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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歸處 你睡著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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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歸處 你睡著了就知道了……

119.

莊家老宅建立在依山傍水的清凈地方, 規模堪比私有莊園,從大門到家門口得開車二十分鐘左拐右拐才能看到紅色的房頂,管家幫忙打開家門, 這次不同於上次, 莊知禮一進客廳就看到了以老太太為中心的三堂會審, 坦坦蕩蕩地走到主家以及胡在父女幾人視線正中, “奶奶。”

二三十年了, 老太太向來喜怒不形於色, 最近幾年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不願意摻和到小輩們有所企圖的諂媚旋渦裏,今日她的臉色活像是有人膽大妄為地扇了她兩個耳光,憋屈的煩躁滿滿當當地從手指尖傾瀉出來,大概是顧及外人在場,家法縱然請出來放到了手邊, 她暫時忍著沒動手, “你別叫我奶奶, 你自己看看做了什麽好事。”

站在一旁輩分最小的莊洄充當老太太的跑腿丫鬟,踩著尾音走上來遞給莊知禮一包厚厚的牛皮紙袋,像是鬼鬼祟祟行賄收買時的包裝袋,他的眼神由衷地擔心著親哥, 然而他的單方面擔心對莊知禮不管用。

打開牛皮紙袋, 莊知禮隨手抽出兩張, 是他拿著一沓報告單離開omega第三軍區醫院的正面, 晌午陽光正好,把他的五官拍得一清二楚,看衣服是十二月底的那次,後一張是秦潤窈的家門口, 視角是從電梯裏拍攝的,他手上正牽著珍珠準備出去遛狗。

剩下的照片都是一五一十按照時間線排列好的,從他和秦潤窈在酒店門口拉拉扯扯,到他每次去醫院的各角度拍攝,有幾張從背後俯視放大的照片裏能看到他手中檢查表的內容。

還有很多是故意錯開角度營造出他和好幾個面目模糊的女人有不同的暧昧不清,要不是他的記憶裏最近一個月都沒有見過除了秦潤窈之外的異性,幾乎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幾段不清不白的關系存在了。

“小禮啊,平時叔叔看你挺潔身自好的,怎麽忽然昏了頭犯了這麽大的錯?”莊和深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好言相勸道:“你快和你奶奶認個錯,自家人能翻篇的就翻過去了,沒人會怪你的。”

“是啊。”蘇景已然哭哭啼啼成了個兩眼紅紅的淚人,莊赫摟著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她,“奶奶多通情達理,你只要承認做錯了,知錯就改,就沒事的。”

耳邊傳來胡在父女端起茶盞喝茶的聲音,莊知禮不覺得他堂堂正正地談戀愛是件見光就死的錯事,於是不卑不亢地反問,“我哪裏做錯了?和一個喜歡的人準備結婚是錯事嗎?”

“準備結婚?”老太太一拍紅木桌子,青花瓷茶盞原地憤怒地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你知道你懷的是誰的嗎?你認得清嗎!天大的醜聞你還想瞞天過海,你爺爺是怎麽教育你的!”

“誠實守信,自尊自愛。”莊知禮回答得很是順暢,這麽多年他身體力行的踐行著,從來沒有淡忘過一次,他擡起眼睛直視著老太太,“奶奶,您一直以來都不會過多管束我的事情,我也很少和您提起生活裏的事情,讓您對我的誤會如此深刻。”

見時機正好,胡在也不再繼續閉口不言地當個看戲的,她站起身和莊知禮並肩站成一排,誠意十足地笑著說:“老太太您也不用太生氣了,成年人嘛,無意之中做個糊塗事很正常。我也是真心想和知禮有個結果,有孩子我們可以一起養育,沒關系的。”

“是啊,我女兒已經做好了迎接知禮的準備,湖邊開發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胡父笑瞇瞇地說:“來了一定不會……”

“所以,你們都準備好把我賣掉了是嗎?”莊知禮忽然開口斬斷了後面的話,他扭過頭看向莊赫兄弟二人,湖邊開發說的是去年上面層層審批下來要建綜合性廣場的大項目,預計投資十幾億的香餑餑,去年年底各地產公司為了大肥肉搶得頭破血流,今年開春時大張旗鼓的正式開工,再過幾個月馬上就要竣工招商,占據市三環的地理位置,每年的營業額可想而知。

莊赫具體不知道是什麽心思,只顧著低頭當細致入微的好丈夫,給蘇景輕柔地擦著眼淚。莊和深不露聲色地瞥了眼老太太,莊洄正兢兢業業地當全自動揉太陽穴機器人,他就像是和藹可親的長輩對口不擇言的小輩略帶縱容地側了下頭,“你怎麽能這樣說呢?我們做大人的當然要為你考慮,你的腺體當年出事時醫生就說過了,很可能生育有困難。你現在這個樣子,胡在人家願意接納你,論誰也不可能會心胸如此開闊,你說對吧知禮?”

“我說我需要外人對我心胸開闊了嗎?我爸媽都沒說什麽,你急什麽?”莊知禮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你不如擔心擔心你兒子在國外的事情,聽說調戲omega被抓捕了吧。你就是這麽教育你兒子的?”

“你……”莊和深不清楚莊知禮從哪裏聽說的事情,頓時一口氣哽在喉嚨上不來,一肚子的汙言穢語憋在肚子裏,本就油光滿臉的胖臉好似漲成了只醜陋的癩..□□。

親爸莊赫終於有了空閑時間,擡起眼來冷硬地壓聲斥責,“知禮,在奶奶面前你這樣頂撞長輩成何體統?”

“夠了,我不想聽你們鬥嘴。”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不低,嚴厲的語氣卻足以讓在座的所有人暫時摁壓下心懷鬼胎的想法,她看著莊知禮,“你到底想怎麽樣?想和那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結婚生子?”

“她不普通,奶奶。”莊知禮有理有據地反駁,“她全憑自己一步步走到這裏,能力比許多人都要優秀太多,我敬佩她。在座的各位應該是踩著前輩的脊骨站到現在這個位置,脫離基本人群太久,有些忘乎所以了。就比如胡小姐,隨便玩弄beta的感情,同時腳踏好幾條船,儼然是不把人當人看,我對這類人只有一個稱呼,人渣。”

“這件事情我需要解釋一下,他們過來找我是自願的,我一沒逼迫二沒強搶,哪裏就人渣了呢?”胡在皮笑肉不笑地瞧著莊知禮,“他們要離開,我也給了錢。”

“沒有需求就沒有買賣。”莊知禮回過頭,略帶譏誚地只說了一句話,他一掃而過胡在仿若忍無可忍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邁步走向老太太面前蹲下來握著她皮膚松弛的雙手,“奶奶,我是真心喜歡她,更何況我有自己獨立的事業,沒有主家出過一分錢,盈虧在我。上次生日宴,您見過她的,叫秦潤窈,是原川游戲的副總裁。”

老太太的記憶力尚且可以,微微回想一下就確定了他說的人是誰,“是她啊,是個性格不錯的孩子。”

“據我所知,你的公司不是出問題了嗎?”莊和深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莊知禮說:“副總裁反過來咬老板一口大有人在,你給的越多,他們就越得寸進尺,你的馭下之術恐怕大有問題啊,說不定沒過多久就要拱手讓人了。媽,胡在剛成年就接手了汽車品牌,現在做的正紅火著呢,能力也不錯的。至於生活上面,人都是有瑕疵的嘛,人之常情,算不了什麽的。”

“以後胡在和知禮在一起,那肯定不會有什麽張三李四出現了。”胡父適當地說:“我們家裏面也會多加管教的,過日子就是往前看,往後看那胡在也不知道未來會遇到這麽喜歡的人啊,老太太您說對吧?”

老太太拍了拍莊知禮的肩膀,“你別學著你爸媽的樣子做氣我的事情,你的身體有缺陷,本就不好找人家。胡在以後不做錯事就行,你不放心就讓她出個身體證明。”

“奶奶。”莊知禮的胸口仿佛被狠狠挖了塊前後貫穿的洞,寒風呼嘯著往另一端鉆,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既然這樣那我也把話說開了。當年您和爺爺對我有過一分慈愛嗎?我可感受不到一絲一毫,你們留下我是為了讓我爸回來,但是他直到爺爺去世,有遺囑分給他繼承者的身份,他才回來了。帶回來了個alpha孫子,你們才給了我幾分好臉色。這算什麽?好處都讓我爸得了,好人都讓你們做了,到頭來我還要做你們嚼爛了的犧牲品,扔給外人繼續吃。好道貌岸然的一群人,好有恃無恐的一群野獸。”

蘇景的頭埋得更低了,一雙眼睛哭得全都是紅血絲,莊赫摟著她一聲不吭,因為莊知禮說的都是實話。莊和深沒料到莊知禮會直接一棍子捅破所有事情,習慣了餐盤裏的魚無能為力的怒目圓睜,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驟然遇到被魚尾抽了一耳光的新鮮事不免懵了一瞬。

“莊知禮!”老太太手握拐杖壓抑著怒氣沖沖狠狠一砸地板,發出“咚”的一聲,大門外立刻出現一群訓練有素,肌肉鼓脹的保鏢,他們叫回來莊知禮的目的不是需要他解釋究竟做了什麽,僅僅是要看到他這個人而已。

他們不在乎用多麽不光彩的手段,主家裏唯一的omega不是今天嫁給胡在,就是明天嫁給其他的人家換取利益,總歸是腺體殘缺的劣質omega,能為家族發揮最後一點餘熱是他的榮幸。

保鏢們手腳極重,有老太太的示意更加無所顧憚,兩個人圍攻住想要逃跑的莊知禮,一人擰著他的兩條胳膊往身後壓,一人掐住他的兩條腳腕,猛地一用力就把他壓著側躺在地毯上,莊知禮的力氣遠遠比不上專業保鏢們的,胳膊別在背後的剎那間肩膀仿若被活生生折斷了一截似的,疼痛難忍。

四個人分工有序地將粗硬的麻繩不管不顧地往莊知禮身上纏,不管他懷沒懷孕,莊知禮躺在地毯上只能看到幾個人一塵不染的皮鞋,老太太塗著紅唇的下半張臉,在他們眼裏,被五花大綁的莊知禮和過年待宰的豬羊沒有什麽區別。

“早說你們想這麽幹啊,那我還虛與委蛇的演什麽演友愛的戲碼,真讓人惡心。”莊知禮被綁住的兩只手微微顫抖,他眼前有幾分暈眩恍惚,耳邊的嗡鳴聲不絕於耳,胃裏倏地開始翻江倒海,頻頻想吐的感覺湧上喉嚨。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被這樣對待過,有些記不清了……

“老太太,警察到訪,說是胡在胡小姐的定位在這裏,有一件案子需要她配合。”管家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說道。

“把他帶下去,讓警察們進來。”老太太一發話,四名保鏢擡著一動不動的莊知禮進了客廳裏最角落的小房間裏面,掏出塊早有準備的手帕塞到了他的嘴裏,關上門從另一邊的側門離開了。

管家打開家門,六名穿著便衣的警察進來了客廳,幾人為表尊敬都站起來迎接,離他們最近的胡父先笑臉相迎,拿出半盒煙想要先湊個近乎,被為首的隊長一把擋了回去,亮出了警察身份證明,“辦案期間,不接受私聊。哪位是胡在?”

“秦潤窈,你來幹什麽?”莊和深視力足夠好,囫圇著掃了一圈就看到了最後面穿著黑色大衣的秦潤窈,立刻警惕了起來。

120.

“莊知禮人呢?”秦潤窈懶得和他們客套,從警察堆裏走出來言簡意賅地問。

她在家裏左等右等不見人回來,心總是忐忑不安地亂跳,收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趕過來,門衛並不給她開門,居高臨下地說沒有主人家的意思不會允許任何外來者進入,秦潤窈在不遠處等了十幾分鐘碰到警察過來辦原川游戲的事情,她正好以副總裁當事人的身份跟著一起進來了。

剛剛站在人群後面仔仔細細地環視一圈,秦潤窈沒看到莊知禮一星半點的痕跡,出現在莊家客廳裏的胡在無論怎麽看都十分可疑,她不應該摻和進別人家的家事,除非這個“家事”是圍繞著胡在進行的。

“他已經走了,你們沒在路上碰到嗎?”莊和深面露疑惑地反問。

蘇景哭得渾身發軟,無奈之下莊赫扶著她先和老太太請示先去房間裏休息了。

幾名警察圍著胡在一句接一句地審問,絲毫不給胡在認真思考狡辯的機會,確認她前幾天剛從拘留所出來,罪名是跟蹤騷擾omega,確定侵犯未遂,而旁邊臨時調出拘留令的受害者電子檔上光明正大寫著莊知禮的簽名。

初次得知這件事的秦潤窈冷著臉惡狠狠地瞪了眼胡在,譏諷一笑,“難怪你和梁西成會勾結起來,你是想把公司弄垮了京@墨@箏@貍,讓莊知禮不得不依附你吧。真是惡心下作啊胡在,你們的惡毒還真是一脈相承。”

“好了,現在我們要帶你回派出所審問,有異議嗎?”警察拿出銀手銬二話不說扣上了胡在的雙腕,胡父還想說點什麽,隊長直接擡手攔住了他,“不好意思哈,有什麽事情以後等我們給你發消息再來。”

秦潤窈正要再次詢問,莊洄立即趁著警察還沒完全離開,紅著眼眶大聲地說,“秦姐,我哥被他們綁起來了,就關在那邊的樓梯間裏!”

“什麽……”秦潤窈首先楞怔了一下,隨即馬上順著莊洄手指的方向疾步奔過去,她意識到了什麽,試探著推了下門發現被鎖住了,她胸口裏的憤懣難以言喻,擡腳對準門鎖狠狠一踹,不堅固的門鎖跟著側邊的不銹鋼門插分崩離析,她看到了被捆住手腳,閉著眼睛的莊知禮,他嘴裏鼓鼓囊囊地塞著白色的手帕,顴骨處的紅斑顯眼至極,身上的衣服蹭滿了各種灰塵。

家庭幸福美滿的人永遠想不到利益至上的“家族”會是多麽人性泯滅的地方,秦潤窈根本沒想過光鮮亮麗的莊家會這樣對待莊知禮,灰頭土臉的愛人驀然如此不被當成人看的出現在她眼前,巨大龐雜的心情一股腦擰成了一條錐心刺骨的冰錐,從頭蓋骨用盡全力地刺了下去。

腦海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要這樣對待我的寶貝,憑什麽不把人當人看?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121.

礙於幾位警察在場,老太太和莊和深只能看著秦潤窈帶著莊知禮光明正大地離開,莊洄的淚腺一刻不停地流著淚,跟著一起走了。

當晚,莊知禮受到了強烈刺激昏迷不醒,生.殖.腔出現收縮,暫時打了一針縮減收縮狀況的藥水,剩餘的住院觀察。

聽不懂專業術語的秦潤窈守在莊知禮的病床前提心吊膽地握著他的手,等護士離開後,莊洄和她認認真真地說了來龍去脈,明顯他也是對此後怕的,“我哥小時候有時候做錯了會被綁著關進小屋子裏自我反省作為懲罰,隔五個小時會問他反省到了什麽,說的不對或者不完全就會繼續關著,直到說對了為止。我小時候見過奶奶這樣懲罰過我哥,記得很清楚。”

“你不用內疚,假如不是你告訴我快來,我也不會第一時間看到他。”秦潤窈用揉小狗腦袋的手法.擼.了一把莊洄毛茸茸的腦袋,“能再告訴我一點他的事情嗎?趁著他睡著的時候。”

“好。”莊洄坐在她身邊,開始從雞毛蒜皮的小事說到長大後的事情,一句句全部都是以弟弟的視角講述,在他眼裏莊知禮就是最好的哥哥,偶爾嘴有點小小的刺人,不過基本上他提出什麽要求都會別別扭扭的答應,哪怕不說也會心裏面惦記著,家裏對他不公,他從不糾結感情,直中要害地和他們反抗對峙,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精神偶像。

對他來說起初並不理解為什麽會突然多出來個哥哥,為什麽哥哥不喜歡他,為什麽哥哥總是和爸爸媽媽吵架,隨著慢慢地抽條長大,他明白了。

爸爸媽媽並不是哥哥的爸爸媽媽,更像是血緣上不得不承認的身份,他們沒養過哥哥一天,沒有愛過他一次,莊洄的alpha性別讓他得到了爸爸媽媽和各種親戚的承認,高中畢業後他被錯認為是omega,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捉弄,那時他就明白了。

社會再怎麽對omega尊重保護,終究會有源源不斷的惡意歸攏到性別上面,莊知禮在風吹雨打的地方艱難地成長了這麽多年,依然沒有腐爛枯萎,是他本來就很堅強。

莊洄想:我不站在哥哥這邊,那誰會站在他這邊呢?

現在就很好,多了一個人守護哥哥。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晨光熹微時,窗外的天空漸漸染上淺淡的藍色,地平線上泛起亮眼的一線橙色。

莊洄鄭重其事地說:“你一定要對我哥好,無論他做什麽都要站在他身邊,他就一個人了,又為你生孩子,差不多能給你的都給你了。你要是丟下他,那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會的,我將會用生命剩餘的時間好好愛他。”秦潤窈緩緩握緊了莊知禮的手,不管他能不能聽到,她都不想再放過任何一次訴說的機會。

122.

原川游戲裏需要有人回去主持大局,早上九點該去上班的時間莊知禮還沒有要醒的征兆,秦潤窈避免莊家再來人找事,打電話給陳甜幫忙帶幾個保鏢過來守著人,她回去處理工作事務。

等到中午下班,秦潤窈帶著家裏阿姨的保溫桶過來,隔著門上的小窗就看到陳甜坐在另一邊的陪護床上和莊洄打游戲,果然公主過來就是坐鎮的,其餘的通通不管,小麥膚色的段維反倒是盡心盡力地給醒過來的莊知禮打開飯盒,“有點燙,你小心。”

“他吃我帶過來的,這份你吃吧。”秦潤窈走進去,看到莊知禮臉上的血色淡到快要透明,淺藍色的病號服顯得他更加面無血色,她心裏說不上來的酸楚,她一手把病床小桌立起來,調到合適的高度,一邊打開保溫桶,一邊問陳甜,“你叫過來的保鏢呢?”

“藏著呢,你想的還真不錯,他爸過來看你愛人來著。”陳甜接過段維手裏洗幹凈的葡萄,口齒不清地說:“真是厚顏無恥,我讓他們都打出去了,沒讓他們接近你愛人。”

“很棒,我們小公主辦事就是靠譜。”秦潤窈把清淡營養的菜樣給莊知禮擺開,就差拿著筷子一點一點地餵他吃飯了。

莊知禮餘光裏看到那三個存在感極強的人,有什麽想說的都咽回了肚子裏,無奈一笑,“我沒什麽事,不用這樣照顧我。”

秦潤窈正要說話,就見陳甜一手拉一個特別識相地離開了病房,她輕笑一聲,回過頭來看著莊知禮,他也在看著她,頓了頓,他說:“你都沒休息就去公司了,宋粒是總助,他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你不用太擔心,睡一會兒吧。”

“先吃飯吧。”秦潤窈千言萬語塞在胸口,她總覺得和莊知禮宛如隔了千山萬水才見了一次面,怎麽看都看不夠。

吃完飯,秦潤窈沒去陪護床上睡,硬是和莊知禮擠在了一張單人病床上,兩個人面對面側躺著,躺在一張被子裏呼吸糾纏,秦潤窈看著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她的眼神化為精雕細琢的毛筆,謹慎小心地一點點勾畫著輪廓,生怕行差踏錯一步就毀掉了這幅要在心裏妥妥帖帖存好的畫。

“你閉眼,睜著眼睛怎麽睡?”閉著眼睛的莊知禮忍受不了她如有實質的眼神,睜開眼看向她,兩寸的目光宛若缺少塑料包裹的電線,一觸碰即是火花亂撞,秦潤窈鬼使神差地聽話閉上了眼睛,她的聲音壓到了很低,怕驚擾到什麽脆弱不堪的東西似的,“那我閉上了。”

過了幾秒,秦潤窈唇上輕輕碰到了什麽柔軟幹燥的東西,她睜開眼睛發現是屏住呼吸的莊知禮靠了過來,主動吻她,她立即伸手扣住想要一觸即分的莊知禮的後腦勺,反客為主,教給了他什麽叫做成年人熟練的吻技。

莊知禮並非是什麽木頭人,被子裏狹小的空間裏氣氛逐漸灼熱,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接了個清醒的吻,肉和肉的貼合本身不會激起什麽另外的意思,秦潤窈激蕩起伏的心緒驅趕走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睡意,分開後她和莊知禮都忍不住笑了,從而擁抱也更加心貼著心。

“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秦潤窈靠在他的胸口好奇地問。

莊知禮的雙臂緊緊擁抱著她,“沒有,但是夢了個有些奇怪的夢。”

秦潤窈繼續問:“什麽夢?”

莊知禮避而不談,只說:“你睡著了就知道了。”

那時,他夢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出現一點前所未有的光亮,聽說跟著一起走就會找到家,他就追著那點走啊走啊,從稚嫩走到成熟,從矮小走到高大,在他泥足深陷,漫無目的地流浪墜落時,那點光亮竟然自他的胸口迸發出彩帶般的星軌。

最終組成朵無限閃耀的茉莉花,坍縮重組後包裹著他,熱烈滾燙的熱度溫暖了快要凍僵的他,於是黑暗成為了純白,流浪的星子不再流浪,他的歸處也有了名字,叫做——

“秦潤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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