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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田莊 從三十幾人隊伍的最左側站出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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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田莊 從三十幾人隊伍的最左側站出來一……

從三十幾人隊伍的最左側站出來一個老者道:“是奴才主事的。”黃掌櫃已經給他遞過眼色,這老者便先發制人:“這田太大,每年所給的份例又有限,實在也種不出什麽東西來。”

與他們毗鄰的一戶農田裏,七七八八的農人正忙著收割,傅意憐這田夾在中間,又是最肥沃、最向陽的一塊土地,少不得被鄰裏笑話。傅意憐一想起來便覺得心痛,非是為了這田莊和錢財心痛,而是心疼榮山南。一力支撐著這個家,竭力給她最好的,不讓她傷腦筋。她便以為這世間都是那般容易祥和的,從前人人見了她,點頭哈腰尊稱她一聲小姐,到鋪中去,也只是走走過場。每次施粥,這好名聲都讓她給賺了,如今看來鋪面虧空成這樣,榮山南卻仍一心想要為災民做些事情,非是富裕的時候,不知比她要高尚多少倍。

這不是該感傷的時候,她一定要堅強。傅意憐又問那老者:“既然是人手不夠,為何從不見你們上報主家指派?”

那人道:“大少爺如今不管家了,不知道該問誰。”

傅意憐知道,他便是故意要多提起傅淮安,讓她沒有別的心緒再去管這爛攤子。可越是提到兄長,傅意憐便越要討回這口氣:“難道我不是東家,為何從來不見你來問過我?”

那人道:“我們也不知道你上哪兒去了,問什麽啊?”語氣裏頗有不屑,撂挑子的神色在額間鼻翼的皺紋中顯得更深。

傅意憐喝道:“這便是你跟主家回事的態度?給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那人一見傅意憐發了狠,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立即收了聲,卻不見有人來拉他們的這位主事。

黃掌櫃又出來道:“二小姐息怒,你不常來可能不知道,這幾位都是族中的老人,便是從前老太爺在的時候,就已經跟著走南闖北,聽說有次鬧饑荒,還救過老太爺的命呢。”

他們越是跟她提親人,傅意憐就越是來勁:“老太爺若是知道曾經他看中的人,如今成了這般荒唐模樣,也定然要生氣加以責罰,我如今替他教改,若是改好了,仍在府中留用,若是改不好,仗著一點功勞,便妄自尊大,這樣的人,在我傅意憐眼裏是斷斷容不得的。”

這些人便是吃定主家看在過往功勞的面上,不會辭掉他們,便在這裏混吃等死。若是一把年紀被趕了出去,這座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一傳十十傳百,傳得滿城風雨,他可就沒地方做工了。

旁邊一直垂著頭的一位老婦站出來道:“二小姐,在這裏的畢竟也是婦女居多,若是看見這鮮血淋漓的場面影響了日後做工,那可就不好了。”

“殺豬宰羊你們是從未見過還是從未吃過?若是連這樣的場面也都受不得的話,也就不用留在府中了。”

一番話下來,眾人戰戰兢兢,再也不敢頂撞她。

黃掌櫃身邊的兩個學徒,瞅了瞅她的神色,悄無聲息地出來,上前去拖那老者。

老者這才慌了神,掙脫束縛,連連叩頭,額頭瞬間青灰一片:“二小姐,二小姐饒命啊,奴才以後給您當牛做馬,再也不敢了。”

這一聲一聲叩首,叩在在場所有人心上。思康看著‘姐姐’雷厲風行,敬佩之情愈發高漲。

覺得差不多了,足夠以儆效尤,傅意憐才道:“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責罰你們,十日之內,限你們將這三年內的存糧虧空,如數給我補上,不然我便要告到官府去,奴占主財,是何罪名,不需我多說。想來你們也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大家子人要養,若是你們吃官司的話,想想你們的家人,你們尚在學齡的孩童,他們可還都等著你們的銀子呢。”

日頭開始偏西,和煦的春風裏陡然染上一層料峭寒意。

“不過大家畢竟主仆一場,我也非是要逼得你們走投無路,若是將銀兩補上,改邪歸正。明年秋收的時候,分紅我也是少不了你們的。”

那老頭當面沒敢說什麽,嘴巴卻無聲地嘀嘀咕咕,傅意憐看不到,思康的個頭卻看得一清二楚,偷偷拽了拽傅意憐的袖子,打小報告說那人在嘀咕說些什麽話,他看到唇語像是一些臟話。

見他比劃一遍,傅意憐道:“這些話都不是好的。思康,你莫要學。”

黃掌櫃看思康打了一套手語,心裏不由得又對他看低幾分,這人不但是個小叫花,還是個啞巴。

傅意憐仿佛看穿了黃掌櫃的心思似的,道:“你們莫要看低了我弟弟,從今天開始他便是你的賬房,管賬的若有半點錯落,他跟我一樣是主子,有權責罰你們。他是說話不利落,讀唇語卻厲害,你們若是在背地裏說他些什麽話,他是照樣讀得出來的。若是有什麽不服便憋在心裏,凡是說出來的他都能知道。若是叫我知道你們但凡對他有不尊不敬,我饒不了你們。”

掌櫃的撇撇嘴,道:“他說話不利索,大字也寫不了幾個,我們怎麽跟他交流啊?”

傅意憐道:“他是主子,主子用手語說話,你們自然該就著主子,全都給我去學手語,難道還讓主子就著你們不成?”

掌櫃的被徹底說得無話可說,吩咐下去,十日之後把賬面補齊,派了人手下去把賬先給算清楚。

傅意憐思康乘馬車回到傅家的時候,天色將暮,下了馬車,卻有一人焦急地在門口等待,一看是榮山南,思康立刻撲了過去,榮山南眸色沈沈,望著暮色中的一團。傅意憐心裏突然發虛,無意識地搓了搓手心,這才驚覺出了一手心的冷汗。沒人知道,她方才站在那麽多人中央,也是怕的。可只能挺直了脊背,迎難而上。

不等傅意憐說什麽,身子一輕,卻已是被榮山南打橫抱了起來。傅意憐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驚呼,小小地掙動,埋首在他頸間,生怕人瞧見:“放我下來,有人看著呢。”榮山南恍若不聞,只道:“亂動什麽?”反倒收緊了手臂,“繡鞋濕成那般模樣,不覺得腳冷嗎?”

傅意憐看了一眼,那鞋面的確臟汙得不成樣子,腿腳的確有些發麻,可她一個人的時候,絲毫不覺,一到了榮山南面前,就腿軟得走不動道,只好任由他一路將自己抱回小院。

“啊餵,小心肚子。”

一路上榮山南都沒有開口說話,卻仍是在狂風乍起的時候用大氅摟緊她嬌軟的身子,傅意憐從他的懷中探出毛茸茸的腦袋,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生氣了?”

沈默片刻,榮山南還是無奈地先嘆了一口氣,氣又氣不過:“該拿你怎麽辦才好,下次去做這麽危險的事,總也該知會我一聲,我若沒有時間,也讓其他兄弟跟你去,那些人最是油尖嘴利,我怕他們會對你不敬。”

榮山南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傅意憐喏喏道:“知道了,他們畢竟曾是我的家仆,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的簍子吧。”

榮山南搖搖頭:“你去做這樣的事,我並不反對你做,若是你日後想要重新開張,我便日日接送你好不好?”

她想了很多次,每日下工後,會像一對尋常夫婦一般,好脾氣的相公去接有些嬌氣、偶爾鬧點別扭的娘子,也盼著榮山南來接她,哪怕前面是黃泉路。可一直等到世間盡頭,他都未出現過。

榮山南自是不知他這番話在傅意憐心裏有多暖,傅意憐重新埋首在他胸前哽咽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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