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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囚徒 經典的囚徒困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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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囚徒 經典的囚徒困境問題。

荒謬, 當真是太荒謬了。

他們當初在遺址內可是什麽也沒拿,全部上交給國家,如今不能光明正大地接受榮譽還不算, 他犯得著去博物館偷竊?

更何況, 考古學家命名為“太陽祭盤”的玩意, 原本就是章凝的所有物。

陸霜差點被氣笑。

難道這是陳涵那家夥設下的局?

犯不著吧……

他雖然跟那兩人有點過節, 但又不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甚至不在通緝令上, 對方也不至於攛掇異地警方來針對他。何況, 傳喚公民的手續材料他都看過, 流程正規,一應俱全。

只能說明……太陽祭盤失竊是真有此事?

一墻之隔, 章凝坐在審訊椅上, 面容沈靜, 不動聲色。銀色的手銬在她手上熠熠生輝,仿佛某種飾品。

“你是蘇州人?在上海讀的書?”女警問。

她點頭。

“在成都做什麽?”

“《科幻文學》雜志編輯部特約科技顧問。”

拜千燈會所賜, 她擁有一份堪稱完美無缺的檔案和身份。

25歲, 上海頂級院校理工科碩士畢業,品學兼優, 工作履歷亮眼,堪稱顏值與智慧並存。

但她知道,這是已經死去的那位章凝原本擁有的人生。

“為什麽要偷竊太陽祭盤?”

“再說一遍,我沒有偷。”

開什麽玩笑,那原本就是她的東西, 她有什麽必要去偷?

現在想想,白天她和陸霜在博物館裏說的話,當真是一語成讖。

早知如此, 確實還不如在遺跡時就將它帶走,何至於惹出這許多麻煩。

女警沈吟片刻,默默在記錄上寫下:有受訓痕跡,反偵查反審訊能力極強,結合持假護照出入境記錄,懷疑有間諜身份。

墻上的掛鐘不知疲倦,已經接近淩晨四點。

特制門一響,那位主審訊的警察終於去而覆返。

出示證件時,陸霜看過,他叫方敬。

陸霜打個呵欠:“方警官,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免得耽誤抓捕真兇的時機。”

方敬冷著臉,將一沓A4紙摔到辦公桌上:“你的同伴審訊已經結束,這是她的筆錄材料。”

“啊?”

陸霜神情陡然緊張:“你們對她做什麽了?”

“你把我們這裏當什麽地方?”方敬斥道,“坦白從寬的道理,她難道不懂?”

陸霜向來吊兒郎當,他自己被如何對待,其實他並不擔心。但章凝還在上海市局的通緝名單上,一旦這邊的警方查到,可能會對接下來的行動造成大麻煩。

“她坦白什麽了?”他問。

方敬擡眼,盯住陸霜:“據她交代,你覬覦太陽祭盤已久,和她一起去博物館,也是為給晚上的行動踩點。你和她下午四點回到成都後,你借口外勤,獨自出門好幾個小時,並在此期間作案。”

“對於這些供詞,你有什麽想說的?”

“怎……怎麽可能?”

雖然面上帶笑,但飛揚的神情卻漸漸從眉宇間淡去,如潮水退卻後的淺灘,露出狼狽與難堪。

在千燈會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什麽場面沒見過,不至於被這種常用的刑訊技巧糊弄。

當兩名嫌疑人被分開審訊時,如果雙方都選擇抵賴,因證據不充分,便都會得到輕判,但如果一方指認另一方,他便能獲釋,而同夥被重判。

這是博弈論中經典的“囚徒困境”問題。現實中,被分開審訊的嫌疑人往往會因為互相不信任,更想為自己爭取獲釋,而選擇競相舉報同夥,最終得到的結果兩敗俱傷。

但縱然熟谙知識與技巧,不代表在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不會心裏緊緊一刺。

“陸霜,好好想想,”方敬重新坐下,喝一口茶,皮笑肉不笑,“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法庭上的證供。太陽祭盤是三星堆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價值連城,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盜竊文物的量刑標準?”

“方警官……”陸霜開口,“道理我都懂……”

他忽地一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想到一件事。

章凝,是有很大可能會指認他的。

他們已經找到下一枚殘體可能存在的地點,卻遇到這種麻煩事,章凝如果急於脫身前往調查,是真的會將嫌疑全部推到他頭上,以便自己能夠盡快出去。

畢竟,為自己的任務大事而出賣他這種手段,她早就幹過不止一兩回。

他甚至都算是習慣了。

想到這裏,陸霜沒有急著反駁叫冤。

恰恰相反,他將身體往後一仰,露出坦然的笑容,說道:“方警官,您說的罪名,我都認。是我上午踩好點後,晚上又潛回博物館,偷走了太陽祭盤。”

另外兩名警官一聽,不由都露出驚詫的神色,擡頭望向他。

陸霜泰然自若,坦蕩如砥。

方敬緊盯著陸霜,突然嘴角一扯,露出微笑:“看來作為一個科幻技術顧問,你卻還很懂法律。”

為避免屈打成招與冤假錯案,現行法律上輕證詞重證據,他既然問心無愧,自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可以證明他的罪行,即便他自己承認,也無法定罪。

所以如果章凝真的為自己而再次出賣陸霜,誣告他就是偷走太陽祭盤的人,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當配合她演戲罷了。

“你既然自己認罪,那贓物和作案工具呢?”方敬問道,“拿不出這些,這事也沒完,她一樣出不去。”

“我都承認了啊,”陸霜雙手一攤,“怎麽,我還得自己證明自己是罪犯?找證據,這不應該是你們警察的工作嗎?”

方敬笑意橫生,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問道:“我知道,東西不是你偷的。不過我很好奇,陸霜,你到底是什麽人?”

“平平無奇的打工人啊,”陸霜無辜地回答,“我都加班到一點了,這個身份還用問麽?”

“那真實的身份呢?”

陸霜微微一笑,並不上當:“所以章凝根本沒有指認我,對吧?”

正在此時,有人敲門,方敬出去。再回來時,他神情有些覆雜。

陸霜站起來:“既然您也知道我沒有嫌疑,我現在能走了麽?”

“坐下!”桌後的警察立即斥道。

“我們剛才查到,你跟上海、南京、鄱陽縣的多起懸案有關,”方敬目光探詢,“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啊,走到哪,哪裏就有破不了的案子。”

“說明我比較倒黴唄。”陸霜悻悻地坐回去,笑道。

“陸霜,別以為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也拿你沒辦法,”方敬說,“想兜圈子,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但是,既然你願意自己擔罪名讓你的同伴出去,我猜她應該有要緊的事要辦,對吧?”

“好好說話,知道什麽說什麽,我們該放人就會放人。”

陸霜徹底放松下來,笑道:“剛才外面來的,是不是上海的兩位警官?叫陳涵進來吧,我要見他。”

單向玻璃後,顧子沈暗罵一句。好久不見,這家夥的嘴還是這麽又油滑又緊嚴。

“順便,把章凝也帶來吧,讓我倆分開審訊,沒那個必要,”陸霜說,“不如,我們來談談合作。”

他微微揚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偽裝的市井油滑氣被收斂殆盡,突然鋒芒畢露,眉宇間銳氣凜然,瞬間反客為主。

方敬忽地覺得,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我去見見他。”陳涵向顧子沈招呼道,過去推門而入。

他向方敬點點頭,後者出去,不多時,章凝跟在女警身後走進來。

“又見面了,兩位。”陳涵微瞇雙眼。

“故人見面,不請喝點茶?”陸霜大刺刺伸出長腿,“掰扯這半天,我早就口幹舌燥。”

“好,倒兩杯茶。”陳涵點頭,“順便給他們下銬。”

方敬猶豫片刻,依言照做。

“說吧,什麽合作?”

章凝見陸霜被奉為座上賓,一時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她知道,這人跟官方打交道絕對比她熟,便決定靜觀其變。

“為表示誠意,我可以先免費送你們些信息。”陸霜微笑。

“說起來,太陽祭盤的事,跟陳隊長追的這一系列懸案,的確有一定的關系,”陸霜說道,“我不知道是誰偷的,但此人的目的,應該不是文物。”

“因為太陽祭盤,它根本就不是個文物。”

“什麽意思?”陳涵皺眉。

“準確地說,它的價值,不在於文物。”

“還記得落入黃浦江的飛船麽?”陸霜胸有成竹,“太陽祭盤,是那艘飛船的一部分。”

陳涵失笑:“編,接著編。”

“真不是,”陸霜一本正經,“關於這兩者,我相信官方都有檢測報告,你比對一下就知道,它們的材質如出一轍,可以證明是同一個來源。”

陳涵雖然覺得很荒謬,但他沒有反駁。

“上海和四川相隔何止千裏,為什麽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會是同源?”

“說來話長,以後有空我可以和你慢慢聊,”陸霜說,“但是陳隊長,方警官,我真心建議你們趕緊去找太陽祭盤,這東西一旦落入不法分子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星艦中樞早就被章凝永久關閉,地球勢力再研究上一百年也無法破解覆制,他故意危言聳聽,為的是盡快脫身。

“我相信,陳隊長和我沒有私人恩怨,你們千裏迢迢追到四川,只是想要一個真相。我可以給你們真相。”

“我的公司與官方有合作關系,絕對不是歹類,”陸霜言辭懇切,“陳隊長一定很奇怪,為什麽當初在鄱陽縣醫院的時候,你明明已經軟禁監視我,等我出院就可以收監,卻突然被撤銷調查?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麽?”

陳涵和玻璃背後的顧子沈都有些震驚。

當時回到上海,他們曾經多次向上級反映情況,上級卻堅持取消專案調查,但沒有撤銷章凝的通緝令,難道……

陸霜的說辭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卻沒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

方敬一頭霧水地聽著雙方的談話,隱約感覺到,這可能不是一樁簡單的文物失竊案。

他忍不住湊近陳涵,低聲提醒道:“陳隊長,剛才收到的錄音……”

陳涵思忖片刻,點頭:“可以合作。”

陸霜神情一凜:“那我們可以走了?”

陳涵霍然站起身來,神情嚴肅:“你說的話,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去查證。不過,由於你們是涉案人員,在文物找到之前,你們必須配合調查,隨叫隨到,聽明白了麽?”

章凝有點不安,以眼神詢問陸霜。

“配合調查,隨叫隨到”,意味著他們短時間內無法離開成都,更別說出境。

陸霜長嘆一聲,露出了然的微笑,似乎並不意外。他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我能幫得上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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