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二包 正文完結

關燈
第52章 二包 正文完結

白元鶯和武子瑜的婚宴, 連續三天的流水席,山上山下的父老鄉親都極為開心。榮山南與他們關系非同一般,自然喝酒喝得也多。

傅意憐第一天來祝賀過後, 已經先行下山。三天樂不思蜀,他不舍把憐兒一個人留在山下。歸家心切, 榮山南大手抓起一壇子酒,晃了晃,一飲而盡。

白元覺起哄道:“二哥海量, 怎麽這就要走?”

十三年紀小,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道:“二哥,連嫂子那份一塊兒喝了吧?”手邊又遞過來一壇。

杜九喝得早都站不住了, 瞇著眼樂道:“二哥怎麽要溜, 兄弟們,你們說該罰什麽?”

榮山南接過酒壇, 舉頭便飲, 飲罷環敬一圈,十三卻還不繞他,在一邊鬧得歡,想了各種勸酒的辭令。

眾人都盯著這邊看, 元鶯一身紅衣, 走過來拍了十三一掌:“胡鬧!”

十三縮著脖子,小聲在元鶯耳邊道:“姐你都是新娘子了, 還這般護著二哥, 當心六哥吃醋。”

元鶯又氣又笑,擡手又是一掌,把傅意憐前些日子送來的桂花糕塞他嘴裏, 讓他閉嘴。

“二哥,你快回去吧。”

榮山南感激地對元鶯一抱拳,便乘獵風一路疾馳。山花爛漫,這般景致卻無暇欣賞,他酒意也散了大半,恨不能下一步就踏進家門——那個屬於他和傅意憐的,小家。

家中庭院早已備好了果盤點心,又快到中秋了啊。這已是他們有孩子後的第三個中秋了。傅意憐端著一碗甜飯從竈房出來,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榮山南關門的功夫,憐憐就貼了過去。一回身,溫香軟玉便撲入懷中。

“在等我?”

“嗯!”嬌娘在他胸口蹭,這般時節,自是該獨他們二人度過的,在山上陪那些人作甚。

*

這年中秋,思康回來了。

本來說好晚上三人聚聚的,榮山南又被會裏的事絆住了腳,這頓飯,倒是只有傅意憐和榮思康。

聽說他已娶妻又和離,傅意憐好奇道:“是位怎樣的姑娘?”

“家中境況不錯,我也多謝她家提攜,性子麽,有些大小姐脾氣。”思康眉目疏朗,少了些少年人的俠氣,倒是與阿南越來越像了。

傅意憐知道,他雖沒明說,定是比從前的傅家還要闊氣的。

“少女心性,總是那樣的,要人哄。”

思康似笑非笑:“我是決計做不到哥哥這樣,以男兒身承孕。偏那位大小姐也怕的很,說什麽都不肯。成親兩年無所出,就分開了。”

傅意憐沒有搭話。

二人各自喝了三杯,都有些上頭。如今,傅意憐是不會錯把他當成榮山南了,話題也不敢深聊。

傅意憐瞧著,思康是比榮山南多那麽些文氣,腰背也不如哥哥寬,從前是怎麽會認錯的。

月上中天了,榮山南還沒有回來。傅意憐倒有些昏昏欲睡。思康悄然起身,走到她身旁,“嫂嫂,我把解毒的法子告訴哥哥了。”

“嗯?”傅意憐臉頰微紅,閉著眼睛禮貌性地搭腔。

思康見她沒什麽反應,知道是醉了。他半蹲下來,在她耳旁說道:“我自始至終沒有告訴過哥哥前世的事情,他猜出多少,我也不知。如今他對嫂嫂這般死心塌地,定然再會冒險承孕。我不忍嫂嫂受苦,可你若有半分對不起哥哥,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傅意憐仰在椅背上睡著了。

思康的手指虛空中描摹著她的面容,其實,那女子不止家世比你好,容顏比你好,才學比你好,甚至是自身的本事,也比你好。

思康苦笑道:“我都是被你害的。”

再比你好的人,都入不了眼。甚至因為從前傅家看輕兄長,我也不願旁人說我是借了丈人家的勢。

榮山南回來的時候,思康已經不在房裏了。看見傅意憐橫七豎八在椅子上睡著,不由發笑。將她打橫抱起,往床榻而去。

之前的歡好,榮山南還大著肚子。後來重新恢覆鋼筋鐵骨,傅意憐摸著他緊實的腰線和腹肌,倒有些害羞起來。如今她醉意翻湧,攀著榮山南不肯撒手。

其實當年宋禹安早就把解毒的法子告訴她了,只是那頭一味藥引實在難得。要的是新生兒的臍血,而且必須是女孩的臍血。

她怎麽肯再讓榮山南從頭受一遍那樣的煎熬,而且,萬一不是女兒呢?難道要一個一個生下去?

她不肯,旁人便勉強不得。更是每每合歡,便飲下避子藥。男女二人只要有一人飲過,便都不會承孕。她知道毒發的時候很疼,便當她是陪著阿南一起疼好了。她不怕的。

這次行進到一半,她其實有一瞬的清醒。然而榮山南難得強勢一回,唇齒間渡來酒精的清冽,她也就聽之任之了。

兩個人三年來心照不宣,直到榮山南再次有了孕。

傅意憐又驚又痛,懊惱自己那一夜沒設防,竟然又是一次就有了。

在此之前,傅意憐一直以為這一世的她,愛阿南比阿南愛她更多。

情深者孕。

她此刻才深切體會其中含義。

傅意憐冷著臉好幾天了,雖說還是照常給兩人鋪床疊被,卻一點感情都沒有。

榮山南嘆了口氣,坐在床邊:“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傅意憐不說話,榮山南將她拉到身邊,欠身與她對視:“養了三年,身子早都好了。不要生氣了,嗯?傅小姐?”

傅意憐擡眸,眉目間仍流動著氣憤:“你早都知道了是不是?”

“你不是也知道我知道了?”

“阿南,這毒要不了我的命,可生孩子會要了你的命。”

“不會。有你在,我相信不會。”

“可我不信。”她有三年沒哭過了,此刻眼淚大顆大顆滑落。

榮山南輕撫她的背,“那你信不信我?你還記得不記得我說過,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了你,包括我自己。”

是,他是說過,男人向來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傅意憐趴在他懷裏小聲道:“可我,不要你疼……”

“那憐憐多心疼心疼我就好了。”

前世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頭幾個月一點都沒註意。如今,倒正好從頭細細體味一遍。

傅意憐處處陪著,也驚詫他身體的各種變化。

與上一胎不同,這次時逢盛夏,男人苦夏,懷了孕體溫更高,夜裏常常不得好睡。

塵一來找杏兒,說是小姐讓找的木材都齊備了。

“噓——二爺睡午覺呢。”杏兒帶他出了院門,二人坐在門口石階上說話。

“小姐現在對二爺真是好,我剛才還看見小姐給二爺打扇呢。”

塵一不禁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二小姐人真好。”鄒雲珂近來打算給他說親,塵一就大著膽子動了心思,“要是有個像小姐那樣的娘子就好了。”

杏兒撇撇嘴:“我還想要個像二爺那樣的相公呢。他也給我生孩子。”

“你這妮子,光天化日真不害臊。這種人除了二爺,上哪兒去找?”

“哥你不也是大白天說夢話。”

“說什麽夢話呢?”傅意憐悄聲站在他們身後。

兄妹二人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問好。傅意憐擺擺手,“聽說塵一把用具都準備好了,我去看看。”

塵一立刻引著她去了。榮山南要出趟遠門,傅意憐不放心,特意備了好些工具讓他路上能舒坦點。

三年閑來無事,偏生他懷上了就又要日日出門奔波。思康在京城打點好了門路,他們都不想放棄。

往外跑的次數多了,閑言碎語難免就滋生出來。

風一刮,就灌到了傅意憐耳朵裏。

那孩子,怕不是傅意憐的。京城那麽些個美嬌娘,風情各異,宛州的人見都沒見過。榮山南去了,怎麽能不變心,他如今每個月都要出去一次,怕是早就跟傅意憐生分了。

榮山南夜裏又恢覆了跟兄弟們議會的規矩。事畢,傅意憐端著安胎藥進來。老四見了她,立即打招呼:“二二二嫂。”

傅意憐點頭應聲,其他人也一一招呼過後,下樓離去。老五跟老三打趣:“你說為啥四哥自從大侄子出生後,見著二嫂就多了這麽個結巴的毛病?”

魏雲平樂道:“他那種大男子,叫二嫂救了,覺得沒臉唄。”

“你們倆在背後嘀咕我什麽?”白元覺一直在他們前面走著,忽然轉過身來。

韓毅嚇一跳,還把額頭撞疼了:“哎喲四哥,你怎麽好端端走著,回頭也不說一聲啊。”

白元覺盯著他:“走路要目視前方,誰讓你交頭接耳?”

魏雲平把話題岔開:“你們說,二哥這一胎是男是女?”

白元覺對著韓毅翻個白眼,韓毅也回他一個白眼,二人卻異口同聲:“天曉得。”

魏雲平道:“二哥似乎很想要個女兒。”

白元覺卻不大讚同:“別了吧,再來個二嫂那樣的女孩子,夠他受的了。”

韓毅故意惹他:“欸?咋不是二二二嫂了?”

魏雲平接話:“二嫂不在他跟前,他就好毛病了。”

白元覺一人一拳幹了過去,韓毅一邊招架一邊嘴上不饒人:“你如今教大侄子練功,拳腳倒是越來越快了啊。”

“少奉承我,都是男人,長大了跟咱們一起混,那多好,多個女娃娃,咱們怎麽跟她一塊兒玩。”

魏雲平將他反手制住:“多大個人了,天天想著玩兒。”

三人打鬧著走遠了,傅意憐竊笑不止。

榮山南喝過藥,掐她臉蛋:“笑什麽?”

“你沒聽見剛才他們三個人說什麽嘛?”

“聽見了,憐憐我正好也想問你,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傅意憐瞧他身形,搖搖頭:“我也沒把握。”

榮山南輕笑:“上一胎你怎麽那麽篤定?”

傅意憐一怔,“我……我瞎說的,哈哈。”

她尷尬笑了笑,左手撫上他的肚子:“這一胎倒很乖,不曾鬧騰你。”

榮山南低頭瞧了一陣,沒搭話。

傅意憐見他略有疲色,催他早些休息。榮山南在她起身時攜了她的手,“憐兒,你有沒有聽說,聽說……”

“聽說什麽呀?”

榮山南撇開目光:“府裏有人說,這孩子是我在外面……”

“呸呸呸,別聽他們瞎說。”傅意憐打斷他,“你幾時懷的我又不是我知道,你還聽他們的?”

“我怕你信。”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傅意憐就勢坐到他腿上,身前的大肚子就頂著她的腰。榮山南挺了挺身子,“憐兒,你別信。”

這一胎頭幾個月一直不怎麽顯懷,倒似乎給謠言添了憑證。

傅意憐笑著吻他:“傻阿南。”

第九個月上,榮山南總算不往外跑了。怕萬一早產在路上,傅意憐趕不及看。府上幾個廚子圍著補,傅淮安對他也十分在意,送過好幾次補品。

然而這次倒不是早產了,過了宋禹安推算的日子,肚子裏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榮山南不說,傅意憐卻知道他有些心急的。晚上睡覺前,傅意憐按照醫書上看來的,教他扶著床板輕輕晃著肚子。榮山南覺得腹部有些發墜,額頭出了些冷汗,卻笑著道:“應該就這兩天了。”

傅意憐也不戳破,從背後抱住他,緩緩揉著他腰腹。

第二日午時末,用罷正餐,傅意憐捧著一小碗南瓜蜜用著。傅意憐用木匙舀了一勺,送到榮山南嘴邊,榮山南皺眉搖了搖頭。

“不喜歡麽?不是很甜的。”

榮山南有些不自在地撐著後腰站起身,“唔,憐兒,吃完了我們回房好不好?”

傅意憐擡頭看了看他,忽然明白過來,丟了南瓜蜜過去撐著他:“要生了?”

“疼得密了,應該是的。”

“什麽時候開始的?”

“卯時,我以為不是……”

“你……你,唉。”

傅意憐也是拿他沒辦法,正要叫塵一去安排步輦來,榮山南也回抱住她腰身,“不必了,憐兒,就我們兩個,慢慢走回去。”

榮山南腳步一會兒深一會兒淺,走得有些艱難。後院偶爾碰上下人們,榮山南不想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自己撐著也不往傅意憐身上靠。

一進了房,傅意憐先去準備東西。榮山南卻不想躺著,“我想走一走,這樣下來的快。你陪我說說話。”

於是傅意憐一只手搭他肩膀,一只手扶在他腰側,倒退著走。榮山南則一只手扶著墻壁,另一只手托著腹底,兩個人面對面,呼吸吐納都在鼻息間。

傅意憐隨著榮山南的步伐在屋子裏一圈一圈走著,他疼得緊了,便停下來,緩一會兒繼續走。

下午的日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墻上,到了轉角處,會折疊起來變形。

傅意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榮山南忍著產痛問道:“笑什麽,我這樣子是不是很狼狽?”

傅意憐見他誤會,連忙解釋:“怎會?阿南現在這樣最叫我動情。”

“你!”雙唇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貼住,榮山南無奈,由著她攫取。

傅意憐竊喜,轉而叫他看墻上:“阿南你瞧,墻上的人影交疊著,像不像戲臺上的人在跳舞似的?”

兩人的動作和步伐,的確律動而翩然。榮山南卻不以為然,他肩背平實有力,只是腹部聳起好大一個鼓包,那影子小人似乎將這個特點更放大了些。

他有些難耐地挺腹,神色如常,可扳住桌角的左手卻青筋暴起。

傅意憐連忙給他揉腰,他卻不似一個時辰前那般受用了。緩過一陣,榮山南索性將傅意憐抱在懷中,二人肌膚相貼,一同熬著。

腹部溫度略高,不時傳來不小的動靜。傅意憐覺得男人渾身都在發熱,拿了帕子要給他擦汗,榮山南卻不許,依舊抱著她不讓她看見自己痛苦的表情。

傅意憐幾乎被提著走,腳尖點地,心裏卻明白阿南的心境。成親七載,他竟還是這般羞赧自持,怎麽不叫她愈發心疼。

傅意憐仰頭親親他的下頜,耳邊傳來男人的粗喘:“如今是…是晚了三日發動的,唔嗯——,沒有推遲很久,也是足月生的,不像他們、他們說的那樣,是早產。”

他說得斷斷續續,傅意憐可是聽明白了,不由氣惱道:“還說……誰在傳這些閑話,你打發了他們。自己平白無故受這苦惱做甚。”

“憐兒,我……”

“我知道你怕我信,你忘了我是大夫?我能不知道你如今懷了幾個月,是早產還是足月?”傅意憐又好氣又好笑,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榮山南身體不那麽緊繃:“是啊,你跟先生學好了,如今正好幫我接生。”

傅意憐不欲叫他緊張,踮腳站得更高了些,在他耳邊吹氣:“二哥。”

榮山南微怔,“怎的這般喚我?”

“旁人都叫得,我就叫不得?”

“你不是旁人。”榮山南皺眉,“我還是喜歡你喚我阿南。”

“那、二爺?”傅意憐說完自己都笑了。

“越說越來勁了。”榮山南往下順著肚子,倒想起有次她胡亂叫他阿北、阿西、阿東,就是不叫阿南的情景來。

傅意憐不笑了:“又疼了是不是?”

“不厲害,沒事。誰讓你亂叫。”

傅意憐訥訥:“你不是也叫過我小姐。”

榮山南屈指在她額頭輕敲,傅意憐假意揉了揉額頭,委屈巴巴道:“二爺您就可憐可憐小的,賞點吧。”

榮山南往懷中一摸,傅意憐還真當他掏出幾兩碎銀子,伸手等著。

榮山南抓了一把空氣,“啪”地拍在她手心,就勢攥住了她細滑白嫩的小手,放在肚子上故作嚴肅道:“不學好。”

傅意憐望他神情:“阿南如今頗有些嚴父的樣子了,我看你管咱們的第一個小包子倒很是嚴厲。”

“不好好管教,大了還了得?只是那小包子每每見了你就變得嬌氣起來,平日能做的事也不主動做了。”

傅意憐咋舌,她時常看到那麽小小的身子在院子裏一紮馬步就是一個時辰,舉著比自己還高的寶劍練習,雖說是看見她就跑來粘著,但如此練功也夠辛苦了。

她時常想,阿南小時候,是不是也被這樣嚴格要求,才有如今的一身好武藝,次次護得她周全。

阿南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呢,阿南的爹娘,又是什麽樣的呢。這些她都想知道。從前,他的事她不想了解分毫,如今,卻恨不得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裏。

榮山南看她有些恍惚,將她手心放到肚子下面,那裏正躁動得厲害。

“憐憐,你給她起個名字吧。”

大包子的名字是宋先生起的。之前老四他們也湊熱鬧要給即將降生的女孩兒起名,可是都起的些什麽鬼名字,好好一個閨女,名字聽起來像什麽大俠,還是假冒的那種。果然還是要憐兒來取。

“呃啊——”話還沒說完,榮山南突然痛哼出聲,整個人直想往下蹲,可強大的意志還是讓他站得筆直。

兩腿間一股液體流出,胎兒墜勢讓他止不住想用力。

傅意憐也瞧見了,忙道:“是破水了,阿南去躺下吧。”

男人每一步走得更加艱難,傅意憐兩只手環住他腰身,替他托著肚子,喃喃奇道:“竟這般靠下了?”

傅意憐命人特制了一把產床,並且親自督工。產床的靠背貼合榮山南腰身,弧形向上延伸,可以幫助他借力向下。旁側另安腳蹬和扶手,也是借力的。傅意憐扶榮山南躺上去,朝窗外看了好幾次:“先生怎麽還不來啊?”

她剛回房就寄信鴿給先生,言明阿南要生了,速來。怕先生萬一出診不在竹林,又叫塵一跑上山一趟。如今的時間都夠塵一四個來回了,卻遲遲不見宋禹安身影。

榮山南轉頭側向一邊,雖說有過一次經驗,而且是非同尋常的經驗,但此時正到了艱難關鍵之時,也不由被這越發沒有間歇的劇痛折磨得無奈。

這孩子向來很安靜,這時候越發活潑起來。隔著衣料,傅意憐都能很明顯瞧出裏面動靜。

“無妨,憐兒,我信、嗯額……信得過你。”

他本等著腹中這一陣翻騰過去了再開口說話,哪成想剛說幾個字正好被捅了一拳,失聲痛吟出來。

傅意憐不由腹誹,接生她倒是會的,只是先生不在,總感覺心裏沒底。

傅意憐給他擦著汗,道:“說什麽都不再要了。阿南,你若不應承我,我便不理你了。”

榮山南執起她的右手,反手與她十指相扣,不覺施了些力道。

傅意憐知曉他痛得緊了,怕是孩子等不急要出來,要去下面看看。

榮山南卻不放:“憐兒,孩子是我們的緣分,唔嗯……不過是疼幾個時辰,有、呼……有什麽要緊。”

“我不要你疼……”

阿南分外堅持,傅意憐不忍在這般時候要他分心,只好隨了他的意先讓他安心生產,心中卻是打定主意絕不讓阿南再受這般苦楚的。

榮山南扳住扶手開始用力,嬌娘還在他懷中不讓離開。

傅意憐輕推他:“阿南,我還得去給你看著怎麽樣了呢,快放開我罷。”

“呃啊——”榮山南也不再壓制痛聲,只是道,“還、不到時候,沒下來。”

傅意憐在這般時候更加千依百順,其實,自打上次榮山南九死一生生產後,她就一直言聽計從,從不忤逆他,以致現在覺得榮山南是在得寸進尺。

傅意憐在他額頭親親,溫柔將他的手臂放開:“阿南別怕,我得給你看看。”

一片茂林修竹,日光透過竹葉琉璃繽紛地灑在紙窗上。茶香裊裊,彌漫過醫書的晦澀,一只鴿子在他手邊啄得正歡。

鄒雲珂顯然不那麽淡定,問道:“禹安,你真的不去看看?”

宋禹安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此刻他二人正卿卿我我,難舍難分,我去幹嘛?”

看了看天色,又道:“放心,阿南這胎好得很,有意憐就夠了,不會有事的。”

他掐指一算:“再一個時辰差不多了,那時咱們再去,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鄒雲珂見他這副樣子,必定是又跟風道人切磋過了,如今連時辰都手拿把掐的。

另一頭,傅意憐可沒那麽淡然,她搭他脈象,一股跳躍鼓動順著食指傳上來,她估摸著差不多了。可是又熬了半個時辰才堪堪看見頭。

她跪坐在一側,手法輕柔地幫他助產。

“憐兒,呃嗯,憐兒……”榮山南止不住地低聲呻吟。

“我在的,阿南我在的。”傅意憐從下面抓住他的手,拉著他一齊向下用力。

“再用點力,阿南,就快好了。”

榮山南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大腿不由痙攣,屏息用了次長力。

卸了力道,男人長長哼鳴,肚腹不受控地收縮著向下推擠。

髖骨幾乎都要被碾碎了。產床比平日的床榻高出不少,肚腹顫巍巍往下垂著,幾乎要掉下去。

一向很快的產程如今又停滯不前。榮山南聽話用了幾次力,胎頭卻始終娩不出來。除了疼,下身也癟堵得厲害。

“再忍一忍,阿南,快好了。”傅意憐推著他的胯,趁他不註意,抹了抹眼皮。

榮山南咬牙低喝一聲,一陣暴痛後,身子忽然一輕。

“好了,阿南!”傅意憐驚喜道。

果真是個女孩子。

伴著哭聲,宋禹安準時踏了進來。

“恭喜恭喜。”

“師父,你緊不來。”傅意憐抱怨道。

“我來的正是時候,你瞧,這孩子不是順順當當下來了?”

傅意憐眼瞧著師父來了,倒什麽都不會了。內心好不委屈:順當你個大頭鬼啊,老頭子。

臍血被好好保存下來,宋禹安日後匹配其他藥材,以此解了傅意憐的毒。

淩日峰上添人丁,又要好好熱鬧一陣。

白元覺正仿佛玩雜技一般不知如何擺放懷中的小女娃兒,嘰哩哇啦亂叫:“三哥三哥,這該怎麽抱啊,她怎麽這麽軟?”

魏雲平也有女兒,輕蔑道:“你之前咋抱你徒弟的,就咋抱她唄。”

“我徒弟也沒這麽軟啊?!”

“怎麽可能,小孩兒不都挺軟的。”

傅淮安在旁邊“切”了一聲,“連這都不會,笨死了。”

白元覺立即炸毛:“也不知道剛才是哪位大少爺把她弄哭的。”

“她哭是因為餓了!”

魏雲平默默走開了,這倆人一對上就準吵個沒完。欸,話說,二哥和二嫂怎麽不見了?

這滿月宴都辦過好幾回了,傅意憐覺得大同小異,實在不想參加了。榮山南和傅意憐不理他們笑鬧,一人一騎策馬於山川之間。

年年歲歲,山山水水,如今他都要陪她看遍了才好。

她曾不明白男人為何會有孕,直到那時他辛苦產娩,得了他八個字的回覆。那也是他自始至終都刻在心中的信念:

不舍,不忍,不悔,不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