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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休整 這裏有燈麽?我借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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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休整 這裏有燈麽?我借個火。

山間多雨, 水霧濃重,天色空濛。

時間已過午後,落地窗外光線仍然昏暗。

艾沙關上房門, 睡眼惺忪走到客廳, 擡頭就見陽臺上人影錯落, 耳邊聽到呼吸沈緩, 不由微微一驚,睡意去了大半。

“……你, 什麽時候起來的?”她竟然毫無察覺。

章凝放下手中的啞鈴, 聽見聲音, 淡淡地看過來:“七點。”

“……不用倒時差嗎?”艾沙問。

章凝微微一笑,搖搖頭。

她早已習慣。

他們離開拉斯維加斯後, 先是坐斯派羅先生的跨國私人航班到巴西, 輾轉從巴西飛回成都, 再驅車抵達這座峨眉山中的溫泉小院。

當時在鄱陽湖,上海警方雖然接到命令被撤走, 但陸霜記得陳涵的警告, 顯然不能再去。

這是他在峨眉山麓的一處別院,專供度假使用, 隱於群山深處,人跡罕至,正適合掩人耳目,暫時逃離可能隨之而至的麻煩。

“還是很謝謝你,願意接納我, ”艾沙走過去,誠懇地說,“美國研究界不會再容我, 我也沒別的地方去。”

章凝點頭:“陸霜覺得你或許能有幫助,而我不反對。”

“……作為物理學者,能有機會參與追蹤這枚高端科技產物,幫助你們提高成功概率,確實會是我畢生的榮幸。”

章凝轉臉,平靜地說出後半句:“所以,你不用謝我。”

艾沙一楞,有點無法回答。

平心而論,章凝為人不好接近,她又見識過她的身手與計謀,對她多少有些又敬又懼。

章凝也不繼續尬聊,岔開話題:“看看時間,他們也該起了吧?”

話音未落,陸霜房門一響,他身披睡袍,趿拉著拖鞋走出來。

“章凝,你和我去一趟成都,”他匆匆收拾,回頭道,“艾沙的腿傷還沒好,跟Gareth留下再養養,我已經吩咐他照看你。”

艾沙識趣地點點頭,回自己房間。

“去成都做什麽?”章凝問。

“我讓總部調查的一些事情,他們有些眉目,”陸霜答道,“去一趟千燈會西南分部。”

“你們還有西南分部?”

“華東、華南、華北、華中、東北、西南、西北,本國七大區都有我們的分部,”陸霜笑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一家跨國公司,我只是個打工人。”

“聽起來,沒有我去的必要。”章凝淡淡評價。

陸霜哂笑一聲:“我們也在找新的墜落地點,說不定去了能有什麽收獲,萬一呢,對吧?”

她心知肚明,這大概只是借口。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夏雲笙的聯系曾給她帶來唯一的希望,卻很快被證明只是泡影。即使如今她也算不上多信任陸霜和他身後的千燈會,從以往表現來看,對方至少不會對她不利。

她點點頭:“也行。”

草草吃點東西,兩人驅車前往成都。

雖然貴為本國西南重鎮,但章凝對這座城市不算熟悉。

她所接受的教育中,占據更多的是數百年的宇宙流亡、以及在外星惡劣環境下的生存知識。

而那顆藍色星球則遙遠得像上古時代的幻夢,早被她的異星子民拋於身後。

無論如何,能再次踏上先輩們出生的母國,比起在大洋彼岸生死逃亡,總歸令人心情輕松許多。

出於謹慎,陸霜將車留在兩個街區外的公共停車場,而後步行前往。

根據他先前的描述,章凝原本以為,目的地應該是某幢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大廈,再不濟也該是低調華麗的私家別墅,然而——

兩人站在逼仄的街口,與周遭格格不入。

章凝默然四顧,只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耳邊塞滿川音方言的叫賣,小販的攤位如潮水蔓延,將路面擁堵得水洩不通。

十字路口斜刺裏,曳出一條迤邐的小巷,五花八門的燈箱招牌中,挑著一枚木制豎文牌匾,白底黑字,油漆斑駁脫落。

“就這兒,進去吧。”陸霜辨認完畢,說道。

章凝斜睨一眼,瞟到招牌上的字:《科幻文學》編輯部。

那是什麽?

在她生活的時代,人類不再仰望星空,科幻這種文學載體便早已失去意義。

何況,她大概也不知道什麽是“雜志”。

陸霜繞入小巷深處,走進民房院中,信手敲門。房屋隔音不好,老式桌椅在地板上挪動,發出嘶叫,有人拖著腳步前來。

“做啥子?投稿走郵箱,訂刊就直接登記。”窗戶推開一條縫,露出一雙眼睛,鏡片閃著寒光。

“這裏有燈麽?我借個火。”陸霜沒頭沒尾地答道。

那雙眼睛眨一眨,有些詫異。

門打開,他說道:“進來吧。”

房間布局傳統,實木辦公桌,工作人員各自圍坐,面前堆滿文稿,沿墻整齊碼放滯銷的雜志,磚一般直砌到屋頂。

天花板低矮局促,陸霜和章凝站在其中,顯得甚是突兀。

開門者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胡子拉碴,四十上下,習慣從滑落的眼鏡上方瞧人,看上去只不過是個三分迂腐的老知識分子。

但此時,方才的謹慎與高傲早已消失,他搓搓手,有些局促地問:“陸先生,您怎麽會來成都?好幾年沒見,剛才沒認出來。”

工作人員見有生人來,他又少見地恭敬,不由心生驚奇,上下打量著兩位。

見陸霜不答話,他似乎才恍然大悟:“跟我來。”

他引著兩人出後門,順手取下腰間的鑰匙。門後一條長走廊,盡頭是雜物間。

“餘老師,對吧?”陸霜沈吟著問。

“叫名字就行,陸先生。餘歲。”

他半跪下身,將鑰匙插進鎖孔,掀起地板:“總部很久沒來過人,見諒。”

陸霜不易覺察地皺皺眉。西南分部向來安寧清閑,但也不該懈怠到這種地步。

地板下方有木制階梯,裝著聲控燈,章凝跟在他們身後,暗自打量。

平平無奇的民房編輯部下,竟然大有乾坤。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是防空大廳。

“這裏防竊聽,且屏蔽一切電磁幹擾,”餘歲走到一旁倒茶,“總部通知我會來人,但我不知道是您。”

“長話短說,”陸霜在桌邊坐下,“總部查到什麽,非要當面溝通?”

他見餘歲盯著章凝看,目光直白而警惕,便解釋道:“自己人,沒事。”

章凝接過遞來的茶,眼觀鼻,鼻觀心。

餘歲站在桌旁,低聲道:“死亡谷基地最初設立於上世紀中期,的確是為研究當地奇特的電磁輻射。當時曾有一支探險隊進入谷底,卻幾乎無人生還,才得名‘死亡谷’。”

“你是說……死亡谷傳聞與基地有關?”

餘歲點點頭:“探險隊的死者,應該與上次失蹤的雇傭兵隊員有一樣的遭遇。”

“所以基地一直在做秘密人體實驗,且早已持續數十年,”陸霜不由咋舌,“他們背後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

“您大概聽說過,地球防禦聯合會這個名詞。”

餘歲轉身,打開背後資料櫃門,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袋。

這是白宮在世紀初解禁的絕密文件,由五角大樓遞交,內容是分析成立地球防禦聯合會的必要和可行性。最後一頁上,時任總統的批註和簽名分外顯眼。

“基於當前蘇聯在太空探索領域建立的優勢,不排除未來有發生地外戰爭的可能。此外,越來越多的UFO目擊報告表明,外星人不日或將正式現身地球。”

“此函轉抄NASA,聯系歐洲太空技術強國,共同籌建地球防禦聯合會,以備未來不時之需。”

“死亡谷基地原本是NASA的科研基地,後由地球防禦聯合會接管,”餘歲介紹道,“自那之後,才開始出現死亡傳聞。”

“地球防禦聯合會……”章凝沈吟道,“我在基地入口曾見過一串神秘編碼,EDF6864889。”

EDF,就是地球防禦聯合會(Earth Defence Federation)的英文縮寫。

“看來情報的確無誤,”陸霜問道,“不過,他們做人體實驗的目的是什麽?”

不等餘歲回答,章凝臉色沈肅:“我想,實驗目的就是打造生化戰士。”

陸霜不由和她對視一眼,從對方臉上看到如出一轍的焦慮:“從當時行屍的戰鬥表現判斷,如果不是夏雲笙貿然闖入,EDF現在應該已經在開發布會,宣告生化戰士實驗研發成功。”

“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公之於眾,勢必會引起國際輿論的軒然大波,目前總部已經啟動專項調查。”餘歲說道。

“原來這就是楊紀梁啟動基地自毀程序,活埋所有人的原因。”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陸霜有點後怕。

“章凝,我們之後必須加倍小心,”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什麽,“楊紀梁知道你的存在,說明EDF已經在註意你的動向。”

“他們設立基地研究神秘輻射數十年,可能前不久才知道來源是埋在地下的殘體,”章凝點點頭,“我所掌握的信息,現在對他們來說應該非常重要。”

“另外,您之前要求我們留意的各地異常事件記錄,目前暫時沒有出現新情況。”餘歲繼續說道,“關於那位‘黑曼巴’的調查也還在繼續。”

“對方是國際暗網殺手,身份成謎,見過他真容的人也根本無法生還,所以,還需要點時間。”他面露難色。

“據艾沙說,四年前基地曾發生過意外事故,楊紀梁是唯一生還者。關於這件事,貴方有什麽信息麽?”章凝問道。

“此事……我之前並不知情,”餘歲答道,“您如果想知道,我們會特別留意。”

“我在谷底樹林中發現過NASA工作人員遺體,疑似就是死於那次事故,”章凝微微皺眉,“但事故原因仍然謎團重重,遺體身上的高能武器痕跡,也實在很令我在意。”

餘歲應允,攤開紙質筆記本,記下她的要求。

陸霜若有所思:“發現EDF的基地進行人體實驗這件事,總部是什麽態度?”

餘歲不由瞟一眼章凝,低聲說:“比較……暧昧。目前沒有明顯反對,也沒有要公布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陸霜點點頭,“我們不會在成都停留太久,西南分部日常工作一切照舊就行。”

他不再贅論,起身辭行。

“陸霜。”章凝出聲叫住他。

“我先上去,還有些工作要處理。”餘歲見狀,識趣地先行退避。

她面色凝重:“在我的世界,2012年的病毒危機,最初就是因研發戰爭武器而起。生化戰士一事非同小可,如果放任不管,危害不亞於誇克聚變技術的失控。”

陸霜微笑:“放心吧,千燈會的宗旨從未改變,總部自有總部的考慮。”

離開地下大廳,回到地面,各種電磁信號攜塵世的喧囂共同回轉。章凝低嘆一聲,心情似乎比之前還沈重些。

正在此時,背包裏的一陣震顫引起她的註意。

繼上次控制終端有過響應後,對這種動靜她已經不太陌生。

陸霜見她急匆匆取下背包,不由驚訝:“剛剛還說沒有新情況,這就……”

章凝也很疑惑:“這裏可是成都市區。”

果然,控制終端綠光閃爍,如同某種命運召喚。

“終端的探測距離是五公裏,”她擡頭,舉目四望,“根據閃爍頻率可以進行追蹤,我們過去看看。”

“鬧市區發現殘體?”陸霜挫敗地哀嚎,“那可是巨大的工程,千萬別給我出難題。”

半小時後,他們被迫買票進入四川博物院。

面對展櫃內陳列的青銅面具,以及終端歡快閃爍的綠光,兩人陷入沈思。

神秘的史前遺物巨目、高鼻、順風大耳,厚厚的嘴唇微咧,仿佛是命運躲在面具後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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