開藥，請把地址發我，我給你郵寄過來。”像機器一樣。
南境覺得自己別扭極了，“你別和他說。”
“……好的，明白。放心。”
***
***
南境的拍攝，並不算成功，而且麻煩重重。
劇本圍讀會上，南境拿的還是那部分“女間諜”的戲份。
這是進組第一天，南境也並不慌。電影導演姓李，叫李力行，是個行業內地位極重、受人尊敬的導演。早年拍電影拿過大獎，後來拍商業片或者藝術片，都有好口碑，是圈裏走到頂級位置上的導演了。
南境和他喝茶，見了一面。第一次要換角時，南境就和他見過一面，當時接角色時，南境並未去試鏡，選角導演看了南境照片，一眼相中，後來給李導推薦，電影圈的人，不太管電視圈營銷那套，不管網上風評南境演技有多差，電影導演都不太放在心上。這是兩套運行系統。
山莊茶室。茶香繚繚。
南境一身簡單的衣飾，毫無裝飾，站在落地窗前，李力行早已過了六旬，識得人無數，南境轉過來時，這位識人無數的導演，只覺像是海上吹過來一陣香風。南境每一處眉眼，都生得那樣恰到好處，氤氳美得，像是一場夢幻。
她眼神卻不顯得稚氣。那眼角裏，倒是內容含得頗多。
這樣年輕，卻不顯得浮躁的演員。很少，很難得。關鍵，她美得這樣，毫無攻擊性，但在心裏，砸下重重一擊。
“林小姐換角的原因？”李力行在沙發上坐下，南境過來，彎腰給他倒上茶水，禮貌，恭敬。
南境說，“一些個人原因。”
“和男人有關？”
南境頭皮仿佛被針刺，這位導演，銳利得讓人害怕。
南境臉容微僵。
李力行說，“你這樣的女孩，我見過很多，容易受情傷。是男朋友欠了賭|債？”過去圈子裏，就有這樣的例子，欠了賭||債，去脫衣拍電影賺錢。何況，聽說了一點南境的履歷，來自港島，於是直接聯想。
南境笑了笑，搖頭。
“那是？”這倒是t一個愛管事的導演。
南境說，“想斷絕一些希望。”斷絕張寄雲的希望。南境一直都不明白，張寄雲為何那般充滿希望，總覺得她一定能夠嫁入黎家。黎家為什麽會要她啊她不懂。
李力行說，“我的電影，不是隨便玩玩，你要演，定好之後，就不能改。我不是林小姐過家家的參與者。”李力行煙鬥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知道。”
之後演員完全確定後，就開了發布會。南境瞞著經濟公司，私自換了角色，Adeline魂驚！
南境下了決心，定了角色，她做這樣的事，原本是為了反抗黎廩秋 ，只因他買了公司，讓她不得自由，那是她的反擊，要讓她明白，林南境不會被他控制。南境一直想要斷了張寄雲的念頭，因為張寄雲的念頭，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可鄙。所以一切順理成章。
然而晚上，黎廩秋懲||罰了她，也表明了態度。南境知道，一意孤行，最後會吃苦頭，自己還不能如願。
再交涉角色，是Adeline去處理。自然是成功。因為南境所在的公司，也是投資方，同時，南境也了解，她經紀公司，已經是南華集團娛樂版塊中的一部分，借以向內地發展的一個爪牙。這樣，資方可以牽扯到港島的圈子，資源、人脈、資金，都是各個參與進來的資方想要擁有的，沒有必要因為一個角色，得罪港島最大資本。
唯一的反抗，只剩下“擺爛”，她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在片場，對任何同行演員都“嗤之以鼻”，“眼高於頂”，並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劇組都在傳，她背後站的是港圈大佬資本，自然“囂張跋扈”，不將人放在眼裏。然而實際上，南境在片場，對“普通人”非常平和，毫無架子，南境有一份對普通平淡生活的向往，圈子裏的人，都向往鉆石珠寶首飾、華麗服飾、名貴豪宅、階級跨越，南境卻覺得，在煙火氣裏感覺溫暖。南境很少和同行交流，他們臉上太多欲|望，南境沒有。她所剩不多的能量只能應付了拍攝，和她能展現不多的演技。
Adeline眼睛最毒，最能看穿南境，南境沒有向上爬的欲|望。她問南境。
“為何還在這個圈子裏？”
南境懶洋洋地說，“為了賺錢啊。”
“你不是很想要錢。”
南境有了錢，絕不買任何高奢配飾、服飾，名牌包包、華麗的鞋、名貴的項鏈。Adeline曾經問過南境是為什麽，南境回她說，能買得起它們，但並不真正地擁有它們。買來做什麽。
南境房間裏，最名貴的，是那一箱子華貴的旗袍。南境從港島來時，自己用箱子裝來的。那是黎廩秋的母親，黎太太贈她的。南境從小跟在黎太太身邊，其實被教養得很好。黎太太很溫柔，可是，早已和黎先生分了居，只是老宅分給了黎太太。黎家的關系覆雜，黎太太和黎先生只是口頭上分居，兩人不再居住在一起，但是婚姻關系上是存續的。後來，黎太太去了國外，南境留在了老宅裏。
黎家黎老太爺離世時，留了一份遺囑，黎家遺產留於長房之孫。黎家大少爺父親還在掌權之時，黎家老太爺便已定了黎家未來繼承人，南境深刻地明白，黎廩秋和他父親之間的矛盾。他父親再被一挑唆，對這個危及自己權利的兒子，更加忌憚。
南境最初，對這個四面楚歌的大少爺，心裏很是疼惜。知道他的疲累。後來，他接手黎家之後，南境也會為他高興。但是一系列的事件接連發生：黎家企業高管跳樓；南境有次接了大太太的請托，接了她遞過來的靚湯，在司機的接送下，去了黎廩秋的公司，給他送湯，公司負責的，知道她是黎家人，不用通報，直接讓她進去。於是南境一路坐電梯上樓，進入辦公大廳，往盡頭走，到黎廩秋辦公的位置，房門沒有鎖，南境聽到一些聲音，輕輕推開房門時，房間裏，黎廩秋懶散地交疊雙腿靠著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前面，跪在地面上，求他放過的形容落魄的中年男人。
南境見過他，到老宅裏來參加黎家的宴會。
不僅是中年男人，旁邊跪著的，還有中年男人的老婆，中年男人的女兒，那女孩還穿著華服，從背影看上去，也窈窕而美麗。
南境擡眸，那俊逸的男人也擡眸，兩人相望。
他突然笑著說，“明叔，你這樣，我無法受得起，你算我母親的老友，有什麽事情，我當然要幫忙，你先起來。”
他笑著，中年男人卻給他磕頭。那氣氛，緊繃得，南境都覺得自己渾身發起抖來。
“少爺，放過我一回。我以後再不害你，是三太太，讓我迷了心竅。我絕不害您和太太。”
他臉上有笑，眼裏卻絕不有笑容。南境知道他真正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絕不是這個樣子。
“阿K，扶明叔起來。”
“是。”
魁梧的男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硬是將三個軟軟的人提了起來。
“好好送他們回去，千萬護好，都是大太太的舊友。別怠慢了。”
“是，少爺。”
三人，被他強硬地拖出了房間去，在門口和南境相遇，阿K只是朝南境點了個頭，南境抱著湯桶，不敢看他，只退到了一邊。
等人都走了，南境摸進去。
“少爺。”
“你怎麽來了？”他笑著問，很溫柔。
“太太讓我給你送湯。”
“什麽湯？”
南境說了名字。
“那你過來盛給我，我正好餓了。”
“好。”
在他的辦公室裏，南境陪他喝了一盅湯。南境不敢看他，南境怕得厲害。
“晚上有場不錯的表演，我邀請你去，你去嗎？”
南境之前從他房間偶然看見了歌劇表演的票，應該是歌劇表演，南境搖了搖頭。
他也不言語。
喝完了湯後，他把碗勺遞給了南境，“辛苦你，謝謝。”然後起身去了辦公桌後面。他也並不立即叫南境走，也並不叫南境留，南境便收拾了碗筷，然後起身和他說，“我走了，少爺。”
“嗯。”他回，眼睛並沒有看南境。
南境後來回想那個場景，心裏都會發顫。漸漸在報紙上，又瞧見黎家的各類新聞，知曉了那些血雨腥風。
那時，還算年齡淺的黎廩秋，南境已經猜不透、看不透他，如今黎廩秋更加令人不敢猜測，伴君如伴虎，南境更加怕他，懼他。
而這次，Adeline的交涉是成功的。但是編劇改了劇本，原本劇本裏“無關系”的兩個女角色，現在改成了“有關聯”，是一對姐妹花，只不過小時候，妹妹被抱走，培養成了靠美色去俘獲權貴，專門刺殺權貴的刺客間||諜，而姐姐是貴女淑媛，嫁於權臣的貴妻。
姐姐、妹妹，自小便知對方的存在，她們身上在同一個位置，都有一個“魚”的紋身。
年年有“餘”，是家族對她們的寄托。但是命運使然，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後來姐姐知曉了妹妹身份，一心想要救妹妹。於是，最後的殺身裏，是姐姐代替了妹妹的身份，走上了妹妹的使命道路。
所以最後，到底誰脫衣，還說不準。
對大劇情變化不大，只改變了女角色的微不足道的劇情發展道路，對其餘人不影響。
南境漸漸明白，這是李力行的手段。資方想拿捏他，他也要給資方點顏色瞧瞧，也是對南境的警告。南境把他的電影當過家家，他就會給南境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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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不知他為何而來。他身材高大, 南境的客廳面積小，黎廩秋進來後, 也並不四處看，只目光落在南境身上，南境也並不叫他坐。只等待他說完話。
“什麽事呢？”南境問。
黎廩秋沒有被讓坐，他也不坐，站著，雙手插在兜裏，隨後道了句, “另外尋個住處，可好？”
簡直一開口，就觸在南境的逆鱗上。
“覺得簡陋我又沒有邀請你來。到底什麽事你快說吧。我好困。”
黎廩秋往客房門口微亮光的地方看，悠悠也是極笨，她起床來時, 房間裏開了大燈，進了房間也沒關, 這時客廳裏只玄關處開了燈, 整個客廳都是暗光, 她一偷聽, 那小心思就被人知道了。
南境往客房一看，小聲斥責了一句，“悠悠！”走過去, 就將客房門拉合上了。“不許偷聽。”
房間裏為了表示態度，啪地一聲，關閉了大燈。
南境不想被人圍觀, 她不是不想讓悠悠聽到，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和黎廩秋的事情, 她一點都不想要聲張。
“請過來，到我房間說吧。”南境說。
南境拉開臥房的門。
等進去之後，她才感覺到不對勁。
她幹嘛叫黎廩秋進自己房間來啊。
黎廩秋只在門口，並未進去。但是南境房間裏亮起幽光，他只掃了一眼，便心裏有了模樣。
她臥房比客廳倒還大，這房子的格局令人難解。房間裏鋪著地毯，房間裏既不整齊，也不算淩亂，是恰到好處的舒適。南境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穿的衣服也很不一般。
她趕緊去旁邊的露天衣架上拉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黎廩秋意識到，這房間，哪裏都不是談話的好地點。在門口，就聞到了她的馨香。
南境微垂頭，臉上燒得火燙，說：“有什麽事，你說。”
“你連在我面前穿了露點的睡衣都不適應，又有什麽意志，能在高清鏡頭前擺弄姿勢，誘人入欲？”
南境手指扣著掌心。
他果然看見了。
“君子非禮勿視，你看見了你還說！”
黎廩秋微微訝異，“你不是要演？我為什麽不能說？何況，胸只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和臉是一樣的。你覺得羞恥，是被規則束縛，在國外的一些民族裏，她們並不以胸為恥，反而以腿為性|感帶。”
南境抿唇，望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間點，要和他在這裏，討論這些。
她眼神充滿憤恨，充滿控訴。
男人高舉起雙手，微微聳肩道，“我很抱歉，我可能是緊張了。”
“緊張什麽？”
“緊張，你把我當君子，我卻不是。”
他步進來，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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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這樣誘人。
他上去，扣住了她腰，低頭，吻上了她唇。
南境還沒有反應過來。
“幹什麽？放，放開我！”
“南南，你一點也不乖，這是給你的教訓。”
南境哭著求他，“不，不要。”
他將她抱起來，坐在一方梳妝臺上，手指捏著她後頸，唇，輕柔地吻她的唇。
溫柔繾綣。他問，“那位宦先生，有這樣對你嗎？”
南境完全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亂答話。
“沒有。”
“真乖。”
“你為什麽讓她來接你？”
“為，為了氣你。”
“氣到了嗎？”他問。
南境：“氣，氣到了嗎？”
男人輕輕觸碰她唇瓣，仿佛那是一道美味的糕點一樣，隨後將頭埋在她脖頸裏，悶悶地笑，道，“氣到了，南南，我真地被你氣到了。”
“對，對不起。”南境從善如流。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回到兩年前，那個迷|幻的夜晚。
她不想讓自己悲弱。所以她攥緊了手指，目光凝著男人的臉，她也輕輕地回吻了一下他的吻。
她不會被他掌控。
她是她自己。
“和誰學的？”他問。
“自學的。”南境說。
男與女的糾|纏與對抗。
感覺到他手指時，南境驚聲尖叫：“放，放開！”
男人眉頭微皺，出聲，“南南，你不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嗎？怎麽這麽能鬧騰？
南境低頭一看自己衣服淩亂不堪，而他的衣物則絲毫不亂，想要讓他放開自己，卻怎麽也知道，今晚上她躲不過去。一定要讓他出了氣，他才會放過她。
老天原諒她。浪|□□她做不來，現在什麽都認輸。她知道自己哭有用，此時便要用這“哭”去反控他。
南境哭得梨花帶雨，黎廩秋把她從臺上抱下來，摟在懷裏，輕聲地哄。
“我不演那個角色了，你放過我好不好？”南境問。什麽都認輸。
“那個不是說好了嗎？那個不是你能提的條件。”黎廩秋抱著她，把她壓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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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馨香味。她的床上，也是她的味道。
迷亂極了。
“我會恨你的，我會恨你的！”
“不是一直都恨的嗎？南南？什麽時候沒恨過？！”
南境熱得厲害，她還記得不要發出聲音，隔壁悠悠在房間裏。
南境想，自己怎麽變成了這樣的人？！身體和靈魂像是兩處。最後她連悠悠都顧不上了，只顧了喊。
“少爺，少爺……”他欺負得太狠了。
“南南，叫我名字。”他摟著她，吻她哭紅的眼睛。
南境叫不出。
男人捏她下巴，“南南，這是我。你要了解我。知道嗎？我希望你以後，多了解我。我生氣了，開心了，發火了，你都要了解。”
“我又不是你的誰。”南境說。
旁邊的手機亮起來，提示了時間，黎廩秋從床上起來，南境發現，他衣物，竟然還是完好的。他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危險，又讓人覺得安穩。那麽矛盾。南境微微一低頭看自己，淚光瑩瑩地就想哭。
自己被他弄成什麽模樣了。
“只用了手，不會很疼，明天起來覺得不舒服，就去拿點藥。”
他整理衣物時，腳上踢了什麽，低頭一看，是他脫下的南境的小褲，他彎腰拾起來，小褲子很濕，表明了她的欲|求，他把它放進大概是南境放臟衣物的籃子裏。
“我離開時間不長，電影不管哪位角色都不演了好嗎？這部電影鬧得我們倆都不愉快，另外再挑選一部合適的電影好嗎t？”
“你開始安排我了。”
黎廩秋嘆口氣，說，“只要你對我有心結，我說的任何話，你都認為是在讓你不愉快，然而你應該看看，那部電影，那個角色，確實不適合你。”
“我演另外那個女角色。”
“還有一個女角色？”
“我的事，不要你管！”
黎廩秋收拾完自己，他衣服到飛機上是要另換的，現在只需要走出這間屋去，被人瞧見不被笑話就可，他扣好袖扣，跨步床上，單膝跪立著，身體陷進柔軟的床被裏，他靠近南境，輕輕吻了吻她，手從絲綢被裏進去，滑到某處，他手指輕撚，“好厲害…”他驚嘆，後面大概又淺言了什麽，引來南境的大呼！
“誰是你女朋友！”南境言。
“抱歉，南南，我只是聽你說‘我又不是你的誰’，想這樣回你。如果你覺得不妥，我們後續再商議好嗎？”他又開始使壞。南境哭著求他。
電話又響。
他目光盯著手指，最後將袖扣取下來，扔在了她臉頰旁。
“現在可以睡個好覺了，南南。晚…早安BB。”
終於離開了。南境軟在床上。眼淚控制不住流。
港島，B城。是一場笑話。她仿佛能夠看見張寄雲滿意的笑臉。她會扯著她頭發，擰著她耳朵，一遍遍地數落她說，“你不是倔得厲害嗎？現在怎麽樣？還不是走上我給你鋪上的路！”
像一個傀儡，一個玩具。一個可恥可悲的低劣物品。
翌日。
悠悠看南境的眼神，含義特別豐富。
南境有些疲憊，不想答她的話。坐在駛去片場的車上時，悠悠還在躍躍欲試。
“你昨晚聽見了？”南境問。
駕駛位上悠悠劇烈地抽氣。
南境把手裏的劇本扔在一邊，雙手捂住臉，“你閉嘴！”
“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南境聲音崩潰地說，“聲音很大聲嗎？”
悠悠斟酌著說，“並沒有聽見。”
南境咬住唇。
南境又撿起劇本來看時，悠悠又問了她一句，“他是誰？我不認得他。”
南境想，黎廩秋來B城不久，悠悠還沒有見過。
“黎家大少爺。”
“哦。” 不認識。
“他很帥。”悠悠說。
南境盯著劇本，“嗯。”
“你們認識很久嗎？”
南境微微走神，“很久了。”
“哦。”兩年都沒見過這人，哪兒蹦出來的？悠悠不解。
“南境，你和他關系，好，是不好？”
南境後仰，靠著椅背，望著窗戶外面，“我以前住在老宅，其實是寄人籬下。宅子裏有太太小姐少爺，有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的，就愛搞惡作劇，我是他們惡作劇的對象。我向來受了欺負也不愛出聲，只受著。結果後來有次，太太贈了我一件很漂亮的衣服，我穿上，小小姐叫我去游泳池玩，結果他們用噴水槍朝我身上射。我渾身濕透了，站在那裏。太太給我的衣服，也臟了。而且那個衣服沾水就透，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太陽很曬，我卻很冷。那個時候，他從國外回來一段時間了，車子開進來，他應該正好看見了，他叫停了車子，下車來，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跟在他身後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女友。他讓他女友帶我走，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搞惡作劇的人，都受了罰。”
直覺關系覆雜。悠悠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觸了個雷。
“我和他的關系，有點覆雜。”南境說。
“他是有錢人嗎？”
南境，“……公司的那個黎姓先生，是他助手。”
悠悠，“……有錢人的世界，很覆雜。他喜不喜歡你？”
南境，“我不喜歡他！”她直接否認。
不知過了多久，悠悠在駕駛位上突然爆出一句！“我想起他是誰了！張太，張太太！經常和Adeline提起的那個人！”難怪總覺得熟！
“南境，原來你從小是一顆受欺負的小白菜。”悠悠感嘆。
南境一笑道，“沒有啦，有欺負回去。老宅其實很講規矩的，那些小姐少爺也要講規矩，他們如果違反規則，受的懲罰一點不少，我也反擊過很多回。而且……”南境笑。
“什麽？”悠悠。
南境說，“而且那天我知道他會回來，所以故意穿了衣服下去，那件衣服小小姐早看上了，但是她身材不符合，不合身，我身材合適，就穿上了。我故意讓她生氣，故意讓她欺負我，然後被她哥哥看見，讓她受罰。”
“……”
她其實就是這樣的。並不是清純小白花。因為她的生存環境，清純小白花沒辦法生存。
黎家亦向來不曾虧待她，小姐們會對她有些不當的措施，是因為她越加長大就生得越好。眉眼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在宅子裏像個異類，太美了。一個下人，容貌勝了小姐們，總是會遇到事情。
並未將南境說的話放在心上。南境是什麽樣的人，悠悠自己會認識，會感受。
紅燈停的時候，南境電話響。
接起來。
“餵？”
“是林小姐嗎？”
“是。”
“你好。我叫餘雅筠。是黎先生的私人醫生顧問，他上飛機前，和我們聯系，讓我和你電話，詢問你是否有恙？如有身體不適，可以來我在地就診。”
南境說，“我沒事啊。”說完，像想起了什麽似的！
“我沒事！”南境狠狠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南境到了片場，和劇組主創開了組前會，先過劇本稿，大家熟悉劇本。
下了組會，南境手機有一條驗證信息，上面顯示是“餘醫生”。
“非進入性|||行為，也可傷到身體，林小姐，對於這種事情，不必諱疾忌醫。”她發了短信。
憂她繼續孜孜不倦，南境通過了驗證。
南境心平氣和，發信息：“他什麽事情都跟你們說嗎？”
餘醫生：“人類正常的身理行為，黎先生比較在意你的感受。”
南境繼續心平氣和，“我感受不太好。我不喜歡別人關註我的私人事情。”
“對不起，林小姐。那讓你誤會了。黎先生任何事情都未說，我是醫生，提問了兩句就可推斷，所以你不必介意，我是專業的。”
南境看她頭像，穿著白大褂，靠在一頭超級巨大的大狗旁邊。神情有些冰冷。
“……”南境，“有一點點疼。”
“那黎先生的擔憂並未過，你之前沒有這種行為，更沒有進入式形式，所以非進入，也會受傷。我會給你開藥，請把地址發我，我給你郵寄過來。”像機器一樣。
南境覺得自己別扭極了，“你別和他說。”
“……好的，明白。放心。”
***
***
南境的拍攝，並不算成功，而且麻煩重重。
劇本圍讀會上，南境拿的還是那部分“女間諜”的戲份。
這是進組第一天，南境也並不慌。電影導演姓李，叫李力行，是個行業內地位極重、受人尊敬的導演。早年拍電影拿過大獎，後來拍商業片或者藝術片，都有好口碑，是圈裏走到頂級位置上的導演了。
南境和他喝茶，見了一面。第一次要換角時，南境就和他見過一面，當時接角色時，南境並未去試鏡，選角導演看了南境照片，一眼相中，後來給李導推薦，電影圈的人，不太管電視圈營銷那套，不管網上風評南境演技有多差，電影導演都不太放在心上。這是兩套運行系統。
山莊茶室。茶香繚繚。
南境一身簡單的衣飾，毫無裝飾，站在落地窗前，李力行早已過了六旬，識得人無數，南境轉過來時，這位識人無數的導演，只覺像是海上吹過來一陣香風。南境每一處眉眼，都生得那樣恰到好處，氤氳美得，像是一場夢幻。
她眼神卻不顯得稚氣。那眼角裏，倒是內容含得頗多。
這樣年輕，卻不顯得浮躁的演員。很少，很難得。關鍵，她美得這樣，毫無攻擊性，但在心裏，砸下重重一擊。
“林小姐換角的原因？”李力行在沙發上坐下，南境過來，彎腰給他倒上茶水，禮貌，恭敬。
南境說，“一些個人原因。”
“和男人有關？”
南境頭皮仿佛被針刺，這位導演，銳利得讓人害怕。
南境臉容微僵。
李力行說，“你這樣的女孩，我見過很多，容易受情傷。是男朋友欠了賭|債？”過去圈子裏，就有這樣的例子，欠了賭||債，去脫衣拍電影賺錢。何況，聽說了一點南境的履歷，來自港島，於是直接聯想。
南境笑了笑，搖頭。
“那是？”這倒是t一個愛管事的導演。
南境說，“想斷絕一些希望。”斷絕張寄雲的希望。南境一直都不明白，張寄雲為何那般充滿希望，總覺得她一定能夠嫁入黎家。黎家為什麽會要她啊她不懂。
李力行說，“我的電影，不是隨便玩玩，你要演，定好之後，就不能改。我不是林小姐過家家的參與者。”李力行煙鬥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知道。”
之後演員完全確定後，就開了發布會。南境瞞著經濟公司，私自換了角色，Adeline魂驚！
南境下了決心，定了角色，她做這樣的事，原本是為了反抗黎廩秋 ，只因他買了公司，讓她不得自由，那是她的反擊，要讓她明白，林南境不會被他控制。南境一直想要斷了張寄雲的念頭，因為張寄雲的念頭，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可鄙。所以一切順理成章。
然而晚上，黎廩秋懲||罰了她，也表明了態度。南境知道，一意孤行，最後會吃苦頭，自己還不能如願。
再交涉角色，是Adeline去處理。自然是成功。因為南境所在的公司，也是投資方，同時，南境也了解，她經紀公司，已經是南華集團娛樂版塊中的一部分，借以向內地發展的一個爪牙。這樣，資方可以牽扯到港島的圈子，資源、人脈、資金，都是各個參與進來的資方想要擁有的，沒有必要因為一個角色，得罪港島最大資本。
唯一的反抗，只剩下“擺爛”，她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在片場，對任何同行演員都“嗤之以鼻”，“眼高於頂”，並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劇組都在傳，她背後站的是港圈大佬資本，自然“囂張跋扈”，不將人放在眼裏。然而實際上，南境在片場，對“普通人”非常平和，毫無架子，南境有一份對普通平淡生活的向往，圈子裏的人，都向往鉆石珠寶首飾、華麗服飾、名貴豪宅、階級跨越，南境卻覺得，在煙火氣裏感覺溫暖。南境很少和同行交流，他們臉上太多欲|望，南境沒有。她所剩不多的能量只能應付了拍攝，和她能展現不多的演技。
Adeline眼睛最毒，最能看穿南境，南境沒有向上爬的欲|望。她問南境。
“為何還在這個圈子裏？”
南境懶洋洋地說，“為了賺錢啊。”
“你不是很想要錢。”
南境有了錢，絕不買任何高奢配飾、服飾，名牌包包、華麗的鞋、名貴的項鏈。Adeline曾經問過南境是為什麽，南境回她說，能買得起它們，但並不真正地擁有它們。買來做什麽。
南境房間裏，最名貴的，是那一箱子華貴的旗袍。南境從港島來時，自己用箱子裝來的。那是黎廩秋的母親，黎太太贈她的。南境從小跟在黎太太身邊，其實被教養得很好。黎太太很溫柔，可是，早已和黎先生分了居，只是老宅分給了黎太太。黎家的關系覆雜，黎太太和黎先生只是口頭上分居，兩人不再居住在一起，但是婚姻關系上是存續的。後來，黎太太去了國外，南境留在了老宅裏。
黎家黎老太爺離世時，留了一份遺囑，黎家遺產留於長房之孫。黎家大少爺父親還在掌權之時，黎家老太爺便已定了黎家未來繼承人，南境深刻地明白，黎廩秋和他父親之間的矛盾。他父親再被一挑唆，對這個危及自己權利的兒子，更加忌憚。
南境最初，對這個四面楚歌的大少爺，心裏很是疼惜。知道他的疲累。後來，他接手黎家之後，南境也會為他高興。但是一系列的事件接連發生：黎家企業高管跳樓；南境有次接了大太太的請托，接了她遞過來的靚湯，在司機的接送下，去了黎廩秋的公司，給他送湯，公司負責的，知道她是黎家人，不用通報，直接讓她進去。於是南境一路坐電梯上樓，進入辦公大廳，往盡頭走，到黎廩秋辦公的位置，房門沒有鎖，南境聽到一些聲音，輕輕推開房門時，房間裏，黎廩秋懶散地交疊雙腿靠著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前面，跪在地面上，求他放過的形容落魄的中年男人。
南境見過他，到老宅裏來參加黎家的宴會。
不僅是中年男人，旁邊跪著的，還有中年男人的老婆，中年男人的女兒，那女孩還穿著華服，從背影看上去，也窈窕而美麗。
南境擡眸，那俊逸的男人也擡眸，兩人相望。
他突然笑著說，“明叔，你這樣，我無法受得起，你算我母親的老友，有什麽事情，我當然要幫忙，你先起來。”
他笑著，中年男人卻給他磕頭。那氣氛，緊繃得，南境都覺得自己渾身發起抖來。
“少爺，放過我一回。我以後再不害你，是三太太，讓我迷了心竅。我絕不害您和太太。”
他臉上有笑，眼裏卻絕不有笑容。南境知道他真正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絕不是這個樣子。
“阿K，扶明叔起來。”
“是。”
魁梧的男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硬是將三個軟軟的人提了起來。
“好好送他們回去，千萬護好，都是大太太的舊友。別怠慢了。”
“是，少爺。”
三人，被他強硬地拖出了房間去，在門口和南境相遇，阿K只是朝南境點了個頭，南境抱著湯桶，不敢看他，只退到了一邊。
等人都走了，南境摸進去。
“少爺。”
“你怎麽來了？”他笑著問，很溫柔。
“太太讓我給你送湯。”
“什麽湯？”
南境說了名字。
“那你過來盛給我，我正好餓了。”
“好。”
在他的辦公室裏，南境陪他喝了一盅湯。南境不敢看他，南境怕得厲害。
“晚上有場不錯的表演，我邀請你去，你去嗎？”
南境之前從他房間偶然看見了歌劇表演的票，應該是歌劇表演，南境搖了搖頭。
他也不言語。
喝完了湯後，他把碗勺遞給了南境，“辛苦你，謝謝。”然後起身去了辦公桌後面。他也並不立即叫南境走，也並不叫南境留，南境便收拾了碗筷，然後起身和他說，“我走了，少爺。”
“嗯。”他回，眼睛並沒有看南境。
南境後來回想那個場景，心裏都會發顫。漸漸在報紙上，又瞧見黎家的各類新聞，知曉了那些血雨腥風。
那時，還算年齡淺的黎廩秋，南境已經猜不透、看不透他，如今黎廩秋更加令人不敢猜測，伴君如伴虎，南境更加怕他，懼他。
而這次，Adeline的交涉是成功的。但是編劇改了劇本，原本劇本裏“無關系”的兩個女角色，現在改成了“有關聯”，是一對姐妹花，只不過小時候，妹妹被抱走，培養成了靠美色去俘獲權貴，專門刺殺權貴的刺客間||諜，而姐姐是貴女淑媛，嫁於權臣的貴妻。
姐姐、妹妹，自小便知對方的存在，她們身上在同一個位置，都有一個“魚”的紋身。
年年有“餘”，是家族對她們的寄托。但是命運使然，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後來姐姐知曉了妹妹身份，一心想要救妹妹。於是，最後的殺身裏，是姐姐代替了妹妹的身份，走上了妹妹的使命道路。
所以最後，到底誰脫衣，還說不準。
對大劇情變化不大，只改變了女角色的微不足道的劇情發展道路，對其餘人不影響。
南境漸漸明白，這是李力行的手段。資方想拿捏他，他也要給資方點顏色瞧瞧，也是對南境的警告。南境把他的電影當過家家，他就會給南境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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