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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詛咒 這位法老犯下什麽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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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詛咒 這位法老犯下什麽大罪?

艷陽。烈火。金沙。

毒蛇。匕首。鮮血。

她看見海上波瀾壯闊, 鉛雲低沈如鐵幕,森嚴的艦船延伸向天際;身著銀甲的騎兵高舉矛戈,長驅直入撕裂城墻, 如利劍徑直刺入古城的心臟。

她看見無數手起刀落, 沖天的血色像曼珠沙華, 在地中海南岸絢爛開放;雕花繁覆的純金門扇次第傾塌, 塵灰轟然飛揚,水晶花瓶墜地碎為齏粉, 侍女們面色慘白, 失聲尖叫如鬼哭狼嚎。

她看見鮮艷的毒蛇蜿蜒游入宮殿, 在神像的肩膀立起棺材形的三角尖頭,吐出鮮紅分叉的蛇信;匕首刺入心臟, 血汨汨流瀉一地, 混合著熏香散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她看見祭司口中念念有詞, 黑金的祭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不知名的咒文;赤身的遺體右手置於胸前,自小臂以下的部分卻不見蹤影;匠人纏上長長的繃帶, 將不知名的器官洗凈打包放入甕瓶;為死者最後送行的人們肅穆靜立, 空氣中彌漫著牛奶、葡萄酒、沒藥與桂皮等香料糾纏的氤氳香氣。

她竭力試圖看清死者的面貌,卻駭然發現層層纏繞下的五官已被損毀, 血液流凈,皮肉幹枯,再難以分辨生前模樣。

但不知道為什麽,一股異樣的熟悉感卻如窸窸窣窣的蟲潮,從腳底爬上她的脊背。

耳邊仍然回蕩著祭司們虔誠的喃喃低語, 像沙漠裏卷起砂礫的風聲,又像暗中觀察的神明在竊竊私語。

這是久遠文明的轉生儀式,還是某種惡毒的詛咒?

她茫然地眨眨眼, 環顧四周。

簾幕低垂,兩千年前的古城燈火連綿浩蕩,不時遙遙傳來異國將士宴慶飲酒的歡呼。無人在意死神徘徊的角落,更沒有人發現這位藏在陰影中的不速之客。

累累沈金掩不住死亡的腐朽灰敗,明明是端嚴沈肅的場合,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而後石門落下,阻隔一切探究與不甘的視線,血腥的秘密被塵封兩千年。

“……”

章凝醒來時,發現自己滿額大汗。

她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起身撩開帳篷,被迎面刺來的陽光激得微微瞇起雙眼。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日頭已懸得有些高,沙丘連綿起伏,被晨風裹挾向遠方緩慢流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夢中的情景似乎也被茫茫黃沙掩埋,恍如隔世,尋不見一絲痕跡。

“睡得好嗎?”

章凝回頭,見陸霜正從另一頂帳篷內探身出來,嘴裏還咬著半個幹饃,跟往常一樣沒個正形。

她恍惚片刻,點點頭,收斂心神:“其他人呢?”

“Gareth還在睡。”

章凝這才記起,他們昨夜紮營分別睡下,為安全考慮,自己睡在最外側,出來時仍有些神游天外,並未留意其他人。

“柯莉歐……”陸霜欲言又止。

那位奇怪的年輕女性,昨晚剛剛被他們救下。

從記憶深處被撈出的名字,令章凝徹底清醒。

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她立即轉身,撩開帳篷的門簾。

艾沙背對著自己睡得正香,似乎並未被驚動。帳篷最內側,用以保暖的毛氈疊得方正整齊,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章凝心下一沈,彎腰進去兜一圈,陸霜見她臉色不太好,也跟著走近,但仍然禮貌地站在外圍保持距離。

章凝無功而出。

“……不見了。”

“人不見了?!”陸霜大為吃驚,下意識轉身望向四周的沙原,“茫茫沙漠,她身上又有傷,能一個人走出多遠?”

章凝搖頭:“奇怪。”

她向來警覺,睡眠很淺,如果柯莉歐半夜離開,不可能不驚動睡在門口的她。

“檢查物資和飲水。”她沈聲道。

柯莉歐什麽也沒有帶走。陸霜繞著營地來回轉圈,仍是一個人影也沒見。

或許是動靜太大,艾沙和Gareth也接連醒來,各自分頭去找,同樣無功而返。

“來得詭異,走得也詭異。”艾沙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什麽身份來頭?”

章凝低頭思索片刻,再擡眼時,已恢覆如常模樣:“無論她是誰,有什麽目的,不會影響我們尋找殘體的行動。”

“也是,”陸霜揚眉笑道,“如果我們的目的地一致,就還會再遇到,甩也不甩不掉。”

“等等……”艾沙忽地打斷他,眉頭緊皺,“你們有沒有發現……”

陸霜驚覺:“古城呢?”

不僅昨天黃昏時見到的古老石城蕩然無存,連睡下時的巨石迷陣也消失無蹤。眼前開闊曲折,沙丘連綿延伸向天際,仿佛置身於異世界。

自從沙塵暴後,一切通訊導航設備早已失靈,四個人身邊只有無盡的黃沙,像是被沙漠吞入腹中。

Gareth伸腳,踢踢身下的沙土:“雖然沙漠地貌多變是常態,但以我們昨天看見的巨石陣體量,如果一夜之間都被掩埋抹去,我不太相信。”

“控制終端也沒有感應。”章凝喃喃道。

“我們迷路了。”陸霜說出殘酷的事實。

艾沙微瞇雙眼,擡頭望天。雲翳悄然生發,炎日隱去,看來靠太陽辨別方向是指望不上。

天亮還沒幾小時,就已是熱風肆虐,陸霜做個吞咽動作,感覺喉嚨幹澀如刀割。

沙漠中水貴如油,即便來時做過充足準備,為防意外也不得不省著用。一旦迷路,物資總有耗盡的時候。不過出生入死這麽多回,他們也算是司空見慣,並沒有過多驚慌。

艾沙寬慰道:“食物飲水應該還足夠,如果能接受可能多出的路程,我們就先繼續向西南走。”

“哪裏是西南?”Gareth問。

“風來的方向。”艾沙神秘一笑。

陸霜反應很快:“有道理。”

“北非沿岸是地中海氣候,春天風從撒哈拉沙漠來,所以現在會炎熱幹燥。”艾沙笑道,“風來的方向,就是西南方。”

Gareth不易覺察地皺眉:“可是沙漠氣候多變,風向也不一定恒定。”

“風悄然改變沙丘的朝向,迎風面會形成緩坡,”艾沙沈思片刻,補充道,“我們跟著沙丘的指引走,不會錯。”

Gareth遲疑道:“如果你的判斷失誤,找不到原定的下一個補給點,我們的物資飲水會很快耗盡。”

艾沙沒料到他會堅持反對,聲量也不由提高些:“那你有什麽高見?”

Gareth秒慫,囁嚅著說:“撒哈拉沙漠比我們以前的處境兇險得多,我只是覺得我們該更小心一點。”

“沙漠缺水確實不是鬧著玩的,就算我們三頭六臂也很難活下去,”陸霜沈吟道,“Gareth的擔憂也可以理解。”

艾沙秀眉一擰,語氣已有些慍怒:“那我們等死吧。”

雖然四周熱如火山,氣氛卻一時凝固。

“眼下沒有其他辦法,也不能坐以待斃,”章凝沈思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堅決,“先走。”

在這個四人小分隊裏,章凝的話向來有分量。眾人各自拔寨收拾行裝,Gareth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時間臨近正午,炎日升高,地表的沙土正肆意揮灑熱度。在暑氣的蒸騰下,一切事物都變形扭曲,變得影影綽綽,令人不由懷疑是自己視線模糊,還是精神恍惚。

前路未蔔,食物和飲水有限,只能盡量降低體力。重新出發後,一行人異常沈默。

“艾沙,我昨晚有做夢,很奇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章凝沒頭沒腦地一句話打破寂靜。

“怎麽了?”艾沙有點意外。她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那種人,平時也不會莫名分享這種私人的體驗。

“我很少做夢。”章凝伸手整理滑落的頭巾,“如果……我是說如果,某位法老死後屍體被褻瀆,而且好像遭受過某種詛咒,以你對古埃及歷史的了解,會是哪一位?”

艾沙噗嗤笑出聲:“怎麽,我一個學者就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陸霜有些詫異,轉頭看向走在身側的章凝。Gareth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不知道她是情商見長還是誤打誤撞,氣氛一時松快許多。

“其實古埃及文明綿延幾千年,不比中國的歷史短,在權利鬥爭最為激烈的上層階級,這種事也時有發生,”艾沙介紹道,“最有名的就是法老圖坦卡蒙,他十九歲時神秘暴斃,墓室內遍布詛咒符文,也有不少學者認定他死於非命。”

“另外,古埃及史上還有過幾次女性法老上位,她們在當時算是逆天而行、驚世駭俗,結局一般也比較淒慘。”

“女性法老?”章凝陡然回想起夢中儀式裏那張被損毀嚴重的面孔,心下一沈。

“你應該不懂他們的信仰和文字,怎麽判斷出是詛咒的?”艾沙半開玩笑道,“展開說說。”

章凝回憶道:“疊在胸前的左手被折斷,面部五官也損毀難辨,而且他們制作木乃伊的繃帶上……我不認識那種文字,但下意識感覺不是什麽好寓意。”

蒼白的繃帶,符文黑得像炭,筆畫間勾連尖銳,沖擊力極強,似乎浸滿作符之人的滿腔陰暗與恨意。

艾沙聽見這話不由斂起笑意,臉色沈重。

“在古埃及,只有法老才能將象征權利的右手放在胸前,而被折斷,意味著否定死者生前的榮耀與地位。損毀五官,死者便不能向神說出自己的名字,神也無法辨認對方的身份,便不能往生。”

“寫滿符咒的繃帶,是為鎮壓靈魂的怨氣,將死者禁錮於棺中,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這是……神滅之刑,”艾沙不易覺察地顫聲,“古埃及人極度信仰人的靈魂與來生,以上三種行為卻分別否定死者的過去、以後和現在,是最為嚴厲狠毒的懲罰。”

“這位法老犯下何種大罪?”她喃喃道,“如果現實中真的存在,一定是個很慘烈的故事。”

章凝擡眼,望向無際沙海。莫名地,她想起糾纏過自己數次的那個夢魘。夢裏的情景熟悉又陌生,真實感遠超昨夜的一切。

“我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她沈默片刻,固執地否認,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身下的駱駝低嗥一聲,載著她晃晃悠悠,像沙漠中的一葉扁舟,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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