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決戰 “凡人之軀，一樣可以比肩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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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決戰 “凡人之軀，一樣可以比肩神明。……
即便人是冒牌貨, 星蝕卻是貨真價實的利器，獨一無二，絕不可能假冒偽劣。
這一擊調動章凝畢生所學, 星蝕如子彈釘入厚重的防彈玻璃, 人類的頂尖科技不堪一擊, 碎裂如蛛網。
她卻後發先至, 直接淩空飛起一腳，正中破洞中心, 玻璃渣子迸裂一地。
星蝕去勢未竭, 直直飛向阿諾德的眉心, 甚至能看見他瞳孔中的倒影。
然而下一秒，並不見阿諾德如何動作, 他卻連人帶輪椅直接從原地消失！
眼見星蝕即將刺入核心, 章凝不得不飛身來救, 終於堪堪奪回匕首，落下地來。
所在之處是熔巖池後的密室, 中間的防彈玻璃已被擊碎, 背後不斷有熱浪襲來。阿諾德卻詭異地出現在核心背後，安然坐在輪椅上, 雙手交握，扶住那柄黃花梨木制的手杖。
“看來你真是一心想做超級英雄，”他嗤笑道，“親手殺害隊友？哪怕是我都不一定做得出來。”
章凝不理會他的挑釁，靜靜觀察四周。
密室不算大, 核心被安置在底座上，一旦動起手來，很難避免誤傷。而核心內還有兩個小型反應堆, 如果遭到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對方這種伎倆，是摸準她會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隔著夢寐以求的核心，兩人靜靜對峙。
在千燈會內部，阿諾德一向深居簡出，極少出面，就連陸霜都沒有見過他。章凝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其他人口中的一些傳說。
據說他老謀深算，城府莫測，多智近妖。從這一系列毒辣的陷阱來看，似乎名不虛傳。
不過令他們並沒想到的是，阿諾德本人竟然只是一個年近古稀、只能靠輪椅行動的老頭。
然而以星蝕的速度，他剛才又是如何躲過這致命一擊的？那種非人類的閃現動作，章凝甚至都沒有看清楚。
短短幾秒間，她心念百轉。
對付這種老奸巨猾的魔頭，光憑武力，難上加難。
“我本來沒想殺你。”章凝不動聲色地說，“我只想完成我的任務……她的任務。”
“呵……荒謬，”阿諾德仰天大笑，“是什麽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你的星蝕，是我賜予的，你的隊友，我給你挑選的，”他將視線落回章凝臉上，嘴角還有未收斂的冰冷笑意，“失去隊友的幫助，星蝕在我眼裏也只是一柄破刀，想殺我，就憑你？”
章凝卻不答，徑直撲上前去，伸手就要取底座上的核心！
就在此時，阿諾德輕輕擡手一揮。
一道光猛然從他手中射出，章凝早有準備，半空中側翻下地，伸腳勾住底座的欄桿，直取背後的阿諾德。
燦如金絲的激光直射而去，殘餘的防彈玻璃頓時被燒穿一個洞。蛋白質的焦臭味騰起，幾縷章凝的頭發飄落在地。
但凡她晚上半秒，激光燒灼的就將是她的視網膜。
然而她真正的目標是背後的阿諾德。
星蝕破風前探，卷挾的氣流掀起對方所剩無幾的頭發，但下一秒，他故技重施，再度從原地消失，在章凝背後出現，激光追著她而去。
章凝撲空後立即閃身躲避，但兩人距離極近，為時已晚。她小腿的舊傷處被洞穿，不由悶哼一聲，屈膝委頓在地。
“哼，不自量力。”阿諾德端坐在核心背後，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在鄱陽湖村外的樹林中，章凝的小腿後側曾被黑曼巴的狙擊槍打中，由於感染差點交代。他明顯是故意的。
章凝單手撐地，傷處的皮肉被燒焦，騰起難聞的味道。鉆心的疼痛自神經傳入大腦，她咬緊下唇，死死盯著他，如倔強的頭狼。
全知即全能。
阿諾德知道她的所有技巧和弱點，而她對阿諾德一無所知。曾經她的自我認知是天外優秀戰士，普通人類在她面前不堪一擊，但現在她知道，她並不是。
普通人會害怕，會絕望。
阿諾德將核心護在身後，她沒有任何機會接近，更遑論啟動終端。
“我猜，以你的年紀，你應該比我更怕死，”章凝慢慢地開口，“任何頂尖科技都沒法讓你變回正常人，也無法阻止你的衰老和死亡，對吧？”
阿諾德一楞，坦然承認：“沒錯。所以在我死之前，總得賺點大錢，做點大事。人之常情，這沒什麽可恥的。”
章凝慢慢勾起嘴角，看向他身後，冷笑道：“那就讓我看看，你本人有多少本事。”
付出一點血的代價，她已經試探出阿諾德的底細。
章凝緩緩站起身，以完好的右腿為支撐，徑直沖向輪椅上的阿諾德！
“還想找死！”阿諾德怒道，擡手射出激光，一路疾追。
然而章凝前進的路線經過精心挑選，她在半空中陡然轉彎，雙腿點上墻面，左支右絀，激光如影隨形，卻總歸晚上半秒。
僅僅幾步，她已接近阿諾德身前！
章凝已經看出，他發射激光的手段，倚仗於他手中的手杖。而他的瞬移能力，則來自座下的輪椅。這輪椅顯然是特制，雖然作用原理尚不清楚，但只要將他逼下輪椅，就有勝算。
上一道激光尚未消失，阿諾德直接擡手橫掃，左側三米內的墻面齊齊被切割，刺耳的噪音令人頭皮發麻。
章凝卻猛地轉身，躲向他背後，他收勢不及，眼見激光即將切斷自己的輪椅扶手，才堪堪停住。他心知不妙，立即施展瞬移，但章凝一腳踢在輪椅後部，他連人帶輪椅滑出去，筆直撞向前方墻面。
章凝兵行險著，冒著被激光切斷核心的風險，目的就是將他逼下輪椅。
然而輪椅正要撞上墻的前一秒，卻瞬間移動回頭，像卡丁車一樣如法炮制反撞向章凝。
她心下一驚，立即閃身避開。阿諾德沒有再追，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如同俯瞰一腳就可以踩死的螞蟻。
“想讓我跌下輪椅？”阿諾德似乎看穿一切，輕描淡寫地笑道，“我勸你少打這個主意。放棄無謂的掙紮，我還能留你全屍。”
章凝半蹲在地上，小腿的傷口仍在流血，麻木不堪。星蝕硌著手心，她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
每一次輪椅的瞬移她都沒有看清阿諾德的操作，只能說明他不是用機械操控，恐怕是某種反應極快的觸發機制。
驀地，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阿諾德，你的輪椅……”她開口，慢慢摸上自己的耳垂，“是用章凝上校的腦電波通訊器技術破解覆制的，對嗎？”
她的耳釘是一枚通訊器，以量子糾纏技術建立聯系，並用腦電波控制。這也是章凝上校留給她的禮物之一。
不過如果她留下的微誇克彈的核技術能夠被破解覆制，對於當前地球科技而言，量子糾纏恐怕暫無希望，但覆刻腦電波技術的難度並不算高。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他能在短時間內實現瞬移，並擁有如此驚人的反應速度。
“是又如何？”阿諾德輕笑道，“凡人即便參透一切神的旨意，也無法殺死神，更不可能取而代之。”
章凝露出微笑：“知道了。”
下一秒，她徑直沖向阿諾德。
激光疾射而出，洞穿她的左肩胛骨，皮肉燒焦的難聞臭味熏人欲嘔。她卻毫不避讓，咬緊牙關，右手星蝕疾砍，揮出淩厲的弧度。
以命搏命。
阿諾德的右手連帶手中的手杖被齊齊切斷，飛進身後的熔巖池中，斷口處血流如註。
不等他下意識回頭去看，章凝直接撲向核心，不顧幾乎已經自上而下撕裂的左半邊身體，仍然伸手試圖強搶。
“你瘋了？”阿諾德怒斥道。
不知他如何動作，輪椅瞬間移動，擋在核心面前，試圖阻攔她。
章凝要的就是這一刻。
她人在半空霍然收手，轉而右手前探，手中的星蝕直直逼近他的胸口。
她預判他一定會來救。
“該死！”阿諾德咒罵一聲，立即驅動輪椅，卻晚一步，星蝕沒入左肩。
兩人各自負傷，一觸即分。章凝筋疲力竭地滾落，鮮血揮灑一地。
“你變慢了。”她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
她的話戳中阿諾德心底的疑惑，但他不可能在這時候承認。
“呵……只要我的大腦還在工作，我不可能變慢，”阿諾德傲慢地回答，“倒是你，我有點好奇，這種自殺式攻擊你還能來幾次？”
章凝沈默不語，看不出什麽特別的神色。她的作戰服已被激光灼裂，冒著焦煙。敞開的布料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已發黑焦炭化，血還在汨汨湧出。
她確實看上去已無還手之力。
阿諾德興趣缺缺地打個哈欠：“死心了？這場鬧劇到此為止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輪椅緩緩駛向前，阿諾德居高臨下，俯視著幾乎站不起來的章凝，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是我親手培養的棋子，像Gareth一樣，我本來也不想殺你，”他故作惋惜，“可惜，你們這些人就是永遠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自取滅亡。”
迎著章凝不甘的目光，他用僅剩的左手緩緩舉起槍，仿佛掌管生殺予奪的神明。
但下一秒，並未有激光從中射出。
而同一時間，凝聚所有力量的章凝抓住這瞬間的機會，飛身向前，直接橫腿掃向他座下的輪椅！
星蝕接踵而至，淩空劃出綺麗的弧光，攜死亡之姿，徑直沒入胸口。
年邁的老人失去對輪椅的控制，惶然無措地跌落在地。在他的心臟處，直直插著一把冰藍色的匕首，鮮血如暴突的泉眼不斷湧出。
因失血過多，阿諾德的身體神經質地抽搐著，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個發病亟待救治的普通老人。
“怎麽……會……”他只來得及說出幾個字，鮮血嗆住喉嚨，他劇烈咳嗽著。
章凝爬起身來，彎腰握住他心口處的匕首，慢慢轉攪。
“以凡人之軀，一樣可以比肩神明。”章凝伏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可惜你不相信。”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面，雷克雅未克的游客正迎來今年的第一次極光。
無數射電高能粒子從太陽系的中心卷挾而來，像子彈般射向這顆藍色星球的南北兩極，與大氣層碰撞，形成綺麗美妙、變幻莫測的極光。
下一秒，鈴聲大作，淒厲的警報響徹基地。頭頂的光源無力地閃爍幾下，陡然熄滅。
密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炙熱的巖漿仍在放射不祥的光芒。
阿諾德終於得以面對熔巖池。他難以置信地緊盯著池面，無助地張張嘴：“你……你們……”
方才兩人的近身搏鬥中，章凝一直控制他的方向，不讓他有機會關註到核心的另一邊，為的就是此刻。
她終於露出釋然的笑意：“我們會贏的，一直都會。”
天花板上陡然響起劇烈的爆炸聲，隨即樓板接二連三地掉落，連帶著慘叫連連，無數建築殘骸、屍體落入熔巖池中，緩緩沈沒。
而在本該橫屍兩具的牢籠中，有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竭力站起身來。他們身前的金屬圍欄已被齊齊割斷，斷面光滑如琢。
陸霜轉過身，亮出手中的武器，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那是章凝開槍射向他的那顆子彈。
“你會用激光武器……我們也會……”他笑得燦爛。
“……”阿諾德的面部因痛苦而扭曲至極，已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所有的不甘、怒吼、咒罵，都被堵在這具行將就木的軀體內。
地下一層被毀得洞穿，樓板、屍體不斷墜落，濺起滾燙的熔巖，卻正好成為陸霜和艾沙的跳板。
他們捂著距離心臟只有幾毫米的傷口，艱難地避開障礙，匍匐往章凝的方向靠近。
章凝蹲下身，將阿諾德胸口的星蝕拔出。迸射的鮮血濺她一身，她卻無知無覺。
“老人家，走好。”
她冷漠地越過屍體，開啟終端，貼上核心的側壁。
而後，走到熔巖池邊，緊緊抓住陸霜和艾沙的手，將他們救上來。
“我的計劃……不錯吧？”陸霜齜牙一笑，滿嘴是血。
三只手緊緊握在一處，兩人喘著粗氣，精疲力盡地滾上池邊，仰面躺倒再也爬不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終端閃爍的綠光。
“章凝上校，請問是否確認啟動微誇克彈自我坍縮機制？此命令一經下達，不可撤回，請謹慎考慮！”
機械的電子女聲迅速發問，緊迫而急促。
章凝擡眼望向這一地狼藉。
在遙遠的地面，如輕紗如薄霧的極光下，無數鳴笛正從四面八方飛近，靠近這方小小的地熱發電站。
地下基地已經幾成廢墟，周圍的震顫塌陷仍未停止，熔巖不斷往外溢，眼看就要淹沒池邊。
池中擠滿無數樓板、屍骸，蒸騰出難以名狀的惡臭，仿佛地獄業火，燒盡一切罪惡。
章凝定定地盯著某處，重重地點頭：“我是章凝，確認啟動坍縮機制。”
終端的綠光雙閃三次，而後紅燈長亮，陡然熄滅。
順著她的目光，陸霜也望向池中一角。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那裏隱隱露出一縷金發，隨即被赤紅的巖漿吞沒。
是Gareth的屍身。
他用生命完成自己的承諾，在最後送他們一程。
“三！”
“二！”
“一！”
如同新年的鐘聲倒數，神色各異的面孔齊齊盯著那枚如花苞形狀般的金屬構體。
倒計時結束，核心的花瓣裂為三處，像蛋殼般掉落在地，其中的核心芯片紅燈閃爍三次。隨著一聲輕輕的爆響，芯片冒出一縷青煙，瞬間化為烏有。
而後，整枚核心驀地發出劇烈的閃白光芒，奪目炫神，令人幾乎不敢逼視。
那光芒聖潔而純凈，像花瓣綻放，仿佛能凈化這一池汙穢，普通人的視網膜無法承受，只得伸手阻擋。
花開到荼蘼，光芒倏然熄滅。核心已經消失無蹤，原地空空如也。
像是一個破碎的夢境。
三人齊齊喘了一口氣，互相看著對方滿面的鮮血，如釋重負地笑出聲。
“我們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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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擊調動章凝畢生所學, 星蝕如子彈釘入厚重的防彈玻璃, 人類的頂尖科技不堪一擊, 碎裂如蛛網。
她卻後發先至, 直接淩空飛起一腳，正中破洞中心, 玻璃渣子迸裂一地。
星蝕去勢未竭, 直直飛向阿諾德的眉心, 甚至能看見他瞳孔中的倒影。
然而下一秒，並不見阿諾德如何動作, 他卻連人帶輪椅直接從原地消失！
眼見星蝕即將刺入核心, 章凝不得不飛身來救, 終於堪堪奪回匕首，落下地來。
所在之處是熔巖池後的密室, 中間的防彈玻璃已被擊碎, 背後不斷有熱浪襲來。阿諾德卻詭異地出現在核心背後，安然坐在輪椅上, 雙手交握，扶住那柄黃花梨木制的手杖。
“看來你真是一心想做超級英雄，”他嗤笑道，“親手殺害隊友？哪怕是我都不一定做得出來。”
章凝不理會他的挑釁，靜靜觀察四周。
密室不算大, 核心被安置在底座上，一旦動起手來，很難避免誤傷。而核心內還有兩個小型反應堆, 如果遭到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對方這種伎倆，是摸準她會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隔著夢寐以求的核心，兩人靜靜對峙。
在千燈會內部，阿諾德一向深居簡出，極少出面，就連陸霜都沒有見過他。章凝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其他人口中的一些傳說。
據說他老謀深算，城府莫測，多智近妖。從這一系列毒辣的陷阱來看，似乎名不虛傳。
不過令他們並沒想到的是，阿諾德本人竟然只是一個年近古稀、只能靠輪椅行動的老頭。
然而以星蝕的速度，他剛才又是如何躲過這致命一擊的？那種非人類的閃現動作，章凝甚至都沒有看清楚。
短短幾秒間，她心念百轉。
對付這種老奸巨猾的魔頭，光憑武力，難上加難。
“我本來沒想殺你。”章凝不動聲色地說，“我只想完成我的任務……她的任務。”
“呵……荒謬，”阿諾德仰天大笑，“是什麽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你的星蝕，是我賜予的，你的隊友，我給你挑選的，”他將視線落回章凝臉上，嘴角還有未收斂的冰冷笑意，“失去隊友的幫助，星蝕在我眼裏也只是一柄破刀，想殺我，就憑你？”
章凝卻不答，徑直撲上前去，伸手就要取底座上的核心！
就在此時，阿諾德輕輕擡手一揮。
一道光猛然從他手中射出，章凝早有準備，半空中側翻下地，伸腳勾住底座的欄桿，直取背後的阿諾德。
燦如金絲的激光直射而去，殘餘的防彈玻璃頓時被燒穿一個洞。蛋白質的焦臭味騰起，幾縷章凝的頭發飄落在地。
但凡她晚上半秒，激光燒灼的就將是她的視網膜。
然而她真正的目標是背後的阿諾德。
星蝕破風前探，卷挾的氣流掀起對方所剩無幾的頭發，但下一秒，他故技重施，再度從原地消失，在章凝背後出現，激光追著她而去。
章凝撲空後立即閃身躲避，但兩人距離極近，為時已晚。她小腿的舊傷處被洞穿，不由悶哼一聲，屈膝委頓在地。
“哼，不自量力。”阿諾德端坐在核心背後，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在鄱陽湖村外的樹林中，章凝的小腿後側曾被黑曼巴的狙擊槍打中，由於感染差點交代。他明顯是故意的。
章凝單手撐地，傷處的皮肉被燒焦，騰起難聞的味道。鉆心的疼痛自神經傳入大腦，她咬緊下唇，死死盯著他，如倔強的頭狼。
全知即全能。
阿諾德知道她的所有技巧和弱點，而她對阿諾德一無所知。曾經她的自我認知是天外優秀戰士，普通人類在她面前不堪一擊，但現在她知道，她並不是。
普通人會害怕，會絕望。
阿諾德將核心護在身後，她沒有任何機會接近，更遑論啟動終端。
“我猜，以你的年紀，你應該比我更怕死，”章凝慢慢地開口，“任何頂尖科技都沒法讓你變回正常人，也無法阻止你的衰老和死亡，對吧？”
阿諾德一楞，坦然承認：“沒錯。所以在我死之前，總得賺點大錢，做點大事。人之常情，這沒什麽可恥的。”
章凝慢慢勾起嘴角，看向他身後，冷笑道：“那就讓我看看，你本人有多少本事。”
付出一點血的代價，她已經試探出阿諾德的底細。
章凝緩緩站起身，以完好的右腿為支撐，徑直沖向輪椅上的阿諾德！
“還想找死！”阿諾德怒道，擡手射出激光，一路疾追。
然而章凝前進的路線經過精心挑選，她在半空中陡然轉彎，雙腿點上墻面，左支右絀，激光如影隨形，卻總歸晚上半秒。
僅僅幾步，她已接近阿諾德身前！
章凝已經看出，他發射激光的手段，倚仗於他手中的手杖。而他的瞬移能力，則來自座下的輪椅。這輪椅顯然是特制，雖然作用原理尚不清楚，但只要將他逼下輪椅，就有勝算。
上一道激光尚未消失，阿諾德直接擡手橫掃，左側三米內的墻面齊齊被切割，刺耳的噪音令人頭皮發麻。
章凝卻猛地轉身，躲向他背後，他收勢不及，眼見激光即將切斷自己的輪椅扶手，才堪堪停住。他心知不妙，立即施展瞬移，但章凝一腳踢在輪椅後部，他連人帶輪椅滑出去，筆直撞向前方墻面。
章凝兵行險著，冒著被激光切斷核心的風險，目的就是將他逼下輪椅。
然而輪椅正要撞上墻的前一秒，卻瞬間移動回頭，像卡丁車一樣如法炮制反撞向章凝。
她心下一驚，立即閃身避開。阿諾德沒有再追，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如同俯瞰一腳就可以踩死的螞蟻。
“想讓我跌下輪椅？”阿諾德似乎看穿一切，輕描淡寫地笑道，“我勸你少打這個主意。放棄無謂的掙紮，我還能留你全屍。”
章凝半蹲在地上，小腿的傷口仍在流血，麻木不堪。星蝕硌著手心，她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
每一次輪椅的瞬移她都沒有看清阿諾德的操作，只能說明他不是用機械操控，恐怕是某種反應極快的觸發機制。
驀地，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阿諾德，你的輪椅……”她開口，慢慢摸上自己的耳垂，“是用章凝上校的腦電波通訊器技術破解覆制的，對嗎？”
她的耳釘是一枚通訊器，以量子糾纏技術建立聯系，並用腦電波控制。這也是章凝上校留給她的禮物之一。
不過如果她留下的微誇克彈的核技術能夠被破解覆制，對於當前地球科技而言，量子糾纏恐怕暫無希望，但覆刻腦電波技術的難度並不算高。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他能在短時間內實現瞬移，並擁有如此驚人的反應速度。
“是又如何？”阿諾德輕笑道，“凡人即便參透一切神的旨意，也無法殺死神，更不可能取而代之。”
章凝露出微笑：“知道了。”
下一秒，她徑直沖向阿諾德。
激光疾射而出，洞穿她的左肩胛骨，皮肉燒焦的難聞臭味熏人欲嘔。她卻毫不避讓，咬緊牙關，右手星蝕疾砍，揮出淩厲的弧度。
以命搏命。
阿諾德的右手連帶手中的手杖被齊齊切斷，飛進身後的熔巖池中，斷口處血流如註。
不等他下意識回頭去看，章凝直接撲向核心，不顧幾乎已經自上而下撕裂的左半邊身體，仍然伸手試圖強搶。
“你瘋了？”阿諾德怒斥道。
不知他如何動作，輪椅瞬間移動，擋在核心面前，試圖阻攔她。
章凝要的就是這一刻。
她人在半空霍然收手，轉而右手前探，手中的星蝕直直逼近他的胸口。
她預判他一定會來救。
“該死！”阿諾德咒罵一聲，立即驅動輪椅，卻晚一步，星蝕沒入左肩。
兩人各自負傷，一觸即分。章凝筋疲力竭地滾落，鮮血揮灑一地。
“你變慢了。”她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
她的話戳中阿諾德心底的疑惑，但他不可能在這時候承認。
“呵……只要我的大腦還在工作，我不可能變慢，”阿諾德傲慢地回答，“倒是你，我有點好奇，這種自殺式攻擊你還能來幾次？”
章凝沈默不語，看不出什麽特別的神色。她的作戰服已被激光灼裂，冒著焦煙。敞開的布料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已發黑焦炭化，血還在汨汨湧出。
她確實看上去已無還手之力。
阿諾德興趣缺缺地打個哈欠：“死心了？這場鬧劇到此為止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輪椅緩緩駛向前，阿諾德居高臨下，俯視著幾乎站不起來的章凝，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是我親手培養的棋子，像Gareth一樣，我本來也不想殺你，”他故作惋惜，“可惜，你們這些人就是永遠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自取滅亡。”
迎著章凝不甘的目光，他用僅剩的左手緩緩舉起槍，仿佛掌管生殺予奪的神明。
但下一秒，並未有激光從中射出。
而同一時間，凝聚所有力量的章凝抓住這瞬間的機會，飛身向前，直接橫腿掃向他座下的輪椅！
星蝕接踵而至，淩空劃出綺麗的弧光，攜死亡之姿，徑直沒入胸口。
年邁的老人失去對輪椅的控制，惶然無措地跌落在地。在他的心臟處，直直插著一把冰藍色的匕首，鮮血如暴突的泉眼不斷湧出。
因失血過多，阿諾德的身體神經質地抽搐著，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個發病亟待救治的普通老人。
“怎麽……會……”他只來得及說出幾個字，鮮血嗆住喉嚨，他劇烈咳嗽著。
章凝爬起身來，彎腰握住他心口處的匕首，慢慢轉攪。
“以凡人之軀，一樣可以比肩神明。”章凝伏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可惜你不相信。”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面，雷克雅未克的游客正迎來今年的第一次極光。
無數射電高能粒子從太陽系的中心卷挾而來，像子彈般射向這顆藍色星球的南北兩極，與大氣層碰撞，形成綺麗美妙、變幻莫測的極光。
下一秒，鈴聲大作，淒厲的警報響徹基地。頭頂的光源無力地閃爍幾下，陡然熄滅。
密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炙熱的巖漿仍在放射不祥的光芒。
阿諾德終於得以面對熔巖池。他難以置信地緊盯著池面，無助地張張嘴：“你……你們……”
方才兩人的近身搏鬥中，章凝一直控制他的方向，不讓他有機會關註到核心的另一邊，為的就是此刻。
她終於露出釋然的笑意：“我們會贏的，一直都會。”
天花板上陡然響起劇烈的爆炸聲，隨即樓板接二連三地掉落，連帶著慘叫連連，無數建築殘骸、屍體落入熔巖池中，緩緩沈沒。
而在本該橫屍兩具的牢籠中，有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竭力站起身來。他們身前的金屬圍欄已被齊齊割斷，斷面光滑如琢。
陸霜轉過身，亮出手中的武器，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那是章凝開槍射向他的那顆子彈。
“你會用激光武器……我們也會……”他笑得燦爛。
“……”阿諾德的面部因痛苦而扭曲至極，已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所有的不甘、怒吼、咒罵，都被堵在這具行將就木的軀體內。
地下一層被毀得洞穿，樓板、屍體不斷墜落，濺起滾燙的熔巖，卻正好成為陸霜和艾沙的跳板。
他們捂著距離心臟只有幾毫米的傷口，艱難地避開障礙，匍匐往章凝的方向靠近。
章凝蹲下身，將阿諾德胸口的星蝕拔出。迸射的鮮血濺她一身，她卻無知無覺。
“老人家，走好。”
她冷漠地越過屍體，開啟終端，貼上核心的側壁。
而後，走到熔巖池邊，緊緊抓住陸霜和艾沙的手，將他們救上來。
“我的計劃……不錯吧？”陸霜齜牙一笑，滿嘴是血。
三只手緊緊握在一處，兩人喘著粗氣，精疲力盡地滾上池邊，仰面躺倒再也爬不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終端閃爍的綠光。
“章凝上校，請問是否確認啟動微誇克彈自我坍縮機制？此命令一經下達，不可撤回，請謹慎考慮！”
機械的電子女聲迅速發問，緊迫而急促。
章凝擡眼望向這一地狼藉。
在遙遠的地面，如輕紗如薄霧的極光下，無數鳴笛正從四面八方飛近，靠近這方小小的地熱發電站。
地下基地已經幾成廢墟，周圍的震顫塌陷仍未停止，熔巖不斷往外溢，眼看就要淹沒池邊。
池中擠滿無數樓板、屍骸，蒸騰出難以名狀的惡臭，仿佛地獄業火，燒盡一切罪惡。
章凝定定地盯著某處，重重地點頭：“我是章凝，確認啟動坍縮機制。”
終端的綠光雙閃三次，而後紅燈長亮，陡然熄滅。
順著她的目光，陸霜也望向池中一角。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那裏隱隱露出一縷金發，隨即被赤紅的巖漿吞沒。
是Gareth的屍身。
他用生命完成自己的承諾，在最後送他們一程。
“三！”
“二！”
“一！”
如同新年的鐘聲倒數，神色各異的面孔齊齊盯著那枚如花苞形狀般的金屬構體。
倒計時結束，核心的花瓣裂為三處，像蛋殼般掉落在地，其中的核心芯片紅燈閃爍三次。隨著一聲輕輕的爆響，芯片冒出一縷青煙，瞬間化為烏有。
而後，整枚核心驀地發出劇烈的閃白光芒，奪目炫神，令人幾乎不敢逼視。
那光芒聖潔而純凈，像花瓣綻放，仿佛能凈化這一池汙穢，普通人的視網膜無法承受，只得伸手阻擋。
花開到荼蘼，光芒倏然熄滅。核心已經消失無蹤，原地空空如也。
像是一個破碎的夢境。
三人齊齊喘了一口氣，互相看著對方滿面的鮮血，如釋重負地笑出聲。
“我們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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