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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怪魚 “我們去找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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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怪魚 “我們去找自己的路。”

正如章凝所判斷的那樣。

她和艾沙的自由落體運動雖然難捱, 但也就持續10秒左右,即宣告結束。

水面迎頭撞來,兩人筆直摔落, 一頭紮進暗流, 濺起堪稱燦爛的水花。

水勢並不急, 可周身砭寒刺骨, 滋味並不好受,但艾沙擔心的狀況好歹沒有發生。

她很快調整姿勢, 探頭出水, 順便視線逡巡, 找到離自己不遠的艾沙。

如她所料,懸崖底部是地下暗河。川地陰濕, 之前在蝙蝠洞時, 她就聽到過水滴聲, 如果機器探測到地下存在懸崖和空腔,幾乎可以篤定就是暗河。

但石廊已經斷裂, 那是通往神廟的唯一去路, 暗河彼岸看上去也沒有其他出口。

“嘶——”右臂傷處被不慎觸及,艾沙吃痛睜眼。

她也並未受傷, 只是入水時頭部受到沖擊,有點發暈。

“我……沒死?”她張望四周。

“這是地下暗河,”章凝簡要回答,“水溫太低,先想辦法上岸。”

此處應該是暗河主流, 河道不窄,但水很深,暫時未探到底, 而落水的位置正處於中央。周圍很安靜,只有河水悄然流淌,白毛怪的嚎叫與槍聲都已消失。

她低下頭,從防水袋中咬出幾根熒光棒,揚手扔出去。多數都被水流沖走,幸好其中一兩枚成功上岸,隱約能看到怪石嶙峋的地面。

而落進水中的光點很快消失,蹤跡鬼魅不明。

顯然,河底有暗流漩渦。

章凝卸下艾沙背著的槍,扔到岸上,減輕負重。借著遠處尚未熄滅的幽然冷光,她辨明方向,拖著對方往岸上游去。

“章姐……”艾沙似乎想起些什麽,“我們把Gareth他倆丟在後面,沒關系麽?”

“陸霜會有辦法。”章凝專心游泳,無暇和她多說。

河底情況不太樂觀,存在幾處暗流漩渦,且水溫很低,常人待不了多久便會失溫。她想盡快上岸,以免夜長夢多。

艾沙用尚能行動的左手抹了一把臉,與章凝一起劃水向岸。

“可是那麽多怪物,他們很難解決。”與章凝不同,她的意識裏畢竟沒有任務的概念。

章凝回頭來,正想說些什麽,隱約瞟見她身側不遠處隱隱有水波蕩開,心知不妙,立即喊道:“快走!”

她伸手攬住艾沙的肩膀,雙腿蹬水奮力向前,逃離那片危險區域。但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並正在急速擴散,很快追上兩人。

艾沙也意識到不對勁,只覺身後一股大力牽引,仿佛有無數只鬼魅的手纏繞雙腿,誓要將她留在冰冷的水中,無論她如何奮力揮臂也無法逃脫。

右手的傷口不可避免地泡濕,劇痛一波波侵襲。

“抓緊我!”章凝大聲喊道。

艾沙聞聲,立即停止掙紮,轉而用僅剩的左手扣住章凝的胳膊,但身後水流越來越急,她猝不及防,下半身已經被卷入其中,雙腿猶如灌鉛,無力地隨波漂浮。

“章姐……”一大口冷水嗆入,她不由劇烈咳嗽,後面的字句模糊難辨,“你上岸,別管我了……”

章凝回頭一看,心中微驚。靜水不知何時已掀起狂瀾,河面劇烈晃蕩,湍急的漩渦正將艾沙卷入中心。

地下沒有風,連空氣都算稀薄,怎麽會突如其來卷起這麽劇烈的漩渦?

兩股力量仍在進退拉鋸,章凝向岸靠近一分,那股怪力卻將艾沙拉遠三分,如果再不放手,她的身體很可能無法承受這樣劇烈的拉扯。

水面漸淺,章凝已經能勉強站立。但艾沙的手漸漸滑落,臉色蒼白,顯然已經脫力。

她擡頭觀望,現在距離河岸雖然不遠,可視野所及之處,只有逼仄的亂石灘,沒看見有路離開。

“艾沙,保持呼吸!”她伸手取下背後的安全繩,熟練地結扣,將兩人縛作一處,而後雙腳輕點河底,直接放棄游水,回身順勢隨艾沙一起漂流而去。

只不過放棄抵抗之前,她再次摸出星蝕,反手將其藏在袖中。

微光渺茫中,章凝只覺眼前一黑,一股大力將她卷入其中,無數水浪迎面劈來,從頭澆透,浮沈、墜落、旋轉,完全無法辨清方向。

她幹脆合上眼皮,只靠身體感知水勢,並順勢而為,調整姿勢。憑借驚人的身體控制力,她將艾沙護在身後,沈入漩渦中心。

先前拋出去的熒光棒也被卷入,此時仍在水底頑強發光,足以提供照明。

徹底沈入浪眼的前一秒,水流不再喧囂,她猛然睜眼。

果然,有什麽東西正張開巨口,上百顆密密麻麻的尖牙撞入視野,等待吞噬獵物。

就是現在!

被卷入巨口的瞬間,她在激浪之中迅速轉身,一個漂亮的倒掛金鉤,腳尖強行抵住尖牙,如同中流砥柱、定海神針,凝定身形。

下一秒,冷銳的刀光借著漩渦巨力,快狠準,直接紮入對方柔軟薄弱的上顎!

等的就是這一刻。

短短幾秒,她連出三刀,刀刀紮在薄弱處,溢出的血在水中擴散,如同煙花綻開。

對方吃痛之下劇烈擺尾,一股腦將剛才吞入的又全吐出去,章凝借力,隨著水流退回河道,沖上浪尖。

此時她終於看清,那是一條巨型怪魚,身長數米,牙尖嘴利,吻部扁平,魚身寬碩,流線型體軀猶如一枚水下導彈,正在瘋狂騰滾、承波破浪,將河水攪得天翻地覆。

看來暗河的靜水裏莫名生出漩渦,幕後的罪魁禍首就是這怪魚。

但它連中數刀,越掙紮傷口越撕裂,濃烈的腥臭騰起,加速失血。

兩人不斷被拋上浪尖,又從潮峰墜落。艾沙受激之下,不由下意識張嘴,劇烈地又咳又嘔,神志逐漸回歸。

她大驚失色,瞪眼驚呼道:“哲羅魚?!”

“啊?”章凝沒聽過這個詞。

“這裏怎麽會有哲羅魚?”艾沙驚疑,“小心它的尾巴!”

話音未落,章凝眼前一黑,怪魚果然回身擺尾,渾濁的水浪猶如密不透風的墻壁,攜巨力排山倒海而來。

兩人不約而同,立即深吸一口氣,直接潛入水底,避過這一招死亡發難。

大浪來襲時,沈到水面以下反而安全。

怪魚見一擊不中,扭動身軀找尋她們的身影,試圖再次發動攻勢。

但浪尖水下,都未見到蹤跡。

它似乎有些疑惑,又想報仇雪恨,於是忍著上顎劇痛,在河中來回游動逡巡,攪動水面,想逼出來這兩個渺小的人類。

而章凝則一直蟄伏於魚身之下,利用它的視野盲區,耐心等待時機。

在下一波巨浪掀起之時,它的確找到了她們。

不過,是宣告它的慘敗。

刀光劃破黑暗,借著波濤的推助,章凝沖上水面,一個淩空利落的側空翻,直接落到怪魚背上,在它始料未及之時,她擡手瞄準魚眼,又是一刀紮下。

怪魚左眼受傷,更多的鮮血湧出,它知道敵人在自己背上,不由更加劇烈地擺動,試圖將她們甩下來。

魚背又濕又滑,章凝卻穩穩地抓住魚鰭,隨著它的動作起伏而動,如同牢牢吸附的藤壺一般,任對方如何搖頭擺尾,卻始終無法得逞。

而在這十幾秒間,她依然毫不留情地抓住機會,刀刀刺入軟肋。星蝕每一次拔出,隨之噴湧的血也越來越多,將河面染得一片殷紅。

怪魚心知不能再耗下去,奮力躍出水面。

“它要逃跑!”章凝身後,艾沙也在勉力維持平衡。

“這裏沒有路,我們只能跟著它!”章凝喊道。

兩人再度閉氣,緊緊抓住怪魚的背脊,不讓自己被甩下去。它一頭紮進水中,沿著河道開始飛速逃竄,離開戰場。

魚背上極度顛簸,河水的威壓有如實質,章凝只能躬身低頭,勉強降低阻力,抓住每一次浮出水面的機會換氣。

艾沙本來就有傷在身,右臂使不上力,若不是章凝的雙重保險拉住她,她早就被甩下魚背,淹沒在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河之中。

怪魚早已遍體鱗傷,雙眼都被刺瞎,劇烈搏鬥後,上顎的傷口也極度擴張,撕裂至整個頭部,在身後水中留下一條寬闊的血河。

它雖然離開時還有餘力,但一分多鐘之後,游速漸緩,直到漸漸停止掙紮,浮出水面,宛如一艘懸停的幽靈船。

艾沙如夢初醒,大口喘息著,伏在魚背上不敢起身。

“我們快走,”但她很快提醒,“哲羅魚有群居習性,一般不會單獨生存,其他魚聞到血腥味還會來。”

半分鐘後,兩人游水爬上岸,回過頭去,見河水漸漸翻湧如沸,怪魚的屍身在其中浮浮沈沈,更多的鮮血湧出,染紅河面。

如艾沙所料,血腥盛宴已悄然開啟。

終於劫後餘生,她們各自癱倒在亂石地上,姿態狼狽而放松,不由相視一笑。

“這是巨型哲羅魚……寒帶地區最大的肉食性魚類,性情兇猛機警,但學界一般認為已經滅絕,”艾沙心有餘悸,“沒想到會在蜀地遇到,這裏生態真的不一般呢。”

兩人全身盡濕,幸好衣服都是戶外材質,脫下擰幹即可。

章凝找出信號槍,沿河岸發射出去,冷光漸漸落下,照亮周遭環境。身前是幽深的地下暗河,身後是百米峭壁,似乎無路可上。

“希望Gareth他們平安無事。”艾沙若有所思。

“他們看到信號,應該會找過來,”章凝答道,“如果還活著的話。”

她回身坐下,見艾沙背抵石壁,正用生理鹽水沖刷自己右臂上的傷口。她狠狠咬著牙,眉頭緊皺,痛得倒吸涼氣,卻一聲不吭。

章凝取出紗布,幫她包紮。白毛怪抓傷留下數道口子,邊緣皮肉早已被水泡得翻皺,深可見骨,只能簡單處理,出去後再做後續治療。

“還有其他傷口麽?”

艾沙搖搖頭。

當時她們在前逃跑,白毛怪在後面追殺,為什麽偏偏只有右臂傷痕累累,其他地方卻安然無恙?

章凝有些在意,不過暫時想不到原因,便隨它去。

“後悔嗎?”她不由問,“你不是戰鬥人員,實驗室才是你該在的地方。”

艾沙知道她的意思,微笑道:“沒給你添麻煩吧?”

章凝不置可否。

在艾沙被卷入漩渦的那個當下,她想過放棄。

這位女學者即便無法繼續留在美國,也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章凝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但對方不遠萬裏來到這裏,跟著他們刀尖舔血、出生入死,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我發現,其實我不喜歡實驗室,”艾沙沈默片刻,輕輕開口,“雖然直到認識你之後,跟你們一起離開死亡谷時,我才意識到。”

章凝以眼神征詢,沒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媽媽去到好萊塢追夢,”她露出苦笑,“偷渡客,女性,動作替身,白天挨打遍體鱗傷,晚上去唐人街兼職黑工,艱難度日。”

艾沙接過擰幹的衣服,穿上外套,因劇痛而動作遲緩。

“沒有她幾十年如一日終於站穩腳跟,我不會有機會從事喜歡的事業。可是在死亡谷基地工作一年多,我每天暴露於高輻射環境,面對的只有畸形動植物,卻對任何實驗細節一無所知。這不是我想要的。”

章凝默默聽著,沒有答話。

“我覺得,我有權知道世界的真相,”艾沙笑道,“哪怕這將顛覆我的所有認知。在真理面前,我的博士學位不值一提。”

章凝點頭,難得寬慰道:“我們會找到答案。”

艾沙正在低頭整理背包,聞言擡起頭來。

“雖然你極少談及自己,不過我覺得,”她說道,“我的母輩、我自己和你,也許是同一類人。”

“不甘心接受弱者命運的人。”

章凝一向平靜的神色有所松動。

她想起一些往事。

十七歲,她報名成為星艦獵手,父母極力阻攔。與集訓、出航的艱險相比,他們更希望她留在基地做些後勤輔助,安安穩穩。

而在基地受訓時,同僚的體力耐力大多遠超於她,其他人失誤會被大度諒解,迎接她的只有嘲笑;

就連最初跟夏雲笙搭檔時,對方都立即質問安排是否公平,甚至一度提交辭呈。

因為她是唯一的女性。

所見之處都是命運的代言人,告訴她,你生來便是弱者。

直到她用毋庸置疑的實力證明自己。

而現在她早已出征星海,將那些擔憂、冷眼與蔑視拋在光年之外。

“走吧,”她站起身來,不做評價,“我們去找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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