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落寞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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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落寞又難過
宋徵正在禦書房與幾位臣子議事。
煥公公慌慌張張地叩了門, 一時也顧不上規矩，跪在外頭顫聲稟：“陛下，不好了！麗嬪娘娘與長公主在芳閬水榭外起了爭執, 許是不小心, 麗嬪娘娘跌了一跤……”
那傳話的小順子一口咬定是長公主攔在麗嬪前頭，將麗嬪娘娘絆倒了, 這話煥公公自是不敢說，只能含糊著將事情稟了。
宋徵聽了這話，立刻大步走出禦書房，急聲問：“麗嬪如何了？可請太醫瞧過了？”
煥公公低著頭, 一顆心七上八下, “回陛下，麗嬪娘娘……麗嬪娘娘哭著要陛下做主，現下還未回宮呢。”
“胡鬧！”
宋徵臉色陰沈, 袖子一拂，快步朝芳閬水榭走去。
煥公公慌忙起身跟上。
宋徵趕到時, 麗嬪兀自坐在地上，兩個宮婢在一旁好言好語地勸著, 麗嬪扶著肚子, 無論如何也不肯起身。
宋落疏自始至終未挪動一步，冷眼瞧著麗嬪攥著她裙子的那只手。
晌午將至, 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麗嬪曬得有些頭暈，見宋徵朝她走來, 她立刻又來了精神，忙端出笑臉，“陛下！”
宋徵抓住麗嬪手腕, 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斥道：“既跌了跤，便好生回宮去，請個太醫來瞧瞧，這像什麽樣子！這麽熱的天，你不怕曬傷自己，也該替腹中的孩子著想！”
麗嬪撇了嘴，委屈巴巴地說：“臣妾本來與靈涓一同出來散步，誰知遇上了長公主，攔在臣妾面前不肯讓臣妾走，還、還譏諷臣妾如今有了身孕便不把她放在眼裏。臣妾一時氣急，頂了兩句嘴，長公主便推搡臣妾，臣妾沒站穩，就跌了一跤。臣妾心裏實在委屈，所以才在此等著陛下來為臣妾做主。”
崔漣玉聽得呆了。她頭一次見到有人可以將謊話說得如此繪聲繪色、聲情並茂。
宋徵皺起眉，吩咐煥公公把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宮婢太監叫過來。
“麗嬪娘娘說的可是真的？”
幾人惶恐地跪著，不敢言語。
宋徵怒道：“都聾了？朕在問你們話！”
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出了聲：“回陛下，方才奴才們只敢在後頭遠遠看著，不曾瞧得真切，只看見長公主確與三公主、麗嬪娘娘爭執了幾句，而後麗嬪娘娘便跌倒了。”
身旁幾人連忙點頭附和著，這貴人們爭執起來，他們哪裏敢湊近細看，只遠遠看了個影兒。
宋徵臉色更沈，深深吐出一口氣，看向宋落疏。
他這時才發現宋落疏一直安靜地看著他。
“落疏，究竟怎麽回事？”
宋徵語氣放柔了些。
“父皇覺得呢？”宋落疏反問。
宋徵微怔。
少女那一雙清澈幹凈的眼眸，明晃晃地在質問他——
是願意信麗嬪的話，還是願意相信他一手教養長大的女兒的品性。
宋徵瞥了一眼身側扶著肚子的麗嬪，嘆了口氣。
麗嬪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明面上瞧著謹小慎微，實則小肚雞腸，處處記仇，稍微得些勢便要裝模作樣地招搖一番。當初麗嬪懷上三公主的時候，仗著身孕沒少給李皇後臉色看。
這些年來，他忙於朝政，除了宋落疏，極少過問其他兩位公主之事，宋靈涓由麗嬪一手帶大，自是養成了與麗嬪一樣的性子。
宋徵看著麗嬪的肚子，只覺頭疼得厲害。
這一胎，若真是個皇子，他定然不會再留在麗嬪身邊教養。
宋徵沈著臉，讓跪在地上的幾個奴才都散了，然後才將宋落疏拉到一旁，好言好語地低聲：“落疏，麗嬪如今懷著龍胎，你……就當是為父皇著想，且忍著她些。”
宋落疏抿抿唇，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是，兒臣聽父皇的。”
宋徵怔了怔，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少女清亮的眼睛裏分明有委屈與不甘，可她只是倔強地抿著唇，一句辯駁的話都沒有說。
宋徵動了動唇，想要說些寬慰的話，宋落疏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兒臣可以離開了嗎？還是父皇要兒臣向麗嬪娘娘道歉？”
宋徵眉心跳了跳，連忙說：“此事與你無關，何來道歉之說？往後若再遇見麗嬪，躲著些便是。”
停頓片刻，宋徵重重嘆了口氣，“父皇年紀大了，這一胎來得不容易，不得不格外上心些。若麗嬪委屈了你……待這一胎生下來，父皇日後定會好好補償你。”
宋落疏彎唇笑了下，“兒臣明白，不會讓父皇為難。”
她眼中的笑分明不及眼底，宋徵心頭莫名發酸，一時也無話可說，只得擺了擺手，讓她和崔漣玉先去了。
待走出數十步遠，瞧著後頭沒了人影，崔漣玉才去拉宋落疏的手，氣道：“簌簌，方才之事，擺明了是那麗嬪胡攪蠻纏，你為何不求陛下為你做主？陛下一向最疼你了，絕不會偏袒麗嬪的！”
宋落疏望著遠處日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微瞇了瞇眼，慢慢地走在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宮道上。
父皇的確最疼愛她。
無論大小事，從來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方才，父皇為著麗嬪腹中的孩子，縱使知道此事與她無關，還是讓她讓著些麗嬪。
於理，她能夠理解宋徵。皇嗣乃頭等重要之事，她暫且忍一時又何妨。
可於情，宋落疏無法忽視內心深處暗流湧動的失落與酸楚。
她忽然意識到，從今往後，會有另一個孩子，一個男孩——
從父皇那裏，分走原本只屬於她的愛。
父皇會因為那個男孩，要她忍讓，要她委曲求全。
她將不再是父皇心中最疼愛的孩子。
這些年，她被嬌養得太好，這樣的情緒於旁人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於她來說，一時實在難以接受。
難過、委屈、嫉妒。
覆雜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宋落疏腳步微頓。
她竟也會“嫉妒”嗎？
不可以這樣。
母後不是這樣教導她的。
宋落疏深深吸了口氣。
日頭仍灼眼鮮亮地掛在萬裏無雲的天上，有風迎面拂過，暖的、熱的，夾雜著馥郁花香。
夏日將至。
她想，人總該學著長大的。
“簌簌？”崔漣玉擔憂地喚了聲，輕輕晃了下她的胳膊，“你沒事吧？是不是曬著了？”
宋落疏搖了搖頭，朝崔漣玉笑了下。
“我沒事。走吧。”
見宋落疏如此淡然，仿佛無事發生一般，崔漣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在心裏默默將麗嬪母女罵了個狗血淋頭。
晏朝沈默地跟在宋落疏身後，澄黃日光溫柔地籠在少女身上，將她發間的金釵、裙裳上繡的金線，映出燦燦的光。
可她的背影，落在晏朝眼中，卻落寞又難過。
晏朝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成拳。
*
芳閬水榭旁。
瞧著宋落疏與崔漣玉走遠了，宋徵才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麗嬪。終究是顧及著她腹中的孩子，宋徵壓了壓火氣，用盡量平緩的聲音開口：“既然懷著身孕，便該靜心養胎。旁的心思都收一收。真當朕是是非不分的昏君嗎？”
麗嬪身子抖了抖，聲音不覺帶了哭腔：“陛下，長公主的脾性您不是不知道，平日裏沒少欺負臣妾與靈涓。您為何總是對她這般縱容？臣妾、臣妾願以腹中胎兒起誓——”
事情既做了，便要做到底，總要讓陛下信她才是，也不枉費她在艷陽底下演了這麽一遭。
麗嬪咬咬牙，擡手就要起誓。
“好了！”宋徵低喝，“朕不想聽見不吉利的話。好生回你的春芳閣去，安心養胎。”
“那長公主……”
麗嬪不依不饒，還要再說，被宋徵一眼瞪了回來：“朕未深究此事已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你還想如何？”
宋靈涓見宋徵似乎真的要動怒了，連忙拉了下麗嬪的衣袖。
麗嬪咬著唇，她心下了然，宋徵顯然是未相信她的話，仍一心向著長公主，再糾纏下去，事情若鬧大，只怕難堪的還是她自己。
罷了，今日也算是在宋落疏面前硬氣了一回，見好就收罷。
思及此處，麗嬪便低下頭，朝宋徵福了福身，小聲道：“是，臣妾這就回春芳閣去。”
宋徵叫來兩個小太監，擡了步輦讓麗嬪坐了，又讓宮婢去請太醫，看看麗嬪腹中的胎兒可有損傷。
瞧著步輦消失在宮道轉角處，宋徵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煥公公瞧著他的臉色，小心開口勸：“陛下龍體要緊，莫為這些事掛心傷身。”
宋徵恍若未聞，眉宇間浸著濃濃的憂色，好半晌，他才嘆道：“今日之事，朕是不是委屈落疏了？朕知道她沒做錯，卻還與她說那樣的話……”
眼前恍惚又浮現出宋落疏的眼睛。
她好像很失落，又似對他這個父親有了失望。
是以，她沒有如往常那般拽著他的衣袖軟聲軟語地撒嬌，只是平靜而淡漠的應了聲，“是。”
煥公公斟酌著措辭勸道：“陛下為皇嗣著想，並無不妥。奴才瞧著公主也很識大體。”
按長公主往常的性子，今兒是免不了要與麗嬪大鬧一場的，可長公主竟如此平靜……
煥公公著實吃驚不小。
宋徵眸色沈了沈。
正是這份“識大體”，才讓他心中不安。
想了想，宋徵轉身吩咐煥公公：“去庫房挑些上好的珠寶翡翠，給長樂宮送去。”
煥公公連聲應著，又小心問道：“那春芳閣那邊……”
宋徵沒好氣瞪他一眼：“自有太醫去照看，要朕操什麽心！”
煥公公忙低下頭，喏喏稱是。
在日頭下站了許久，宋徵早出了一身的汗，他拂了拂袖，緩了語氣道：“擺駕永鳳宮，朕去看看皇後。”
煥公公猶豫了下，硬著頭皮稟道：“陛下，皇後娘娘早些時候派人來傳了話，說身上不大痛快，需靜養，讓陛下這幾日都不必過去了。”
宋徵腳步一頓，兩眼翻了翻，險些氣暈過去。
女兒與他生著悶氣，這廂皇後也明擺著不想見他——
他忽然有些後悔。
若沒有這個孩子……
宋徵嘆了聲，沒再想下去，頹然朝禦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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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公公慌慌張張地叩了門, 一時也顧不上規矩，跪在外頭顫聲稟：“陛下，不好了！麗嬪娘娘與長公主在芳閬水榭外起了爭執, 許是不小心, 麗嬪娘娘跌了一跤……”
那傳話的小順子一口咬定是長公主攔在麗嬪前頭，將麗嬪娘娘絆倒了, 這話煥公公自是不敢說，只能含糊著將事情稟了。
宋徵聽了這話，立刻大步走出禦書房，急聲問：“麗嬪如何了？可請太醫瞧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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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宋徵臉色陰沈, 袖子一拂，快步朝芳閬水榭走去。
煥公公慌忙起身跟上。
宋徵趕到時, 麗嬪兀自坐在地上，兩個宮婢在一旁好言好語地勸著, 麗嬪扶著肚子, 無論如何也不肯起身。
宋落疏自始至終未挪動一步，冷眼瞧著麗嬪攥著她裙子的那只手。
晌午將至, 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麗嬪曬得有些頭暈，見宋徵朝她走來, 她立刻又來了精神，忙端出笑臉，“陛下！”
宋徵抓住麗嬪手腕, 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斥道：“既跌了跤，便好生回宮去，請個太醫來瞧瞧，這像什麽樣子！這麽熱的天，你不怕曬傷自己，也該替腹中的孩子著想！”
麗嬪撇了嘴，委屈巴巴地說：“臣妾本來與靈涓一同出來散步，誰知遇上了長公主，攔在臣妾面前不肯讓臣妾走，還、還譏諷臣妾如今有了身孕便不把她放在眼裏。臣妾一時氣急，頂了兩句嘴，長公主便推搡臣妾，臣妾沒站穩，就跌了一跤。臣妾心裏實在委屈，所以才在此等著陛下來為臣妾做主。”
崔漣玉聽得呆了。她頭一次見到有人可以將謊話說得如此繪聲繪色、聲情並茂。
宋徵皺起眉，吩咐煥公公把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宮婢太監叫過來。
“麗嬪娘娘說的可是真的？”
幾人惶恐地跪著，不敢言語。
宋徵怒道：“都聾了？朕在問你們話！”
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出了聲：“回陛下，方才奴才們只敢在後頭遠遠看著，不曾瞧得真切，只看見長公主確與三公主、麗嬪娘娘爭執了幾句，而後麗嬪娘娘便跌倒了。”
身旁幾人連忙點頭附和著，這貴人們爭執起來，他們哪裏敢湊近細看，只遠遠看了個影兒。
宋徵臉色更沈，深深吐出一口氣，看向宋落疏。
他這時才發現宋落疏一直安靜地看著他。
“落疏，究竟怎麽回事？”
宋徵語氣放柔了些。
“父皇覺得呢？”宋落疏反問。
宋徵微怔。
少女那一雙清澈幹凈的眼眸，明晃晃地在質問他——
是願意信麗嬪的話，還是願意相信他一手教養長大的女兒的品性。
宋徵瞥了一眼身側扶著肚子的麗嬪，嘆了口氣。
麗嬪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明面上瞧著謹小慎微，實則小肚雞腸，處處記仇，稍微得些勢便要裝模作樣地招搖一番。當初麗嬪懷上三公主的時候，仗著身孕沒少給李皇後臉色看。
這些年來，他忙於朝政，除了宋落疏，極少過問其他兩位公主之事，宋靈涓由麗嬪一手帶大，自是養成了與麗嬪一樣的性子。
宋徵看著麗嬪的肚子，只覺頭疼得厲害。
這一胎，若真是個皇子，他定然不會再留在麗嬪身邊教養。
宋徵沈著臉，讓跪在地上的幾個奴才都散了，然後才將宋落疏拉到一旁，好言好語地低聲：“落疏，麗嬪如今懷著龍胎，你……就當是為父皇著想，且忍著她些。”
宋落疏抿抿唇，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是，兒臣聽父皇的。”
宋徵怔了怔，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少女清亮的眼睛裏分明有委屈與不甘，可她只是倔強地抿著唇，一句辯駁的話都沒有說。
宋徵動了動唇，想要說些寬慰的話，宋落疏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兒臣可以離開了嗎？還是父皇要兒臣向麗嬪娘娘道歉？”
宋徵眉心跳了跳，連忙說：“此事與你無關，何來道歉之說？往後若再遇見麗嬪，躲著些便是。”
停頓片刻，宋徵重重嘆了口氣，“父皇年紀大了，這一胎來得不容易，不得不格外上心些。若麗嬪委屈了你……待這一胎生下來，父皇日後定會好好補償你。”
宋落疏彎唇笑了下，“兒臣明白，不會讓父皇為難。”
她眼中的笑分明不及眼底，宋徵心頭莫名發酸，一時也無話可說，只得擺了擺手，讓她和崔漣玉先去了。
待走出數十步遠，瞧著後頭沒了人影，崔漣玉才去拉宋落疏的手，氣道：“簌簌，方才之事，擺明了是那麗嬪胡攪蠻纏，你為何不求陛下為你做主？陛下一向最疼你了，絕不會偏袒麗嬪的！”
宋落疏望著遠處日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微瞇了瞇眼，慢慢地走在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宮道上。
父皇的確最疼愛她。
無論大小事，從來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方才，父皇為著麗嬪腹中的孩子，縱使知道此事與她無關，還是讓她讓著些麗嬪。
於理，她能夠理解宋徵。皇嗣乃頭等重要之事，她暫且忍一時又何妨。
可於情，宋落疏無法忽視內心深處暗流湧動的失落與酸楚。
她忽然意識到，從今往後，會有另一個孩子，一個男孩——
從父皇那裏，分走原本只屬於她的愛。
父皇會因為那個男孩，要她忍讓，要她委曲求全。
她將不再是父皇心中最疼愛的孩子。
這些年，她被嬌養得太好，這樣的情緒於旁人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於她來說，一時實在難以接受。
難過、委屈、嫉妒。
覆雜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宋落疏腳步微頓。
她竟也會“嫉妒”嗎？
不可以這樣。
母後不是這樣教導她的。
宋落疏深深吸了口氣。
日頭仍灼眼鮮亮地掛在萬裏無雲的天上，有風迎面拂過，暖的、熱的，夾雜著馥郁花香。
夏日將至。
她想，人總該學著長大的。
“簌簌？”崔漣玉擔憂地喚了聲，輕輕晃了下她的胳膊，“你沒事吧？是不是曬著了？”
宋落疏搖了搖頭，朝崔漣玉笑了下。
“我沒事。走吧。”
見宋落疏如此淡然，仿佛無事發生一般，崔漣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在心裏默默將麗嬪母女罵了個狗血淋頭。
晏朝沈默地跟在宋落疏身後，澄黃日光溫柔地籠在少女身上，將她發間的金釵、裙裳上繡的金線，映出燦燦的光。
可她的背影，落在晏朝眼中，卻落寞又難過。
晏朝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成拳。
*
芳閬水榭旁。
瞧著宋落疏與崔漣玉走遠了，宋徵才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麗嬪。終究是顧及著她腹中的孩子，宋徵壓了壓火氣，用盡量平緩的聲音開口：“既然懷著身孕，便該靜心養胎。旁的心思都收一收。真當朕是是非不分的昏君嗎？”
麗嬪身子抖了抖，聲音不覺帶了哭腔：“陛下，長公主的脾性您不是不知道，平日裏沒少欺負臣妾與靈涓。您為何總是對她這般縱容？臣妾、臣妾願以腹中胎兒起誓——”
事情既做了，便要做到底，總要讓陛下信她才是，也不枉費她在艷陽底下演了這麽一遭。
麗嬪咬咬牙，擡手就要起誓。
“好了！”宋徵低喝，“朕不想聽見不吉利的話。好生回你的春芳閣去，安心養胎。”
“那長公主……”
麗嬪不依不饒，還要再說，被宋徵一眼瞪了回來：“朕未深究此事已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你還想如何？”
宋靈涓見宋徵似乎真的要動怒了，連忙拉了下麗嬪的衣袖。
麗嬪咬著唇，她心下了然，宋徵顯然是未相信她的話，仍一心向著長公主，再糾纏下去，事情若鬧大，只怕難堪的還是她自己。
罷了，今日也算是在宋落疏面前硬氣了一回，見好就收罷。
思及此處，麗嬪便低下頭，朝宋徵福了福身，小聲道：“是，臣妾這就回春芳閣去。”
宋徵叫來兩個小太監，擡了步輦讓麗嬪坐了，又讓宮婢去請太醫，看看麗嬪腹中的胎兒可有損傷。
瞧著步輦消失在宮道轉角處，宋徵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煥公公瞧著他的臉色，小心開口勸：“陛下龍體要緊，莫為這些事掛心傷身。”
宋徵恍若未聞，眉宇間浸著濃濃的憂色，好半晌，他才嘆道：“今日之事，朕是不是委屈落疏了？朕知道她沒做錯，卻還與她說那樣的話……”
眼前恍惚又浮現出宋落疏的眼睛。
她好像很失落，又似對他這個父親有了失望。
是以，她沒有如往常那般拽著他的衣袖軟聲軟語地撒嬌，只是平靜而淡漠的應了聲，“是。”
煥公公斟酌著措辭勸道：“陛下為皇嗣著想，並無不妥。奴才瞧著公主也很識大體。”
按長公主往常的性子，今兒是免不了要與麗嬪大鬧一場的，可長公主竟如此平靜……
煥公公著實吃驚不小。
宋徵眸色沈了沈。
正是這份“識大體”，才讓他心中不安。
想了想，宋徵轉身吩咐煥公公：“去庫房挑些上好的珠寶翡翠，給長樂宮送去。”
煥公公連聲應著，又小心問道：“那春芳閣那邊……”
宋徵沒好氣瞪他一眼：“自有太醫去照看，要朕操什麽心！”
煥公公忙低下頭，喏喏稱是。
在日頭下站了許久，宋徵早出了一身的汗，他拂了拂袖，緩了語氣道：“擺駕永鳳宮，朕去看看皇後。”
煥公公猶豫了下，硬著頭皮稟道：“陛下，皇後娘娘早些時候派人來傳了話，說身上不大痛快，需靜養，讓陛下這幾日都不必過去了。”
宋徵腳步一頓，兩眼翻了翻，險些氣暈過去。
女兒與他生著悶氣，這廂皇後也明擺著不想見他——
他忽然有些後悔。
若沒有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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