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說完這話後林滋榮就後悔了,他改口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蜂黃山景色宜人,但非旅游區,因其山路崎嶇,開發難度大,所以人煙稀少,山下只有零星幾間民宿。民宿的建造,也不是用於旅游,而是因為山上有家療養院,療養院旁邊還有間精神病院,探訪家屬晚上可以在山腳民宿休息。

所以林滋榮不放心讓時任宣單獨留在這裏,萬一發生什麽事,後悔莫及。

林滋榮也不管時任宣同不同意,他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好後他問時任宣:“呃……聯系誰退房?”

時任宣只說了“不用”二字,便拿鑰匙去了樓下開車。

林滋榮估計時任宣是長期租戶,便不再多說,提著行李直接上車。

車程兩個多小時,這一路林滋榮沒閑著。

他再次打開手機,全程皺眉把圖片看完。

貝霄菲已大致向他交代了事情經過,大概兩天前,有人上傳了一組照片,全部是關於趙薔的。照片從正常的背心短褲,到勉強包裹住重點部位的性感內衣,總共上傳了二十多張。

時任宣把車停到自家車庫,林滋榮開車門直接往外走,邊走邊說道:“我有必須要處理的事,咱們隨時聯系,一定記得接我電話。”

林滋榮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飛奔出小區,打車去向貝霄菲給他的地址。

林滋榮從南郊,到城區,又從城區到了北郊。他下車,付錢,快速找到約定的飯店。

不大的飯店,卻也有包間,林滋榮報了包間名稱,服務員給他指了路。

他推門進入,包間內已坐了三人。

“貝姐,林教練。”林滋榮和兩人打完招呼,又和趙薔點了個頭。

“貝姐你到多久了?”林滋榮問。

“也剛到沒多久,你先坐吧。”貝霄菲說。

林滋榮坐到了貝霄菲旁邊。

貝霄菲道:“好,咱們人到齊了,都是自己人,接下來有什麽都要實話實說,不要藏掖,有想法就直陳,不要拐彎抹角。趙薔,你再說下這套照片怎麽回事?”

事情發生在三年前,那年趙薔十六歲,父親以幹農活的名義把她叫回了家。她到家後,父親卻說不是自己家幹活,是幫別人幹活,於是兩人開著電動車來到了鄰村的一個廢舊工廠。

趙薔懷著疑慮同父親走入了工廠,進到深處看到的卻是一個攝影棚。

“來小薔,這是咱們隔壁村李嬸的侄子小周,快叫哥。”趙薔父親扒拉趙薔道。

趙薔偷眼環顧四周,這裏除他們父女外還有四個人,兩個擺弄器材的男的和兩個穿浴袍的女的。

“這孩子,快叫人。”父親催道。

“哥哥好。”趙薔叫道。

“那行吧,”父親咧嘴一笑,“你周哥哥他們要拍點照片,你給他們當個模特,好好配合人家,這不是還有兩個姐姐嗎?她們會告訴你怎麽拍,你機靈點,人家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我回家幹活去了,晚上來接你。”

不等趙薔同意,父親就要走。趙薔上前抓住了父親的袖子,“拍什麽?”

父親頓了一下,一個穿浴袍的姐姐接話道:“女裝,我們是網店,賣好看衣服的。”

另一個浴袍女一聽這話“咯咯咯”笑了起來,而被稱為周哥的人則板起臉道:“笑什麽笑,嚇壞人家小姑娘。”

趙薔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周哥是鄰村熟人的親戚,他過來取景,住在了親戚家,親戚一聽他要拍照,就說認識個特別水靈的姑娘,給你們拍照肯定好看。親戚李嬸拿照片給周哥看,周哥起先沒在意,但接過照片後只看了一眼,便立馬問道:“怎麽聯系她?”

周哥找到了趙薔父親,開門見山說想讓趙薔給他當模特,用在網店上,一下午時間,酬勞八千。

趙薔父親一聽直接笑得合不攏嘴,立馬答應。

周哥婉轉表示會有泳裝拍攝,趙薔父親則想了想後道:“泳裝就泳裝唄,誰游泳不穿泳裝?”

周哥當場給趙薔父親轉錢,並約定後天下午準時拍攝。

趙薔拉著父親不放,父親則訓斥道:“這孩子,大方點,不就拍幾張照片嗎?有什麽怕的?再說這是李嬸的侄子,會照顧你的。地裏還有活等著我幹,天一黑我就來接你。”

趙薔父親見趙薔還不撒手,便用手打了趙薔手背,“大大方方的,人家小周是專業攝影師,別給我丟臉!”

這時一個浴袍女過來攙住了趙薔,她打圓場道:“叔叔交給我吧,我教妹妹拍照。”

趙薔被浴袍女死死拉住,而父親很快就出了工廠沒了身影。

“來吧妹妹,咱們先去後邊換衣服。”

另一個浴袍姐姐也上前道:“我給你打個粉底,畫個口紅,你這麽漂亮,幾乎不用化妝。”

趙薔被兩人簇擁著來到後邊一個隔間,浴袍姐姐迅速給她畫好了妝,又給她換上了寬帶背心和短褲。

“嘖嘖,真好看,青春靚麗,這下我們要大賣了。”

開始的服裝還算正常,對於經常穿訓練服的趙薔來說,背心短褲並不算暴露,但後來她們給她的衣服卻越來越短,到最後的幾套幾乎是內衣,趙薔拒絕拍攝。

兩個浴袍姐姐七嘴八舌地勸趙薔,“什麽來都來了”,“拍都拍了”,“也不怎麽露嘛,不過是泳衣程度”……

趙薔低頭不語。

小周則摸著相機說:“妹妹,你爸錢都收了,按合同的話你不拍就要給我們十倍賠償,你賠得起嗎?”

趙薔依舊默然。

周哥給旁邊打光的男的使了個眼色,打光男走到門前把門給栓上了。

周哥繼續說道:“你試試你能走出這裏嗎?”

拍攝繼續,小周對浴袍女道:“給她穿個肉色比基尼打底,別讓她露點。”

浴袍女照做,然後又給趙薔套上了一件紗質吊帶小睡衣,而兩個浴袍女則穿了同款不同色睡衣,只是她們兩人沒有打底,真空上場,關鍵部位若隱若現。

趙薔雙手發抖,肩膀發顫,一個浴袍女攬住趙薔肩膀,小聲對她說:“別怕,周哥嚇唬你呢,你只要好好拍完這組照片,保你沒事。”

浴袍女沒騙趙薔,天黑前他們拍完了所有服裝,周哥一高興還發了趙薔一千元紅包。

天剛黑,趙薔父親就來接她了。

周哥上前和趙薔父親握手,父親連忙擦手回握住周哥。

“謝謝,謝謝。”父親連連道謝。

愛笑的那個浴袍女覺得趙薔父親有趣,便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趙薔父親赧然一笑,然後跟著生硬地嘿嘿了兩聲。

趙薔被父親接走,她一晚上沒說一句話,第二天臨走前,她把一千元紅包轉給了父親,然後急急坐大巴回到了訓練地。

貝霄菲越聽眉頭越緊,林滋榮越聽拳頭越硬。

“你爸爸知道你拍的具體是什麽嗎?”林滋榮問。

趙薔搖頭,“我不確定。”

她也不知道父親知不知道,後來她便不想再想,也不敢再想了。

林滋榮沈默,有泳裝鏡頭,在廢棄工廠拍攝,有兩個穿浴袍的輕佻女人……即使不清楚趙薔具體拍了什麽,但正常人也能判斷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可以報警吧。”林滋榮道。

林滋榮本想說“你為什麽不報警?”但他馬上意識到這樣問太咄咄逼人,受到傷害選擇不報警的女性有很多原因,錯的不是她們,不應該被這樣的口氣質問。

沒等趙薔回答,貝霄菲接道:“我來前已經咨詢了法務,趙薔這種情況比較覆雜……你先聽完趙薔的回答,你就明白了。”

貝霄菲轉向趙薔,問道:“你拍的東西確實是用在網店上對吧?”

趙薔點頭,“轉錢時我加了那人的微信,他給我發了網店地址,我登陸看了,是賣……”

“情趣內衣和成人用品的?”貝霄菲見趙薔頓住久久不接著說,便替她說道。

趙薔再次點頭。

“他們沒對你……比如摸你或……”

“嗯……”

趙薔一聲“嗯”,讓林滋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不是那個周哥,也不是打光的人,是其中一個女的,她一直捏我的……胸和屁股。”趙薔低聲補充道。

一陣寂靜後,貝霄菲繼續問:“那個所謂周哥,後來跑日本去了對嗎?”

“是,兩年前就走了,他好像很久前就已經移民了,我在他朋友圈看到的。”趙薔說。

貝霄菲看向林滋榮,道:“現在那個網站已經被墻了,趙薔的照片早就下架了,而那個周哥也不在國內了,再者他們沒對趙薔動手,而威脅趙薔那些話又沒證據,所以……”

林滋榮了解了,這種情況誰拿他們也沒辦法。

“但趙薔父親的責任……”林滋榮說。

貝霄菲嘆了口氣,“其實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怎麽控制住事態,目前還沒上熱搜,我們還有操作空間,一旦上熱搜咱們怎麽辦?”

林滋榮一聽熱搜兩字就腦仁疼,他已經完全PTSD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先說今天要做的。”貝霄菲道,“技術那邊已經追蹤到了發照片的人,那人揚言手裏還有其它照片,甚至還暗示內容更加勁爆,所以……趙薔,你實話實說,那天你到底有沒有拍攝比現在傳播出的照片尺度更大的?甚至……露點照之類的?”

貝霄菲直視趙薔,“希望你不要說謊,這時候說謊於大家都無益,相信你能拎得清。”

趙薔搖頭,“沒有,其中那件玫紅色的內衣照,幾乎是最暴露的了,其他還有幾張差不多的……而且我全程穿著肉色比基尼打底,沒有露……”

“好,我們相信你。”貝霄菲道,“那個發布者的套路非常典型,先發一組照片,然後預告還有更勁爆的,等有人催他傳照片,他便誘導大家加群,加群後只要交非常少的會員費……比如10元、20元,就可以無限看網盤裏的照片。”

林滋榮頷首,這種套路他也知道。

“有兩種可能,”貝霄菲繼續,“第一是那人手裏只有幾張程度類似的其他照片,第二是那人用PS移花接木打造一套群友喜歡的照片。但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我們都非常不利……這樣,我去找那人協商,用錢搞定。”

“貝姐,這種情況我們不能報警嗎?”

貝霄菲想了想後道:“如果案件涉案金額太少,定罪不會太重……且那已經是傳播之後的結果了,我們得在他沒傳播前阻止他。這個事我來做吧。”

林滋榮雖同意貝霄菲的說法,但總覺得這樣的人不受到懲罰,反而能得到錢,憑什麽?他心裏不服。

“如果用錢和那人達成協議,但他過段時間反悔了,又來要錢怎麽辦?”林滋榮提出了合理的質疑。

貝霄菲看著林滋榮一笑,與他相處這麽久,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貝霄菲道:“那就有報警的理由了,勒索,呵,之前有過案例,30萬,十年起步。”

林滋榮抿著嘴,勉強接受貝霄菲的方案。

其實他全程都在忍,忍住不爆粗口,這都什麽事啊?太匪夷所思了!爸爸送女兒去拍比基尼照?!啊??就為了那八、九千塊錢?是人能幹出的事嗎?!

如果他是父親,那他賣腎也不會賣女兒,賣身也不會賣女兒!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父親?太匪夷所思了!林滋榮震驚到無以覆加,他剛才表現出的鎮定、職業,完全是顧及趙薔的心情,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他不想因為自己不當的表現給趙薔帶來二次傷害。

而林滋榮從進來包間起就一直暗暗觀察趙薔,包括趙薔身邊的林欠教練。

林欠教練肉眼可見的憔悴了很多,她全程幾乎沒說話,也沒表現出過激的情緒,但那咬緊的牙和頭上隱約可見的青筋卻洩露了她的心情。

憤怒。

林欠在此之前並不知道有這樣一件事。

三年前的那段時間她母親生病住院,她去賠了半月床,半個月後回來訓練場後,她只覺的趙薔看起來蔫蔫的,又得知上周趙薔又被父親以幹農活的名義接了回去,她便以為趙薔是因此心情低落,但沒想到……

林欠前所未有的憤怒。以前種種她都可以忍,不讓趙薔訓練、不給趙薔生活費、接回去幹農活、攛掇趙薔進廠打工、甚至給趙薔介紹相親對象……這些她都可以忍,但這次他們卻超過了為人父母的底線。

趙薔狀態也不太好,仔細看就會發現她低眸抿唇、眼神飄忽、神色略顯緊張,但慶幸僅止於此。她在回答林滋榮和貝霄菲問題時還能對答如流,她的堅強與鎮定已經遠超出了她這個年紀的承受範圍。

林滋榮忍不住心中一陣悲哀,趙薔的堅強是被逼出來的,相比於同齡的Lena,她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她只能堅強……

這時趙薔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看了下來電人,又看了下教練。

林欠瞥了眼屏幕顯示的“媽媽”兩字,沈聲說道:“接吧,開揚聲器。”

趙薔接起電話,她剛要開口,就被媽媽連珠炮似的話語截斷:“小薔,怎麽回事?你弟弟說你拍了那種照片,現在網上都流傳開了?你這孩子,怎麽去幹那種……是不是公司讓你拍的?這什麽公司啊?是不是騙子公司啊,林教練沒幫你把把關嗎?之前你給家裏打的那筆錢是不是就是拍這個來的?這種錢我們不能要!小薔,你怎麽這麽糊塗?你幹這個,以後讓我在村裏怎麽擡得起頭?你爸爸他出門打短工去了,我不敢告訴他,如果讓他知道……哎……現在村裏已經有人知道了,你爸早晚要知道的……”

趙薔低頭聽著媽媽的話,不解釋也不反駁,而林欠卻怒火攻心,她突然站起對著電話吼道:“趙薔之所以拍這種照片,就是她爸爸親手把她送過去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