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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星蝕 這怎麽不算是一種情侶物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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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星蝕 這怎麽不算是一種情侶物件呢?……

在白落竹那一輩, 同族中一共有四個女孩,以梅蘭竹菊命名。

白落梅大她九歲,是她的親生姐姐。農家孩子多, 父母活兒也重, 向來是長姐如母, 白落梅也不例外。

1999年, 白落竹七歲,還在田裏玩泥巴。路過的農人告訴她, 家裏人正在找她回去。

她跌跌撞撞跑回家, 見家裏人個個喜氣洋洋、興奮不已, 說要上縣城拍全家福。

全家福是什麽?

七歲的白落竹對這個詞還沒有概念。

不過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之所以家裏人願意出不菲的拍照費用留下那張照片, 是因為姐姐要離開家, 南下務工, 以後可能也很少回來。

九十年代,普通農家供不起幾個孩子同時上學, 更何況那是長女, 時代和貧窮的雙重犧牲品。

從鄰居鄉親的只言片語裏,白落竹漸漸知道, 姐姐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給弟弟妹妹交學費買衣服。

她開始變著法子藏起姐姐為數不多的行裝,姐姐櫃裏的衣服每天要不翼而飛好幾次。

小女孩天真地以為,只要姐姐找不到自己的行李,她就不會走。

但七歲的白落竹什麽也改變不了。

姐姐最終只是在村口蹲下, 像往常那樣刮刮她的鼻子,而後轉身離去,坐上那輛滿屁股灰塵的私營小客車。

這一去, 便是杳無音訊的十六年。

從那以後,白落竹再也沒有見過白落梅,她變成一個名為“姐姐”的符號,活在記憶裏。

九十年代通訊落後,家裏人也沒別的辦法,最初還托同在南粵務工的鄉親父老留意留意,但年深日久,一點白落梅的痕跡也沒有,便漸漸斷了念想。

這個人存在的印記一點點被抹去,直至成為家裏不成文的禁忌。

十六年過去,時代的車輪碾過所有人。神農架開始轟轟烈烈的景區開發,家裏也漸漸有餘錢翻修居住幾十年的吊角樓,族中同輩的兄弟姐妹都在外工作,少有回鄉。

一切都在向前奔跑,只有作為小妹妹的白落竹畢業後選擇回到村裏。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仍然抱有幾分妄想。

姐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只是簡單隨意的叮囑。

說話的人自己也不會想到,那可能是她留給世上至親之人的唯一字句。

“阿竹,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乖乖的,替姐姐……考大學!”

姐姐的手久經農活,溫熱幹燥,落在鼻子上的膚感有點粗糙,指尖離開後很久,她還會癢癢的。

十六年過去,沒有人再對她做過類似動作。

直到現在。

滿地暗紅的血色裏,白落竹低頭呆坐。

整座鐘樓仍在震顫,黑暗如冰冷的鐵手,攥緊她的心臟,血肉擠在一塊,皺得硬生生發疼。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位善良的野人朋友。

野人為救她而死,她心底的歉疚與悲傷還未褪去,漸漸被更為濃厚覆雜的情緒所覆蓋。

艾沙面有不忍,默默地伸手,輕撫著白落竹單薄的脊背,幫她護著頭部,以免被碎石砸傷。

年輕女孩忽地想起什麽似的,擦幹淚水,努力抱緊野人漸漸變涼的身軀,艱難翻過它的脖頸,湊過去細看。

她還不相信,命運會對她、對姐姐如此殘忍。

“怎麽了?”陸霜見她神色有異,體貼地將礦燈湊過去給她照明。

野人原本有一身漂亮的紅棕色毛發,無論在雪中還是黑夜,像火在燒,濃艷熱烈。如今頸後的毛發血跡幹涸斑駁,混著泥土塵灰,黯淡骯臟。

仿佛想印證內心的某種猜測,白落竹細心地撥開長毛,直至露出皮膚。

她張著嘴,頹然跌坐在狼藉的地上,全身神經質地發著抖。

雪白光照下,皮膚上赫然有一抹暗紅色的胎記,呈卵圓形,像一片飄落的樹葉。

“姐姐……”

野人有名字。她叫白落梅。

她撥開姐姐臉上的亂發,用衣袖擦凈斑駁的血,露出她早已不成人形的五官。懷裏的身軀漸漸僵硬,褪去溫度,她反而抱得更緊,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留住一息尚存的希望。

“姐姐……”她下意識咬緊唇,瞪著茫然無神的眼。

站在她身後的其他人大驚失色,手足無措。

天花板上的碎石仍在墜落,砸在地上碎裂成齏粉,更顯得周圍岑寂如死。

女孩低著頭,直至發出一聲嘶啞的慟哭。單薄的肩背支著身體,像一只斷線的風箏,被遺棄後,孤獨地掛在北風呼嘯的寒枝上。

章凝和艾沙對視一眼,心下一震。

這一幕何其眼熟。

原來野人幾次感情流露,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悲愁,張著嘴激動地咿咿呀呀,是她為自己而唱的挽歌。

事到如今,章凝終於讀懂了野人想說而說不出來的話。

帶他們離開暴風雪,去到草甸懸崖,是因為想讓他們發現基地,揭穿惡魔的罪行;也是因為知道妹妹就在附近,希望能有人出面救她,自己卻反而不敢露頭。

她失去語言,失去人形,唯獨還能一眼認出長大後的妹妹。

但如果有選擇,她不願以這副狼狽猙獰的模樣面對至親之人。

然而也是因為發現妹妹身陷囹圄,她不得不冒著暴露身份的生命危險,再回到這個充斥著血與淚的地獄,面對其中傷害過她的惡魔們。

第二波震顫漸漸歇止,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

女孩仍然低著頭,靠在艾沙懷裏。她睜著失神的雙眼,淚水兀自流下,落入手中野人屍體的毛發中,像雨水落入草地。

“怎麽會……她怎麽會是……”她拖著喑啞的聲音,不住喃喃低語。

章凝默默站起身來,向陸霜使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地離開。

步上鐘樓狹窄的階梯,她回頭望去,臉上不免也浮起同情:“給她一點時間。”

陸霜點點頭。

外出務工的白落梅究竟是如何落入基地這些惡魔之手,淪為不人不鬼的實驗體?之後是否還有下一波震顫,鐘樓又是否還能撐得住,這些都是未知數。

無論是查明真相,還是繼續尋找殘體的任務,留給他們的時間窗口並不充裕。

鐘樓面積不大,沿階梯盤旋向上,陸霜跟著章凝抵達二樓。

礦燈的光芒照出影影綽綽的輪廓,似乎這裏除又一道更為嚴密的崗哨外,別無他物。

章凝擡頭仰望:“從鐘樓的高度粗略判斷,應該只剩下三樓。”

若不是現在基地被毀,鐘樓本該有重重關卡崗哨監視保護,正說明上面應該存有牽涉到核心機密的證據。

“上去看看。”陸霜提起礦燈,照向通往三樓的階梯。

盤桓的階梯盡頭,厚重的特制金屬門攔住去路,卡在兩側承重墻體間,嚴絲合縫,遮擋其後隱藏的一切秘密。

“特種不銹鋼材質,”陸霜湊過去端詳,“在那個年代,這可是頂尖科技,後面一定有好東西。”

“切開便是。”章凝取刀在手,面上沒什麽表情。

她徑直將刀刃釘入鐵門,劃開厚重的鋼板,橫平豎直割出能容一人通過的四邊形,火花四濺。

“我去……”無論看多少次,陸霜都會下意識地發出驚嘆。

章凝完成切割,一腳踹開,分離的鋼板飛入其中,驚起一灘灰塵。

她探頭進去,環顧四周,確認安全,才鉆進洞口。

這裏應該就是地下城的核心中樞。

門後的空間呈現出等邊六邊形,鋪著兩米見方的大理石地磚。各面沒有窗,只在天花板上留有管道,像蛇一般蜿蜒爬行,正常情況下應該是保持恒溫恒濕,但通風系統早已停擺。

“這是……基地的檔案中心?”陸霜環顧四周,陳列的鋼制保險櫃直通到頂,從加密措施看,也是同時代的最高科技水平。

章凝擡頭仰望,天花板似乎就是鐘樓的頂部,偌大的六邊形穹頂在頭頂收束為尖角,垂下造型覆古的金質水晶吊燈,有點歐式建築的風格。

“不應該,”她確認終端的信號,“指示殘體就在附近。”

她有點失望,又有點疑惑:“橫山渡知道我們要來鐘樓,才啟動裝置自毀基地,說明這裏一定非同尋常。”

“如果這裏面存放的是基地的核心機密檔案,或許能有發現,”陸霜在保險櫃前徘徊,躍躍欲試,“我們不如打開看看?”

“你想知道?”章凝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秒,星蝕寒光閃爍,淩空飛來,陸霜大吃一驚,忙不疊地接住。

“餵,你想殺我啊?”他手忙腳亂地擺弄這銳不可當的大殺器,像抱了個燙手山芋。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及時抓到星蝕的刀柄,只怕他五根手指都得交代在這利刃之下。

“你不是上次提過,想試試星蝕?”章凝眼帶笑意。

陸霜一楞。

當初在三星堆神廟入口的時候,他的確嘴賤提過,想試試這地外文明的高科技武器。

但他心裏也清楚得很,星蝕對於章凝而言比她的命還重要,斷然不可能輕易交予他人。

他自己早就將這事拋在腦後,倒沒想到章凝還默默記得。

“也……也行。”他背對著章凝,沒有讓她看見自己上揚的嘴角。

陸霜輕輕地抓過刀柄,利刃微微閃著藍光,像水波婉轉流溢。入手觸感溫潤光滑,似乎還帶著章凝指尖的餘溫。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刀,一時神為之奪,像捧著珍寶般愛不釋手,舍不得挪開目光。

“這東西,你們是不是人手一把?”

“也不是,”章凝走上前來,“在地外基地,星蝕的材料也極為珍貴,超S級戰士才有資格佩刀。”

“所以夏雲笙也有?”陸霜自然地問,甚至沒有留意到自己語氣中的酸味。

這怎麽不算是一種情侶物件呢?

章凝嗯了一聲,點點頭。

“所以,假扮夏雲笙的‘黑曼巴’為什麽會有佩刀,”她若有所思,“也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個大謎團。”

當初如果不是見到“黑曼巴”手中如出一轍的匕首,章凝也不至於暫時答應跟他合作,前往死亡谷。

提到這個人,陸霜依然有點如鯁在喉。他沈默片刻,轉移話題:“這裏這麽多保險櫃,我先挑個最近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抓著星蝕,刀尖對準櫃門的金屬密碼盤,移動切割。

鋼制密碼鎖在削鐵如泥的星蝕面前,手感幹脆得像切黃油,異常爽利。不過幾秒鐘,古老的機械結構不堪一擊。

“哇……”陸霜發出沒見識的慨嘆,“真是絕世好刀。”

章凝白他一眼:“別磨蹭,你先看看裏面有什麽。”

陸霜伸手進去,打開櫃門,用礦燈照向保險櫃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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