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第三章

李文遜進了臥室正想關門,門被李文耀一腳踹開了。李文遜離得太近,被結結實實擋了一把,差點摔倒在地。

“不就是不讓你去打籃球嗎,又不是這輩子都不讓你去!”李文耀氣道,“就為這點小事兒和我鬧,耍性子,能不能成熟一點兒!”

“成熟的標準是什麽,定義是什麽,”李文遜面露反感,“你覺得是小事,可我不覺得。”

“成熟的定義就是你應該乖乖聽我的話,而不是整天想著如何和我對著幹。”李文耀指著他的鼻子,“我是你哥,我不會害你,從小到大我對你不好嗎,你的每一步,你的今天,你現在的生活,哪個不是我幫你安排鋪就的?你現在拿著我給你的資本反過來指責我幹涉你,不尊重你,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

“又不是只有你可以給我現在的生活,”李文遜臉色發青,“爸媽也可以只是你從來都不願……”

“不要跟我提爸媽!”李文耀突然大喝一聲,眼中爬上血絲,呼吸加重。

這兩個原本應是最親密的字眼,在他心裏卻是不可觸碰的禁忌。父母的反對,親戚的蔑視,旁人的議論,他以為自己不在乎了,其實越是不想在乎,越是用力想忘記的,往往記得最深刻。

李文遜先是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怔,然後努了努嘴,半晌,低聲道,“對不起。”

李文耀被這三個字拉回了些理智,他努力迅速地調整好呼吸,臉色重新恢覆波瀾不驚的,沈重的嚴肅,“以後不該說的話不要再說了。”

“知道了。”李文遜移開視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累了,我要睡了。”

“飯吃了再睡。”李文耀說,“我再提醒你一句,籃球賽的事趕緊放下,有時間想著怎麽說服我同意,還不如多去做做題背背書。”

“嗯。”李文遜臉上再看不到什麽波動。

可是李文耀太了解他了,若是這麽輕易罷休就不是他弟了,可是他不想拆穿。

李文遜滿腹心事地度過了一晚,李文耀睡得也極不踏實,淩晨三點又帶著人出去工作了。

北京通州區梨園鎮,李文耀坐在閣樓一層大廳裏,旁邊站著忐忑不安的朱肖。

朱肖常年混跡香港,初出茅廬的時間比李文耀早了將近十年,翻雲覆雨的本事卻比國企改革更加恪守陳規,國家領導人恨不得換了幾屆,他卻自願做守財奴,抱著所剩無幾的“資本”坐吃山空。

李文耀最初還經常耳聞關於他的某些“豐功偉績”,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瞧不上他畏首畏尾,瞻前顧後的作派。按自己的話說就是,既想吃紅墨,又放不下白粉,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更何況是對這種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失敗者。

他本來覺得沒必要親自過來,若不是朱肖鬼使神差地破了慫膽,竟頭一回也有了引起自己註意力的東西。

“耀哥……”朱肖像哈巴狗一樣叫了一聲。

“咱這輩分,您這麽稱呼我,怕是不合適吧。”李文耀聲音冰冷,看都不看他。

“說笑了說笑了,朱某何德何能敢與耀哥論輩分。”朱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耀哥今天肯來,想必也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那倒不至於,晚上睡不著,閑得發慌而已。”李文耀皮笑肉不笑道,“說說吧。你的計劃。”

朱肖此次有求於李文耀,主要是為了私運槍支的買賣。這個領悟,李文耀涉獵尚淺,但從未消停過在這方面的興趣和雄心。如今,朱肖在自己眼中雖說混得已是過街老鼠,但不可否認,槍支生意是他的老本行,而且李文耀清楚,朱肖一直在和德國連線,如此廣闊的市場被朱家敗成明日黃花,不難令人扼腕嘆息。

朱肖畢恭畢敬地拿了一堆資料放在李文耀面前,“兩個月後,我有批HK45和USP打算從尖沙咀運往天津,想請耀哥幫幫忙替我,替我們的這批貨,提供一定的安全保證。”

“我們?”李文耀攥著煙,吐了口灰霧。

“不瞞您說,這批槍,是天津一個物流公司訂的,”朱肖咽了口吐沫,“您這邊一點頭,我立刻讓他們擬合同,股份不會虧待您的。”

“這批貨的數量。”李文耀臉上看不到一絲變化。

朱肖說了個數字。

李文耀忍不住嗤道,“獅子大開口啊。”

“耀哥,您可別小瞧了那家物流。”朱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現在的老板的爺爺可是35年那時候跟隨……”

李文耀一言不發地收拾耳朵,撿取朱肖口中對自己最有利的信息。“單憑你一面之詞我沒辦法答應,抽個時間組織一下,和天津那位大老板,咱們一起吃個飯。”

朱肖眼睛一亮,他知道李文耀是真的感興趣了,這筆買賣的成功率瞬間在他的腦中有了輪廓。“是,謝謝耀哥!”

李文耀不置可否,“這事兒以後你直接跟孔綻聯系。”邊說邊朝左側一身肅殺黑,臉也墨得堪比張飛的孔綻點點頭。他還要趕上午十點的飛機去深圳。

坐在返往朝陽區的車裏,李文耀困倦交加,縮成“川”字的眉頭難以舒展。

孔綻坐在駕駛座,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他,“李總,要不把深圳的會議推遲,您精神狀態欠佳。”

“不用,”李文耀說道,過去五六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沒什麽是自己熬不住的。

“你留在北京,這次讓小楊和我去。”

“李總……”孔綻一楞。

“你負責每天接文遜放學。”李文耀說到這裏揉了揉眉心,“之前那個心是豆腐做的,根本管不住那混小子。”

“……”孔綻聞言輕笑,“阿文少爺其實很懂事了。”

“懂事個屁。”李文耀道,“那小子一肚子餿主意,恨不得每天給我一個新‘驚喜’。”

孔綻默默搖搖頭,但笑不語。

“李總,”孔綻說,握著方向盤的手稍微緊了緊,“我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想好了就說。”

“當初老爺……”孔綻敏感地發現他挑了一下眉,背脊一僵,“我是說……李老書記他,他那時……很想把阿文少爺留在自己身邊,您為什麽要……”

“把文遜留他那兒?”李文耀眼底拂過慍怒,“留他那兒幹什麽,被他培養成優秀黨員也和我劃清界限嗎?”

“阿文少爺怎麽可能跟您劃清界限,”孔綻感受到硝煙的味道,“他還是很尊敬您的。”

“他必須尊敬。”李文耀口吻加重,“我替他付出了多少心血,這世界上包括我爸誰都可以背叛我,他絕對不可以。”

孔綻緊了緊嗓子,“他現在只是個孩子。”

李文耀頓了頓,面色閃過一抹落寞,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不過三五年功夫罷了。”

孔綻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半開玩笑地低聲道,“也是,長大了就該操心成家立業了。”

李文耀臉色有一絲絲僵硬,瞳孔飄過轉瞬即逝的冷色,放在腿上的拳頭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孔綻看他心情貌似更加不好了,識眼色地閉了嘴。

李文耀有些迷茫地望著沈淪山下的夜幕。是從何時開始,每每想到關於李文遜的將來,關於旁人嘴裏但凡涉及到關於李文遜“可能離開他”的“事實”,總是會莫名其妙的煩躁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弟弟長大,作為家人,本該是逐漸心安且成就感累積的過程,可是他覺得心裏的某一處越來越空,這種“缺乏”讓他心慌。

李文遜第二天去學校,找了比他高一屆的一個學長。當天中午就請人家在燒雞公吃了一頓。

“怎麽了,無事獻殷勤。”張束青看他抱了好幾罐啤酒碼在桌上,“大中午的喝這麽多酒幹什麽,下午頂著張大紅臉上課啊。”

“沒事兒,大不了我幫你跟老師說,”李文遜笑嘻嘻地招呼他吃東西,“學長,你時間也寶貴,我就索性開門見山了。”

“你說。”

“我聽馬教練講,你已經是今年秋陽杯的確定人選了,”李文遜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笑道。

“看來你很關註,”張束青點頭道,“可是每次訓練好像沒咋看到你來。”

“我家裏不太願意……”李文遜似乎不願多說,“可是我還是很想去的,也很希望能夠進球隊。”

“所以你今天找我,”張束青抿唇斟酌,“是想讓我幫你私下培訓?”

“可以這麽說。”李文遜淡笑道,停了幾秒,“我還希望,你可以替我在我家人那兒作證,就說,你是陪我覆習功課的。”

張束青挑挑眉,“萬一以後你成績真退步了……”

“不會的。”李文遜拍拍胸脯,“有啥事我幫你擋著,你就放下心來陪我訓練就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