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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幽舟 光芒是紅色的,濃得像血,溢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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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幽舟 光芒是紅色的,濃得像血,溢出不……

黑夜漸深, 隔著舷窗望出去,“弗吉尼亞”號如同幽靈,仿佛正在無聲滑過海面。

從海裏上來全身濕透, 不多時就析出粗礪的鹽晶, 必須立即清理。章凝洗過澡換好衣服, 發現不知什麽時候, 頭發已經又長了些。

望著鏡中的自己,她忽地感覺有點陌生。

從前在地外基地時, 她一直留長發, 無他, 只是不願意向旁人的刻板印象屈服。何況,星艦舵手作為非戰鬥人員, 倒也沒有一定要剪短發的客觀必要。

但來到這裏之後, 顛沛流離的境遇決定她必須隱去更多的個性, 一切只為行事方便。

距離當時在南京墜機,她為方便逃跑剪成超短頭, 已經接近半年, 長發漸漸及肩。

考慮到之後還要下水作業,她順手操起剪刀。

艙門在此時被不合時宜地敲響。

“嗯?”章凝轉身開門, 以眼神探詢。

“那個……”陸霜的視線落到她手上,嚇得一驚,生生吞下要說的話,“你幹嘛?”

“剪頭發。”她坦然地側身一讓,自顧自坐到床上。

客艙空間有限, 陸霜進門後只能站在過道,有點手足無措。章凝卻毫不在意,旁若無人地在地板上鋪開一張報紙, 伸手繞到頸後,剪刀落處,青絲盡落。

“什麽事?”見陸霜始終不說話,她擡眼又問。

燈光昏黃,落在她半幹未幹的發絲,將修長緊致的肩頸線條染上金色。

沒來由地,陸霜感到喉頭發緊,不由做吞咽動作,試圖緩解緊張。

他走近一步:“其實……給自己剪頭發不太方便,我可以幫忙。”

章凝扯起嘴角:“你這麽無聊?”

“信我,我手藝還不錯的,”陸霜伸手,從背後順走她握著的剪刀,動作溫柔,但不容拒絕,“做我們這行,改頭換面也是常有的事,算是基本功。”

章凝擡眼看他,清亮的眸中黑白分明,似乎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好心是何用意。

不過,倒是沒有反駁。

陸霜稍稍鎮定心神,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坐下。他拈起一束長發,烏黑細密的發絲安靜地躺在掌心,沈默而坦蕩。

他握著剪刀,右手猶自微微顫抖。

從來沒有這麽難下手的時候。

他身形比她還要高出許多,兩人逆著光,船燈將他的陰影覆在她背上,像是某種無言的占有。

“咳咳……”陸霜被自己這種想法嚇一跳,不由退開些。

他可不想被打到終身殘廢。

“借口找了,人也留下了,”章凝微微側頭,鍥而不舍,“到底什麽事?”

陸霜一楞:“哦。其實是想問……”

被她岔開話題,心情平覆許多,倒是反而能順利下剪。

“大白鯊第二次撞上船的時候,我潛入水下找你,看見你好像……昏迷了十幾秒?”

他倒出心裏的疑問。

“那種情況雖然兇險,但憑借我對你能力的了解,似乎不應該會這樣。”

章凝沈默片刻,沒有回答。

“當然,不是怪你的意思!”陸霜怕她誤會,忙不疊解釋,“只是覺得有點反常……怕你下次再有類似情況,我來不及救。”

她悠悠嘆了一聲。

“我在非常偶爾的情況下,會被激發出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她也有些困惑,“仿佛在過去的某個時間,曾經發生過類似的情景。”

“哦,”陸霜輕舒口氣,“Deja vu,這很正常。”

“什麽意思?”生澀的發音,章凝在腦中搜刮一圈,沒有印象。

“一個法語裏的詞,專門用來指代這種現象。”陸霜笑道,“你不是一個人。”

“別人應該不會像我這樣,陷入某種昏迷幻覺吧?”章凝追問,“自從來到你們的地球,一共發生過三次。我覺得不正常。”

“可能是當時頭部受到沖擊導致,好好休息就沒事。”

“你的……幻覺內容是什麽?”他猶豫片刻,還是問道,盡管不指望得到回答。

剪刀一下下絞斷頭發,聲音細碎而靜謐。章凝微微闔上眼皮,夢中的一切覆又卷土重來。

滴答聲響。

冰冷潮濕,似巖壁滴水,又像某種不明溶液,被源源不斷註射進入體內。

她搖搖頭:“很難描述。但很切膚地真實,好像確實經歷過。”

章凝並非不信任陸霜,主要是……幻境裏的時間、地點,她一點都說不清楚,甚至連那個人是不是她本人,都無從確定。

就像是……被嫁接過一段記憶。

“腦科學至今是人類研究攻克的前沿領域,”陸霜笑笑,也不繼續追問,“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找專家給你看看。上次三星堆附近遇到的那位老板娘,她母親就正在接受治療。”

章凝翻個白眼:“謝謝,我腦子沒問題。”

她背對著陸霜,不善的信號並未被捕捉到。他放下剪刀,開始四處找鏡子:“搞定。”

章凝徑直起身,站到客艙洗手臺前。

她做事向來直達目的,對不具實用價值的身外之物隨意得很,倒是陸霜心細,下手有分寸。雖然都是簡單地剪短,被他捯飭過,確實順眼很多。

比起以前跟板寸相差無幾的狗啃頭,現在的短發錯落有致,堪稱解開顏值封印。

章凝的五官本就線條剛硬,只不過從前的氣質是純純不好惹,毫無章法,現在更鮮明抓眼,甚至有幾分精致冷艷。

她擡眼,從鏡中看向身後的陸霜,淡淡吐出兩個字:“還行。”

“我就說嘛,不騙你!”他揚起嘴角,想想覺得不對,又立即收斂。

其實陸霜本來也在端詳鏡中的她,兩人視線相接,他恍如被燙傷,忙不疊轉頭,似乎有點不敢看。

“那、那我走了。”

打開客艙門出去,迎面撞上正要擡手敲門的人。看到他從章凝房間出來,胡安有些詫異,隨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什麽事?”章凝聽見聲音,問道。

“章小姐,”自從見識到她恐怖的能力,所有船員都對她畢恭畢敬,“卡洛斯請您去甲板上,有件事可能需要您親自看看。”

章凝見他臉色不太好,立即出門往梯道走,陸霜也連忙跟上。

在轉角處,他們遇到同樣被叫來的Gareth和艾沙,眾人相視詢問,意識到事態可能不一般。

甫一踏上甲板,章凝就覺得不太對勁。不知何時,海上已漸起濃霧,即便七盞舷燈全開也難以穿透,能見度依然極低。

卡洛斯一反常態,沒有在駕駛室操縱舵盤,而是站在船頭,默默地抽著煙鬥。

看見章凝上來,他轉身,遞給她自己的望遠鏡。

當時成功甩脫大白鯊的追獵後,卡洛斯雖然沒有明著自責道歉,但無疑對她的態度敬重許多。

章凝並不怪他。不是她有多麽大度,只是因為,如果換做她是船長,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犧牲少數人的性命,換取利益最大化的結果,這也是當初在三星堆遺址,她果斷拋下陸霜的原因。

章凝狐疑地接過望遠鏡,湊到眼前,極目遠眺。

“你看見了麽?”卡洛斯迫不及待地問。

她沈默不語,眉頭緊皺。

陸霜不由問:“怎麽了?”

望遠鏡被遞到他手中。

“我去……”陸霜驚道,“這什麽東西?”

但很快,詭異而莫可名狀的桅桿從霧中顯形,所有人幾乎肉眼可見。

艾沙不由心下一凜:“這是……幽靈船?”

從形制看,是古老的五桅帆船,桅桿上掛著一盞搖搖欲墜的油燈,火苗搖曳四晃,在霧中散射微茫昏黃的光。

它速度很快,不過呼吸之間就已逼近,章凝靠向側舷,幾乎可以看見它煤跡斑斑的甲板,和黑白兩色的前翹船頭。

但詭異的是,整船從上至下,空無一人,唯有桅桿在風中嘎吱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這是著名的‘卡羅迪林’號……”艾沙發出驚嘆。

“卡羅迪林”號是百慕大三角區有名的幽靈船,1920年從美國弗吉尼亞州前往巴西裏約熱內盧運送煤炭,次年被發現擱淺數百公裏外的海灘,而船員全部不知所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當時官方曾多番調查,但沒有得出有意義的結果。

從那之後,它成為海上亡魂的代表,近百年來在大西洋海域漫無目的地漂流浮沈。

章凝覺得有些莫名。如果只是遇到幽靈船,卡洛斯航行海上幾十年,不至於這麽如臨大敵。

“嗯。而且,不止一艘。”卡洛斯面色嚴肅。

“不止一艘?什麽意思?”艾沙表示困惑。

不過很快,她的疑問就得到解答。

因為在“卡羅迪林”號擦舷駛過後不久,迷霧中再度出現另一盞船燈。

這光芒是紅色的,濃得像血,溢出不詳的征兆。

卡洛斯收起煙鬥,伸手在胸前畫個十字,默默祈禱:“遠在天上的瓜達盧佩聖母,求您保佑您的海民,保佑‘莫妮卡’號……”

甲板上所有船員不由都跪伏在地,往來船的方向禱告,場面極其詭異。

瓜達盧佩聖母是墨西哥天主教的信仰神,意義相當於中國海民的媽祖娘娘,傳說她能護佑海上的當地子民,不受海怪、風暴侵擾,平安抵達彼岸。

但從之前的表現來看,卡洛斯不像是虔誠的教徒。

“究竟發生什麽事?”Gareth忍不住問。

卡洛斯擡起頭來,眼角皺紋叢生,雙目黯淡無光。

大副胡安臉色蒼白:“遇到幽靈船之後,我們開始迷失方向,一直在這片海域打轉。霧太大,完全無法分辨航道,導航也已經全部失靈。”

用中國人的話形容,就是傳說中的鬼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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