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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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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回到北京,按照約定,元亓交出了全部的股份。加上李文遜將元亓在比賽中抄襲一事在董事會舉報,元亓從此名聲完全敗壞,以一個落荒而逃的失敗者的身份被趕出了公司。

元亓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看見李文遜走了過來。

李文遜碰上了辦公室的門,面無表情地看著元亓。

元亓手指掐進了皮肉,冷漠道,“你來幹什麽。”

李文遜慢慢道,“來送你最後一程。”

“其實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元亓勾起僵硬的嘴角,“來看看,我現在有多慘,好讓你高興高興。”

“我確實挺高興的,”李文遜挑了挑眉,“你越慘,我就越高興。只可惜,我還嫌不夠。”

“比起你曾經對我做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其實你是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設計好了的,”元亓瞇起眼睛,“你同意讓我參股,讓我進公司,讓我拿到舟山的項目,又同意和我參加比賽。包括你事先準備好兩份作品,就是為了給張束青設陷阱讓我再背負一層抄襲的罪名。”

他唇齒生寒,“你一步步地讓我越陷越深,這才是你真正報覆我的手段。”

“倘若你和張束青沒有心生歹念,張束青沒有暗地裏賄賂陳光來背叛我,”李文遜一字一頓,“我設再多的陷阱,都是沒有用的。”

“因為我了解張束青,也了解你,你們這種人,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想盡一切辦法把對方踢出局,不在乎是否合理,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你們的眼裏只有自己。”

“既然這樣,我幹嘛不陪你們玩兒呢,我告訴你,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就是想像溫水煮青蛙一樣,給你們一點甜頭,讓你們以為勝利在望,從而驕傲自滿,這個時候再給你們當頭棒喝,直接一盆冷水把你們潑醒,幫助你們結束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夢。”

元亓臉色陰暗,嘴唇發青,“李文遜,你敢這麽算計我……”

“如果不是你先處處算計我,我怎麽會願意花時間來對付你,”李文遜冷道,“這些往日你施加在我和我家人身上的痛苦,我不過是誠實地還給你罷了。”

元亓沈默了很久,目光死寂。

“話不要說的太滿,事不要做的太絕。”他低聲道,擡起頭,眼底晦暗不明,“李文遜,你敢這麽整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文遜涼道,“這話你早就說過一遍了。”

元亓深吸口氣,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也希望,這是我對你說的最後一遍。”

——————

元亓走後,李文遜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久久地看著那個背影,腦子裏重播著他最後的那句話。

李文遜發愁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希望元亓這一走,再也不要回來幹涉他的生活。他不想再面對這樣一個,對自己和身邊的人都充滿仇恨的人,他不想再花時間精力去應付他,這讓他既煩躁又疲憊。

那些所謂報覆之後的快感,真的就好像演電視劇一樣,觀眾看的暢快淋漓,為主人公拍手叫好,替他高興,認為他心裏一定也是這麽痛快。

他以前真的這麽以為。直到現在,他親自成為了那個“主人公”,才知道生活中以感情的名義去針對或者打擊一個人,只是兩敗俱傷的行為。那些在元亓面前偽裝出的得意和驕傲,原來真的只是演給對手和觀眾看的。

報覆對於他,或者元亓,都只不過是得不到或者失去後難以忍受的反擊。這種反擊就像酒醉以後的熱茶,熱茶再養生再治愈,都沒辦法挽救酒精對身體的入侵。

他痛恨元亓對他家人的傷害,那是他無法原諒也沒法挽回的傷疤。可是對於元亓,對李文耀可能一輩子的愛而不得,又怎能是靠傷害他所能彌補的。

張束青敲了敲門,輕輕地走了進來。

李文遜還站在窗前,雙眼放空。

“為什麽沒有辭退我。”張束青站在他旁邊,俯視著車水馬龍的街道。

李文遜沒有看他,過了一會兒,只是淡淡道,“因為沒有理由。”

張束青心臟猛地一抽。他寧願李文遜把他也趕出公司,都不願聽到這樣一句輕描淡寫,卻殺傷力十足的話。

沒有理由。究竟是沒有理由,還是根本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去留。

張束青手指發抖地點了支煙,“我可以給你很多理由,比如是我把元亓帶進公司,害的你面臨股份被奪的風險。比如,是我提議那個比賽,想讓元亓徹底將你趕走。再比如,是我拿了你的……”

“我沒有證據。”李文遜平靜道,“我沒辦法讓你走。”

“而且你說的這些,都構不成明文。我不會拿這種感性的東西,去賭上自己的前程。”

張束青看著他,目光如炬,“只是沒辦法讓我走嗎。”

“到底是沒辦法,還是出於對我的愧疚,不願再跟我計較。”

李文遜沈默了,面色沒有波動。

“我知道你幫著元亓做這些,是因為那時候李文耀讓你幾乎走投無路。”他嘆了口氣,“我理解你有怨氣,這麽久以來我也一直忍著,因為那件事確實是我們欠你的。”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應該是一個無止境的循環,”李文遜嚴肅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道歉,通過這種方式。所以我不會將你趕出公司,還是那句話,我不欠元亓,但是對你……”

他轉過身,“請你不要再挑戰我的極限。否則,就算我真的對你有愧,也絕不會手軟了。”

張束青看著他的決絕,心中翻湧起簇簇火苗。他暗暗收緊了拳頭。

這種補償,他不稀罕,他也不要。

“李文遜。”他輕聲道,聲線飄忽不定,眼底陰氣戰戰,“你會後悔的。”

我會讓你,後悔把我留了下來。

——————

一個月後。

張束青穿過擁擠狹窄的民巷,強忍著各種嘈雜聲,好不容易找到了四樓的一個房間。

元亓打開門,張束青走了進去,驚訝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套約八十平的兩居室,家具都是很舊的,不過還算整潔。

“你很缺錢嗎,”張束青問,“為什麽住這種旮旯角。”

“你懂什麽,”元亓說,“這裏偏僻而且租金便宜,我的錢是用來做其他事情的。”

張束青走到陽臺,才發現那裏坐了五六個人在打麻將。一見他出現,竟紛紛立刻掏出家夥,擺出防備的姿勢。

張束青嚇得冷汗一冒,元亓走了過來,沖他們道,“是我們的人。”

那群人立刻就把東西收回去了,繼續淡定地打麻將。

張束青餘驚未醒,楞楞地看著元亓,“這都是什麽。”

“是我以前做生意的時候認識的,目前跟著我,”元亓給他遞了只煙,“以後熟了就好了。”

我怕是跟他們熟不了了,張束青順了順胸口,腳步慌張地跟著元亓去了客廳。

元亓失笑,“怕他們幹嘛,他們以後就是替我們做事的。”

張束青奇怪地看著他,“你想幹嘛。”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會放過李文遜,”元亓從桌子底下拿出一沓資料,嘴裏叼著煙。

張束青疑惑接過,“這不是我們公司正在進行的中關村那座大樓的……”

“聽說李文遜安排了人,下周會去山東的材料市場購置裝修材料,”元亓吐了口煙圈,“我這裏,有一批從越南運過來的建材,你幫我調包了,把我的這批貨,送進中關村那個項目。”

“你的這批貨?”

“我這批建材都是不合格的廢料組裝品,而且化學危害相當大,”元亓說,“這種材料裝修好的房屋,不說危害人體,很有可能兩三個月就垮了。你也知道中關村那個地理位置有多敏感,如果這幢大樓出了問題,李文遜作為負責人,你覺得,後果會是什麽呢。”

張束青瞪大了眼睛,“你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萬一查出來可是要坐牢的……”

“又不是你坐牢,緊張什麽,”元亓笑了笑,“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證,到時候警方,絕對查不到你的頭上。”

張束青眼裏裝著驚恐,他手心擰出了細汗,“可是……可是……”

他可以做嗎,他能這樣,陷害李文遜坐牢嗎。

元亓觀察著他的表情,嗤笑出聲,“沒出息。”

張束青蒼白著臉擡起頭。

“李文遜根本從來不把你當一回事,也從來沒有對當初李文耀對你做的事感到慚愧,而你居然到了這地步還在為他著想,為一個心裏根本沒有你的人著想。”

元亓目光深沈地盯著他,“你想看著李文遜和李文耀,大搖大擺地在你面前耀武揚威。他們有他們的幸福,只有你有你自己的痛苦。他們不在乎的,李文遜根本不在乎。”

張束青眼神忽明忽暗,手指發抖。

“這樣一個人,你還在替他考慮,”元亓拍了拍他的肩,聲線危險,“你不覺得自己很愚蠢嗎。”

張束青微張著嘴望著他。

“好好考慮考慮,”元亓說,“我等你。”

張束青手裏拿著那堆文件紙,很久很久沒有松開。

————

李文遜下班以後回到家,看見李文耀正在廚房做飯。

他欣喜地跑過去,“來了怎麽不說聲。”

“怕你在開會,不敢吵你,”李文耀說,“對了,你啥時候跟我搬回去,這樣我也不用兩頭跑,給你做飯也方便,而且還有王姨,不然我永遠只會那幾種家常,你不怕吃膩啊。”

“說的跟我自己不會做似的,”李文遜笑道,“跟你搬回去幹嘛,回去後我就變成四體不勤半個廢人了,喝個水恨不得都有個愛操心的人送到我床前。”

“我這樣不好嗎,”李文耀說,“我好好照顧你,你好好上班,還可以幫你長點兒肉,天天瘦不拉幾的……”

“你嫌棄我了。”

“是的,我嫌你抱著不舒服,”李文耀說,“而且啊,住外面也不安全,你住家裏,我還可以保護你。”

李文遜小聲嘟囔,“家裏最不安全的就是你。”

李文耀鍋鏟哐當一擲,“你說啥。”

“我說你燒得魚特別香。”李文遜大聲道。

“香你一會兒多吃點兒,”李文耀繼續炒菜,“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說。”

“我今晚……要不不回去了唄。”

李文遜眼睛亮亮的,沒有說話。

“那個,我也不是故意的,”李文耀磕磕巴巴道,“阿綻今晚有事沒來接我……”

李文遜嘴角上揚,從背後摟著他的腰,把頭貼在他後背上,低笑出聲。

李文耀盛了菜,關了火,頭向後微微一扭,“到底行不行,給個準話啊。”

李文遜拿頭蹭了蹭他的背,甜甜地說,“那你留下吧。”

一個美妙甜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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