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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廟 “留下來吧——”她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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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廟 “留下來吧——”她們說。……

黑暗之中, 章凝無法看真切,但身體已更快做出反應——

“哎哎哎!別開槍,自己人!”陸霜早已習慣, 高舉雙手, 放慢腳步。

章凝微微皺眉, 沒有回話。

她知道陸霜大概率沒事, 畢竟如果折戟於此,也不配做她的隊友。不過撞見他, 確實是不期然的。按道理, 石廊與祭祀坑之間隔著地下河深塹,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手燈微弱的光照下,陸霜身上濺了些灰泥, 雖然表情有點嘚瑟, 倒還算是全須全尾。

艾沙歡喜地驚呼道:“你們真的沒死?”

“能不能說點好話?”Gareth無奈回答。

在遺骨遍布的祭祀坑旁大聲議論生死, 確實有點吊詭。

“雖然這個狠心的女人又一次拋棄我們,不過沒關系, ”陸霜露出微笑, “誰讓我吉人天相呢!”

原來當時章凝帶著艾沙果斷跳下石廊,白毛怪無計可施, 只能回身攻向陸霜。沒有章凝在,他更是獨木難支,和Gareth且戰且退,但身後無處可去,只能強行突圍。

好不容易追到石廊邊緣, 陸霜畢竟比不得章凝藝高人膽大,Gareth更是有些發怵。

兩人有重武器壓制,白毛怪無法近身, 卻也無法消滅,一時陷入僵局。

在Gareth掩護下,陸霜決定先掏出電子聲波器,測量距離和地形。卻沒想到誤打誤撞,聲波器一開,原本跟在身後的白毛怪紛紛捂住雙耳,痛苦尖叫,四散逃離。

“啊?”艾沙發出疑問,隨即又點點頭,“不過,倒也不是沒有依據。白毛怪久居黑暗深穴,聽力肯定很敏銳,對這種常人聽不見的高頻聲波耐受極差。”

“總之,白毛怪離開後,”陸霜故作輕松,“我們重新檢查石廊,意外發現機關,背後有一條密道,出口就是這裏。”

“說那麽多,其實就是不敢跳。”Gareth適時拆臺。

章凝卻敏銳地捕捉到信息,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是,高廳外有密道通往祭祀坑?”

石廊原本通向神廟,但因地震已經損毀,如果另有密道,只可能是其他人開鑿。

她心裏隱約浮現猜測:“地震是近些年的事,而這裏沒有其他人來過。”

這是個可怕的推論。

這說明,白毛怪不但擁有智慧,還能使用工具,並制作機關。出於某種目的,石廊斷裂後,它們仍然想要來到神廟,才會另外開鑿出一條密道。

陸霜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密道的確非常簡陋,幾乎沒有裝飾,不是三星堆的風格。”

“白毛怪的身份,可能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艾沙說出結論。

“神廟應該就在祭祀坑上方,”章凝起身要走,“我們離答案很近。”

如果神廟近在咫尺,她找的殘體也一定就在其中。

艾沙一聽,也拖著傷體立即跟上,留下陸霜尷尬地欲言又止,和Gareth面面相覷。

“餵,表情收一收,人都走了!”Gareth低聲提醒道,“你那張嘴、那張臉雖然鬼都能騙,對她可沒用。”

“你可別瞎說。”

“別裝,我還不了解你,”Gareth不懷好意地笑,“從上海到現在,你這攻心大法對她施展多少回,一次也沒奏效過。”

陸霜還在嘴硬:“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她進度條比別人長?”

“拜托,能不能待人真誠一點!”手燈在黑暗中亂晃,陸霜沒看見他翻的白眼。

平心而論,章凝是他的任務對象,身為千燈會優秀特工,自一開始在上海見面,他展示出的在乎與誠意的確做不得真。

做這行的,嘴上跑火車居多,從心窩子裏掏話,那是絕無僅有。

但章凝和別人不一樣,完全油鹽不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反而開始患得患失,進退兩難。

這種挫敗與受傷混雜的心情,在剛才的某一瞬間達到巔峰。

即便當時章凝毫不猶豫地拋下他們,帶著艾沙跳下石廊,他卻是真心實意擔心她的生死。

而之所以會用電子聲波器測距,不是真因為他怕死不敢跳,而是太想確認她的安危。知道她大概率平安無事,才好繼續下一步行動。

否則,他沒有繼續冒險的理由。

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他的掛念,反而無意中給自己找出一線生機。

離開密道出口,發現章凝的手燈時,他仿佛也同時看到了光。

不過這些,章凝都不知道,她大概也永遠不會發現。

甚至這個女人,歷經生死終於再次遇到,卻一個字都沒有問。

她不在乎。

陸霜很疑惑。他現在覺得自己可能精神出現問題,等忙完這陣,最好是去醫院拍個CT看看。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說道:“等等我。”

像無數次他被章凝拋在身後時說的那樣。

離開祭祀坑後,通道愈加盤旋陡峭,應該是沿山體內壁而建,走勢向上,通往山頂。

後一段通道很是規整,與陸霜來時的密道不可同日而語,從風格看,應也是先民所建。靠近山體的墻面也由先前的堆壘石塊,變為夯實的泥土。

“這裏好像不大對勁,”艾沙不由停步,仔細端詳,“這是壁刻。”

與高廳內的壁畫不同,這裏的壁刻是由銳器琢畫,而非礦物顏料繪制,筆觸更加粗獷原始。

但越看,她越有些心驚。

“……似乎記載的是祭祀坑形成時的場景。”

與其說是祭祀,不如說是一場屠殺。

起初是在神廟舉行的盛大祭典,祭臺上豎立著巨型青銅神樹,頂部棲有十只太陽神鳥,但另有一個符號,艾沙不能辨認,也猜不出其代表的寓意。

祭臺之下有些小人隱約戴著青銅面具,圍繞篝火而舞,舞姿大開大合,粗獷熱烈,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

但下一幅壁刻畫風突轉,變為血腥悲壯的戰鬥,小人捉對廝殺,有些被擊敗在地,有些仍在負隅頑抗。

青銅神樹則被推倒,神鳥驚飛,不明意義的符號象征之物也不知所蹤。

而後,一群人圍繞著大坑,將各色祭器投入其中,身旁是堆疊成小丘的屍體,山巒之間,卻另有一群人漸漸遠去。

艾沙註意到,離去之人與留下的小人似乎在發型服色上稍有不同,但最初祭典上卻是二者皆有。

“看上去像他們內部曾經產生某種分歧,”艾沙分析道,“戰敗之後,勝者離開,剩下的幸存者挖出祭祀坑,掩埋一切。”

Gareth點點頭,表示讚同:“確實像內訌。”

“一般來說,應該是勝者留下稱王,敗者離開流亡才對吧,”陸霜好奇道,“他們怎麽是反著來的?”

基於壁刻記載的事實,祭臺很可能已不覆存在,殘體也下落不明。

“我們動作快些。”章凝有些擔憂。

通道穿山而過,半個多小時後漸漸變為環山道,迤邐向上。

然而越接近神廟,不知為何,空氣反而越是稀薄渾濁,呼吸漸漸變得艱難。無形的威壓凝於黑暗中,向闖入的不速之客露出獠牙。

越過最後幾級窄階,到得山頂高臺,眼前豁然開朗。

當初神廟建造時,三星堆先民應該是將整座山體挖空,但多餘的土石並未運走,而是墊在神廟底部,在空山內硬生生重造一座陵丘,使其無限接近於峰頂,沐浴日月靈氣,吸收天地精華。

此時正值月上中天,不知山壁穹頂有何玄機,竟隱隱有月光透下,如水銀傾瀉。

神廟外立面呈堆疊的棱臺狀,冷光從階梯處次第流灑,有幾分形似被削去頂尖的金字塔。

而主祭臺如同遠古傳說中的神女,融石為體,裁光作紗,莊穆而嫻靜,溫柔又不失威嚴。

如之前推測所言,這就是神廟所在地。

眾人站在廣場入口,俯瞰這數千年前巧奪天工的巨匠之作,不由呼吸為之一滯。

“這個建築風格,很奇特。”艾沙感嘆道,“我看過很多中原朝代留存的資料,古蜀和它們都截然不同。”

與其說它是華夏文明中的一位獨特異類,不如說,它更為接近古巴比倫或古埃及文明的建築風格。

古蜀與其他古文明的交流這一課題,事實上並不是罕有人知。在現存三星堆遺址中,考古學家也曾發掘出來自印度洋的貝類,以及成都平原並不產出的象牙。

只是四千年前,以三星堆先民的科技水平,究竟如何實現與中亞甚至北非古國的交流與貿易?

直至今天,這依然是令考古學界匪夷所思的未解之謎。

“走吧,”章凝說道,“殘體應該就在裏面。”

神廟前是方形廣場,沿途各有階梯,地勢漸漸擡高。眾人不由加快腳步,靠近主建築。

大門由厚重的青銅灌註而成,緊閉如海貝。Gareth用八分力推門,其不為所動。

“難道也有機關?”陸霜躍躍欲試。

他俯下身去四處端詳,試圖尋找可供開啟機關的蛛絲馬跡,不過除門上的古老雕飾外,他一無所獲。

章凝皺眉,默默看他表演。

“不對勁,”陸霜冥思苦想,“這門有鬼。”

章凝無奈地輕嘆一聲,伸手卡住門隙,拉向自己。青銅門應聲而啟,毫不費力。

“啊?”

陸霜有點窘迫。思維定勢作祟,倒是一時沒想到,神廟的門竟然是向外開的。

艾沙微微笑道:“其實現實中,古墓和遺跡裏並不會真的有那麽多機關。根據熵增定律,萬物最終都會回歸混沌狀態,‘過剛易折,強極則辱’,中國古代也有類似的說法。”

陸霜饒有興趣:“李教授,怎麽說?”

“從物理學上來說,機關是一種極端的有序狀態。所以,銳箭會最快生銹,陷阱越深,土壓越強,淬毒的有效期最長也只有幾年。所以,越強的機關必然越難保持。”

章凝默默聽著,沒有答話。

久未活動的金屬門頁吱呀作響,封存千年的空氣隨之流動外溢,某種隱秘的氣息生發。

她意識到不對勁,立即以手掩鼻:“退後!”

似乎為證明艾沙的理論錯誤,異香從神廟內洶湧而出,如同無數有形的觸手,輕撫不速之客的臉頰。

“留下來吧——”她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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