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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醉酒蛋糕 懷孕七周零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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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醉酒蛋糕 懷孕七周零三天

042.

乘出租車回家的路上,莊知禮靠坐在車後座裏,穿透前擋風玻璃照射進來的濃烈黃昏打在他身上,走上毫無阻礙的寬闊大道,陽光明明滅滅地在他眼前掃過。

腦海中接連不斷地回放落地窗裏秦潤窈輕松自在的笑容和隨性而至的坐姿,微微歪著頭看向桌子對面的男人,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與社交關系裏不走心的禮貌性微笑迥然不同——職場裏日日相見的莊知禮輕而易舉就能分辨出來,他很少看到這副模樣的秦潤窈。

他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情,站在車水馬龍的路邊隔著落地窗看著他們在裏面聊得有多麽開心,莊知禮猶如置身事外的觀眾,品鑒一場無聲的電影,沈浸在秋天的枯樹飄飄蕩蕩掉下來的枯葉沈甸甸墜在他的肩上。

秦潤窈從始至終沒有看到不遠的距離外有他的存在,他並不希望她能發現。

因為發現他了又能怎樣?

有時候人和人的交往是條一眼望到頭的窮途末路,擁擠到只能容許一個可能性通過的巷子。

莊知禮側過頭看向車窗外,走馬觀花般的景物不斷向後飛快掠去。

上司就是上司,是平時無論怎麽隨心所欲的親近都不可能真正改變的地基,秦潤窈作為八面玲瓏的成年人,和下面傳達工作安排都會擠出來幾句關心生活身體的溫聲細語,遑論和他生活裏多了層鄰居的關系,行為做事更多一份熨熨貼貼的體貼成了理所應當。

她就是這樣的,多情假意混在一起,只言片語間仿若要把人時時刻刻放在心坎上一樣。

莊知禮記得第一次見秦潤窈的那天,他臨時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回去面試室內當面試官之一,在細細長長的走廊裏遠遠地看到一位穿著得體的女生一手提著包,一手小心翼翼地關上玻璃門,沒註意到身後有人端著咖啡路過。

面試區域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那時秦潤窈將所有的頭發都束在腦後,沒有任何燙染,化著淺雲柔光般的淡妝,她轉身一不小心撞得對方手臂傾斜,褐色的咖啡灑了她一身,半條裙子都濕透了,咖啡液滴滴答答像是陣倉皇而過的小雨,沒入腳邊的地毯。

失手的女生是位初出茅廬的實習生,剛剛進入公司不到一個星期,見狀惶恐不已,連連道歉。

已經實習半年的秦潤窈絲毫不慌,接過她的紙巾擦著流到腿上的咖啡液,離面試門口走遠了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勾起笑容安撫著她,“沒事的,不用緊張。我正想喝咖啡緩解一下面試的緊張,想什麽來什麽就是幸運。你沒燙著就好了,不然我能回去換衣服,你可能有點困難。”

一杯適口的咖啡能有多燙?女生順著她微微一笑,消解了一部分察言觀色的緊張,仍然提心吊膽地問,“我,我賠您的衣服吧。留個聯系方式行嗎?”

“可以。”秦潤窈接過她的手機留下了電話號碼,還回去的時候落落大方地說:“這次失誤的責任我也有一部分,你實在過意不去幹洗費給我四百塊錢就行了,我走了。”

莊知禮認識她那身衣服是國際知名奢牌,總價大概在實習生兩三個月的工資,秦潤窈能夠快速反應過來,保證不傷害對方自尊心的情況下給予了寬容大方,他沒少見過穿金戴銀的人對別人不依不饒,素質和錢財完全不成正比。

招人當然是從全方位考量,秦潤窈轉身離開的同時朝他投過來份一掃而過的目光,那一秒鐘由內而外散發的恣意張揚留給他十分深刻的印象,當晚親自編輯了錄取函發送到了她的郵箱。

後來那位賠幹洗費的實習生成為了秦潤窈的秘書,名叫張子番。

以前莊知禮認為秦潤窈從不區別對待,今日親眼見到了不同以往的另一面,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她或許平時從沒有過一次真心實意。

都是工作中虛與委蛇的一部分。

043.

整整一天一夜,莊知禮沒有感受過秦潤窈的信息素,強烈的戒斷反應在地平線吞下最後的殘陽開始洶湧澎湃起來,他感覺腺體似是包裹了一塊熱燙水袋,泛起密密麻麻的灼痛麻癢感,隔著衣服輕輕撓過的小臂上掀開衣服一看,全是雞皮疙瘩一般的紅點。

書房裏充斥著滿滿當當的荔枝味信息素,若要有人沖進來定能感受到蘊含著多少令人心驚的焦躁不安。

電腦屏幕上的字眼變得難以分辨,莊知禮渾身上下的關節處都冒出針紮似的刺痛難忍,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急促顫抖,腦海裏紛來沓至的秦潤窈攪亂了全部,他只想,只能接受那片淡雅芬芳的茉莉花。

這次比起之前的更要來的氣勢洶洶,他改變不了任何身體反應,五臟六腑好似被渴望折磨的不成人形,捧著皸裂的大地湧起無邊無際的渴望。

沒有水,沒有可以飲用的水。

沒有秦潤窈,沒有能夠擁抱他的秦潤窈。

望梅止渴都找不到人。

時間的流速變得粘稠緩慢,度日如年在莊知禮這裏成為了具象化的感受,他好像一片受過炙熱烤燈直射過的花朵,妄圖用蜷縮起來的姿態抵抗內外兩處受到傷害的痛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叮咚叮咚”的聲音宛如天外來音,穿過層層疊疊的時空和距離到達他耳邊。

莊知禮渾渾噩噩地睜開眼,他腦海裏浮現出基本的念頭,是玄關處的門鈴響了。他回過神來從狹窄閉塞的書桌下面,一手撐著地鉆出來,外面已經是昏天黑地,他剛走幾步路就感覺到了手腳貌似不經過他大腦的商量,兀自分了家,不聽使喚了。

他摸著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向玄關處,唯有門上面的貓眼能夠透出走廊裏一點光亮。

門外的人等了太久已然失了耐心,再一次肆無忌憚地拍著門板,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你開門啊莊知禮,我給你買了蛋糕回來,你不是說想吃藍莓蛋糕嗎?”

這一聲成功把莊知禮煎熬沒了的三魂七魄叫回了軀殼,他手軟腳軟到根本不能直立行走,靠在鞋櫃上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目光倏地看向貓眼,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握緊了冰冷的金屬,卻沒有給她開門的意思。

秦潤窈明顯喝醉了,不施粉黛的面容一如當年第一次見面,沒有絲毫改變,臉頰上浮現醉酒的紅,她醉意朦朧地堅持擰著根本擰泡¥沫¥獨¥家不動的把手,像是想要不打招呼就直接闖進來,一副土匪行徑。

她擰了幾下沒擰動,嘴裏嘟嘟囔囔地哼哼,“你這八百年前的老古董,真難用,你快換了吧,不然你暈倒了我都救不了你。”

走廊裏的回音將她的聲音蕩來蕩去,本就頭昏腦漲的莊知禮聽不清晰,他隔著薄薄的玻璃片註視著難以一見的秦潤窈,心底悄悄滋生出一小塊青梅田,越盯著她看,青梅成熟的越快。

他盯著秦潤窈提起手裏的蛋糕盒子到臉頰旁邊,視線繞來繞去地找著什麽,最終看到了小小的洞穴貓眼,喜眉笑眼地晃動著淡紫色的小盒子,顛三倒四地說:“看到沒有?買回來了,我覺得非常好吃,想著你就給你帶回來了。等你回家了,看到我就過來找我吃啊,絕對不會騙你的。”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莊知禮心緒紛亂,引得胸口起起伏伏,他握著門把手剛要向下摁,斜對面的電梯門打開了,從裏面疾步走來一名男人,正是餐廳裏和秦潤窈莞爾而笑的男omega。

他的動作陡然凝結在了原地,緩緩松懈了力道,貓眼流淌出來的冷色燈光覆蓋在莊知禮的身上,如同巋然不動的巍峨山峰重新下了場千年不化的大雪。

男人和秦潤窈很是熟稔的樣子,擡手勾住她手裏的蛋糕盒絲帶輕輕一提就換到他手上了,圈著她的肩膀就順利把秦潤窈半摟半抱地帶回她的門前,“你別亂跑啊,一會兒小心那家戶主出來罵你,醉酒了就乖點行嗎?祖宗。”

“不是,我沒醉,我還能喝。”秦潤窈胡攪蠻纏的聲音響起,“我想玩過山車了,現在我就想玩。”

按密碼鎖的滴滴聲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男人的語氣帶著無可奈何的縱容,“行行行,等你明天醒來就去行了吧,我陪……”

“砰”的一聲,秦潤窈的家門關上了,與此同時莊知禮耳鳴不止,他聽不到後面的聲音了。

握著門把手的掌心一片黏膩潮濕,雪窖冰天的寒冷蔓延到從頭到腳,骨節泛白地抓著金屬鐵塊,站在原地僵硬了不知道有多久,瀕臨窒息的莊知禮猛地倒吸一口氣,再吐出去的時候他心底竟然有幾分慶幸。

還好,還好沒有開門,不然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就要無力遮掩的亮在她面前了。

那時,他該怎麽解釋?

松開門把手,莊知禮的掌心皮肉仿佛有幾寸長在了裏面,撕開的那一剎那他的心經歷了活生生的剖蚌取珠一樣,難以言喻的刺痛穿透肋骨,他心有靈犀地低下頭,有什麽東西從鼻腔裏往外滴落,不自覺地擡起手接著,溫熱的水猶如飽滿的雨滴砸在他的掌心。

下一瞬間,他昏昏沈沈的腦袋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向前墜落,然而無力阻止,在感受到痛之前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斜對面的房子裏,向來視地球人為兩腳獸的黑貓烏米見到臭氣熏天的秦潤窈極其不爽地甩了幾下尾巴,薩摩耶珍珠歡天喜地地蹭過去聞了幾下,被人類身上的味道臭到了,自願坐在了秦潤窈旁邊安安靜靜的看著。

秦潤窈坐在茶幾地毯上,仰著頭靠在沙發坐墊上,張著嘴喊,“季瑞辭,季瑞辭!”

“來了來了,真是祖宗。”季瑞辭端了杯剛剛攪動化開的蜂蜜水走過來,絲絲縷縷的蜂蜜糖分還在杯底打著龍卷風的小旋,珍珠輕輕搖了搖尾巴,他捏著吸管戳到秦潤窈的嘴裏,好在還沒有醉到不省人事,本能地汲取著水分。

一杯蜂蜜水很快見了底,秦潤窈驀然睜大眼睛,她坐直了身體,正要說話,烏米從沙發靠背上一躍而下精準踩到她的肩膀上,又飛快地跳到了沙發的另一邊,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但是她沒有起身去算烏米的賬,看到那雙黃銅色且怒目而視的貓瞳,她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我要去找他,我感覺他有事。”

說完,她曲起腿就要站起身,去找莊知禮。

不清楚她在胡言亂語什麽,季瑞辭擡手用力摁住她的肩膀,“找什麽找,我看你最有事,我帶你去臥室趕緊睡覺算了,我還要回家呢。”

044.

待在療養院的第五天,窗幾明凈的單人病房和面積稍小的兩居室差不多大小,幾乎就是個地理位置絕佳的小型公寓。

那天莊知禮毫無征兆地暈倒觸發了隔離手環的求救功能,沒有任何人發現他身體不適的情況。

醒來後,莊知禮將一切工作內容都交給了秘書,由他將每日安排分下去處理,秦潤窈在此期間發給他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文件匯報,時不時關切詢問他的身體情況,都被他無一例外的用借口敷衍過去了。

艷陽如春的陽光撲撒在莊知禮水藍色的院服身上,他難得感受一下匆忙生活夾縫中悠然自得的時間,他放心不下公司裏的事情,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仔細查看文件錯漏。

一室寂靜,窗外傳來鳥雀嘰嘰喳喳嬉鬧的聲音,莊知禮擡眼迎著刺眼陽光望過去,他擡手搭在眉毛處遮出一片陰影,小小的影子像兩團惆悵的烏雲在枝頭跳來跳去。

這時,房間的門傳來密碼鎖開啟的細小聲響,穿著利落的護士走進來,首先環視一圈室內,她掃到莊知禮身上時輕微楞怔了一瞬。

她很快回過神來,將文件夾打開遞過去,“莊先生,您好。最近這段時間您對高匹配度信息素強行截斷依賴,以及受到多種類信息素刺激還沒緩過來,誘發了分離綜合征。不少缺失伴侶信息素撫慰的omega都會得這種病,每個月的發熱期都很痛苦,嚴重的會影響神經系統,只能覆蓋標記,或者終身吃藥控制。”

聽到嚴重的後果,莊知禮打開文件夾的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了頓,他聽說過分離綜合征,大多發生在喪偶和不和諧婚姻中omega的身上,作為承受方的生.理結構是更加被動的,AO結合的家庭中Alpha永遠有隨時抽離的自由,omega則只能洗三次標記,否則腺體會徹底報廢,相當於從此以後變成植物人。

而腺體位於後頸部位,與脊椎同等重要,分泌的激素在這一生都需要不斷汲取,就像是茁壯成長的大樹是需要龐大堅韌的根系吸收養分才能成長。

本身腺體就存在著神經感觸受損,經歷二十多年的持續治療,莊知禮的分泌激素水平始終比常人要少三分之一,理論上來說得各種各樣疾病的幾率要比健康人高百分之五十,他垂著眼,看著那一串串爛熟於心的專業數據,纖長的眼睫在眼下遮出兩片斑駁不清的銹跡。

他不想一夜之間回到破破爛爛的起點。

護士猜測他大概率是被alpha毫無征兆拋棄的,看著他的眼神都不自覺地戴上了憐愛,她繼續說道:“關於您身體的對策我們多方的醫生還在商議當中。因為我們發現儀器顯示您已經懷孕七周零三天,單胎妊娠,缺乏雙方信息素激素和孕早期需要的營養,胎兒整體偏小。”

“什麽?”如遭雷擊的莊知禮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心跳狠狠砸了一下胸腔,翻了幾頁檢查報告,看到了最後一頁的測試單,黑白影像下面明晃晃寫著“一個孕囊聲像”。

他大腦一片空白,殘留最後一個想法:他,他懷孕了……怎麽可能?那個時候,發熱期……

正當此時,茶幾上擺著的平板上彈出水波蕩漾的視頻電話邀請,烏米半瞇著眼睛的頭像位於正中心跳動著,下面是“小潤”兩個字活潑的顫抖著。

莊知禮沒有擡頭,他看著顯眼又刺目的備註,幾次呼吸後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口齒清晰卻緩慢堅定地問道:“……我現在適合打掉他嗎?”

護士細致入微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接著說道:“您的生.殖腔有一定的發育不完全,部分地方完全是萎縮狀態,您要是想要打掉是可以的,不過得過段時間觀察評估身體能不能承受住。而且不要這個的話,以後生.殖腔可能不會有任何著床的能力了。您還是慎重思考一下,最好是和您的伴侶商量一下能否接受之後的丁克生活。”

莊知禮只覺得脖子上勒了一圈進退維谷的項圈,擠不出任何多餘的氣音。

他沒有伴侶,要和誰去商量這件事?能和誰說這件事?

和秦潤窈坦白的話,她只會覺得是個突如其來的驚嚇吧,畢竟春天時她還在展望未來,那份規劃好的未來裏沒有伴侶,更沒有一個孩子。

過了幾秒鐘,他面上鎮定自若地說:“好,我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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