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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海港 在分崩離析的世界裏,到底哪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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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海港 在分崩離析的世界裏,到底哪裏是……

視線落到窗外繁華的街巷, 章凝不由瞬間神思恍惚。

仿佛夢中的血腥熏香,又縈繞在鼻間;也仿佛撒哈拉炙熱的風沙,又若有似無地撩在她臉上。

這算是什麽?

夢中的所見所聞是真實的歷史嗎?還是她在克麗奧佩特拉墓中的所有經歷導致的幻覺?

一天前, 他們終於走出撒哈拉沙漠, 回到亞歷山大港城中。

離開金字塔時方向明確, 並未像來時那樣, 耗費大量時間尋找出路。約摸不過三天時間,他們就離開沙漠地帶, 進入城市的郊野。

但心情並未有所松快。

幾個人之間似乎都有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對於在金字塔內的所見所聞只字不提。

沒有找到殘體, 這趟旅程幾乎可以說是無功而返,甚至損失慘重。而留在塔內再也沒有出來的幾個人, 也令大家的心情有些許覆雜。

同樣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覆制體, 柯莉歐最終迷失在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裏, 選擇成為別人,成全女法老未完成的夙願。而黑曼巴選擇成為自己, 哪怕代價是他並不算珍貴的生命。

某種意義上, 他們都沒有選擇創生者指定的使命,而是選擇隨自己心意。

但柯莉歐的使命是什麽呢?直到消失, 她的來歷和目的都還不得而知。

章凝收回思緒,轉身走出房間。

回到下榻旅館時,眾人身上多有負傷,情緒也不佳,簡單收拾吃過午飯便睡下補覺。現在已是入夜, 卻沒見其他人現身,同住的艾沙也不在房間裏。

陸霜又在搞什麽鬼?

回到套房的客廳,章凝正要敲門, 耳邊卻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立即回頭。

不知什麽時候,背後莫名出現兩名壯漢,長槍對準她。

“你們是誰?”她警惕道。

許是這些天太累,那場夢又太過真實,她竟然未曾察覺生人入侵的動靜。

“您就是章小姐嗎?”兩人裹著白頭巾,英語帶有濃重的當地口音,“我們想請您走一趟。”

章凝不由皺眉。他們在亞歷山大一直行事低調,剛從撒哈拉沙漠回來,這麽快就被找上門?

見她臉色不善,對方似乎意識到不妥,忙糾正道:“我們老板請您去做客,您的朋友也在。”

比起“朋友也在”,聽上去更像“我們手中有人質”。

這解釋好一些,但不多。

“你們老板是誰?”

“去了就知道。”對方操著磕巴的英語,“放心,您一定認識他。”

“我認識?”章凝挑眉。

在這個世界上,她認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可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以餘光留意著兩人的動靜,章凝背在身後的手緩緩移動,星蝕熟悉的觸感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語言溝通不暢的時候,行動比較有用。

她一亮刀,對方出乎意料地動作劃一,立即棄槍舉手,頭搖得像撥浪鼓:“章小姐,別動手!我們真的不是壞人!”

???

“……”她無奈嘆氣,“走吧。”

接她的越野車就停在樓下,厚重的防彈玻璃,窗上貼著防窺膜,隔絕裏外一切探究的視線。她坐在後座中央,對方一左一右坐鎮,似乎怕誤會更深,不敢多嘴,再問就只是搖頭。

背後的人究竟什麽來頭?她不由在心底犯嘀咕。

章凝向來不喜歡受制於人,但看對方的模樣,她一動手就會出人命。一想到在別國地界上惹麻煩,陸霜可能會逼著她填一沓材料,她果斷決定先按兵不動。

越野車艱難駛出繁華擁擠的夜市街,陡然提速。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僻靜精致的富人區,在一處西式園林前停下。

章凝下車,對方客客氣氣地鞠躬:“請進。”

卻止步於門口,沒有繼續跟上。

只隨便張望幾眼,她至少發現三四處暗藏的崗哨,布防嚴密而專業。

等不多時,黑金雕花大門自動開啟,有傭人迎出來,引她入內。

院中一步一景,顯然造價不菲。浮光、游魚映著噴泉,晶瑩璀璨,高大的椰棕滿溢熱帶風情。轉過回廊,是一方精致的玻璃花廳。璀璨星光自天窗灑下,時值五月,各色鮮花開得正盛,濃香馥郁,別有一番風致。

花廳正中擺著矮幾沙發,座上主客歡笑有聲。

“來啦?過來坐,”陸霜展顏笑道,“我給你介紹,這位就是哈帕斯先生。”

章凝落座,狐疑地望向他。

“我們走的時候你還在睡,就沒有打擾你。”艾沙解釋道。

單人沙發上坐著一位老人,約七十左右,皮膚黑黃,須發皆白,精神矍鑠。他身著寬大的白袍,從面目五官看,是當地人。

“一路可還順利?請原諒,我的保鏢們英語不太好,可能比較粗魯無禮,”見章凝不答話,他忙解釋道,“你知道,埃及現在也不算太平,一切都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你好,章小姐,”他伸出幹瘦的手,熱情地問好,“我是吉拉·哈帕斯。”

章凝微微皺眉。這個姓名她的確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埃及前文物委員會會長,”陸霜提醒道,“世界著名考古學家,主持過多項法老金字塔的發掘工作。”

“你忘啦?”艾沙笑道,“我們在國家圖書館上發現的資料裏就有他。可以說,就是他帶我們來的埃及。”

“哦,我有印象。”章凝記起來那篇報導。

陸霜見她臉色不佳,猜到可能有誤會,便改為英語說道:“哈帕斯先生是我們新認識的朋友。你還記得那位向導卡密羅拉麽?”

章凝點頭。這位小姐留下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我們出發前,她曾打電話告知我,有人出三倍的價錢請她做向導,”陸霜道來原委,“我以為她接到的是我安排的生意,沒想到其實不是。”

“是這位先生?”章凝問。

“不完全是,”陸霜搖頭,“回來之後,我收到她定時發送的電子郵件,留下委托的相關信息以防不測。對方使用的是化名,但我用一些技術手段找到了對方曾經的密切來往對象,就是哈帕斯先生本人。”

哈帕斯的表情有些沈痛:“這份委托來自我曾經的合作夥伴,馬丁內斯博士。”

“我們曾共同率領團隊,在地中海沿岸尋找克麗奧佩特拉七世的墳墓。雖然我們前後耗費十幾年時間,發掘出不少遺跡,但始終沒有取得確鑿的位置坐標。”

“按照陸先生剛才的描述,金字塔應該是在馬留提斯鹽湖西南方向約八十公裏處,”哈帕斯激動地拍胸脯,“我敢保證,這一定會是震驚世界的考古大發現!”

想到金字塔內留下的一片狼藉,章凝有些遲疑。

陸霜自然也有所保留,沒有提及這次探險的諸多細節,便岔開話題:“您剛才說,後來你們分道揚鑣?”

哈帕斯點頭:“四年前,受莫名電磁輻射幹擾,我們的監測數據出現異常,導致判斷失誤。當時研究陷入僵局,我和馬丁內斯博士開始產生分歧,她便離開項目,不再繼續合作。”

章凝默默點頭。正如之前在國家圖書館的推測,他們的考古工作應該也是同樣受四年前的地磁暴影響,導致項目暫時中止。

“我以為她已經放棄這個領域,”他長嘆一聲,“但沒想到,她采取了更加激進的手段。”

章凝心底隱隱生發出一個猜測。

“她……是不是……”

陸霜點頭:“從已有證據看,她就是柯莉歐的創造者。”

“她輾轉從意大利的屋大維陵墓遺址中取得一把匕首,並成功從中提取到克麗奧佩特拉的DNA。”哈帕斯搖頭,“前不久,我才知道她竟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坦白地說,光獲得埃及艷後DNA這件事本身就足以震驚學界,”他頗為惋惜,“在此之前,我們一直公認埃及艷後死於用毒蛇自殺,現在看來,可能是她嘗試向屋大維示好失敗,反而遭到殺害。”

“不,不是這樣的。”章凝默然想道。

但她什麽也沒說。歸根到底,那只是她的一個夢。

事實上,根據真實歷史記載以及他們的發現,克裏奧佩特拉不但沒有如她遺願與安東尼合葬,她與凱撒之子愷撒裏昂也同樣未能幸免於難,甚至她的陵墓和遺體還被人遍施詛咒,意圖令她萬劫不覆。

“我不知道馬丁內斯博士為什麽要犯這種錯誤……”哈帕斯低下頭,以手帕掩面咳嗽,“我只能猜測,她想利用DNA的記憶特性,從克隆體身上尋找埃及艷後陵墓的突破口。”

某種意義上,古埃及的詛咒不但沒有奏效,反而克麗奧佩特拉卻成功被現代科技覆活,也未嘗不是一種歷史的諷刺。

“如果她在柯莉歐身上裝有定位,”陸霜點頭,“確實只需要按圖索驥,找到金字塔易如反掌。”

“所以柯莉歐從實驗基地中叛逃,也不是意外。”章凝感慨道。

在場所有人中,她與柯莉歐相處的時間最長,應該也最為了解。

也許直到生命結束,柯莉歐都對於自己身上真正的使命一無所知。她對兩千年前女法老的追尋不是意外,也並非出於她的意願,而是創生者的安排。

沒有人真正擁有自由。

“這些行動僅靠馬丁內斯博士一個人顯然無法完成,我們還不清楚她的新合作者是誰。”哈帕斯說道。

陸霜若有所思:“或許,我們有一個嫌疑重大的懷疑對象。”

不用他說,現場眾人心裏都出現一個陰魂不散的名字。

地球防禦聯合會。

EDF。

根據以往在北緯30°其他坐標掌握的證據,EDF必然也在埃及某處建立過秘密基地,以研究附近奇怪的輻射。找到馬丁內斯,並提出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條件,的確是他們會幹得出來的事。

畢竟除了EDF之外,世界上也沒幾個會將科學倫理視為無物的組織。

“不對,我們曾經在撒哈拉沙漠中迷路過很久,”Gareth疑惑道,“如果馬丁內斯博士有確切的導航,她理應比我們先抵達。”

陸霜點點頭:“我能收到卡密羅拉的郵件,其實就意味著……”

眾人不由沈默。

“馬丁內斯博士雖然是沙漠考古方面的專家,但撒哈拉沙漠的兇險同樣不可小覷,我已經安排人手去找她們。”

“她雖然誤入歧途,但也是曾跟我合作過十幾年的夥伴,更是埃及不可多得的考古學家,”哈帕斯摘下眼鏡,擦擦眼角,“於公於私,總歸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DF在本國建有基地進行反人類實驗,以我們的身份,終究不方便拋頭露面,最好您能……”

哈帕斯也是明白人,立即點頭應允:“放心,我這老頭子在政府裏還說得上幾句話,後續他們會處理的。”

“那就多拜托您,”陸霜起身告辭,“有消息隨時通知。”

“我這輩子也沒剩多少時間啦,但沒找到一代女法老的陵墓,始終死不瞑目,”哈帕斯先生慨然道,“埃及人民會感謝你們的付出與貢獻。”

他取過一旁的拐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嚴肅地行禮。

“不敢當,”陸霜知道他們並不是為考古而來,受之有愧,“埃及的歷史與文化都應該屬於埃及自己,我們理應幫忙。”

“說得好!”哈帕斯讚許道。

作為跟中國齊名的四大文明古國,埃及曾長期處於殖民地狀態,獨立只是這幾十年間的事,政局尚不安穩,更遑論無數失散在海外以及民間的珍貴文物。

或許只有本國的考古學者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味。

離開哈帕斯的宅邸,眾人的心情不免又沈重幾分。章凝轉身回望,仍然看見七旬老者立在花廳門口,身後鮮花絢爛,而他卻已是行將就木之身。

見她回望,對方舉起拐杖,微笑示意。

靠近胸口的內袋裏,她從金字塔內帶出的唯一“文物”溫熱地貼緊心臟。

這是她與那位傳奇女性之間無言的默契。

或許兩千年前,克麗奧佩特拉下令將璇璣置入自己的金面中,也是想借此看清命運背後的伏線吧?

可她自己的命運呢?

章凝輕嘆一聲。

柯莉歐和黑曼巴的存在證明,每個人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個體,又何談所謂的自由意志?

EDF固然作惡多端,但如果不早日尋回殘體,這個星球上的罪惡血腥只會愈發濃烈。比起她出生成長的基地,地球的命運線同樣起伏不定,充滿艱難困苦的掙紮。

在分崩離析的世界裏,到底哪裏是人類的出路?

“星期四下午四點十六分,科隆大教堂!”

黑曼巴臨死前的大喊言猶在耳。

這句話指向的是一封信,還是一個約定的會面?

她知道黑曼巴所覆制的夏雲笙DNA在地球上絕無僅有,不可能輕易得來。他背後隱藏的,又究竟是怎樣恐怖的科技力量?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艾沙問。

陸霜瞇起眼,望向北方夜空。地中海的晚風橫掃過境,幹燥炎熱。

他伸手指道:“是時候涼快涼快了。”

那是歐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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