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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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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上藥

玄墨發出哀哀的嘶鳴。

宋落疏被晏朝抱著從馬背上滾落在地, 她驚魂未定地喘息著,眼睜睜看著玄墨癱軟倒下,殷紅的血流了一地。

再往前兩步, 便是懸崖。

她呆怔了幾息, 才從驚嚇中回神,意識到身下柔軟溫暖的觸感, 她才發覺自己竟坐在晏朝的腿上。

他用整個身體護著她,沒讓地上鋒利的碎石傷到她分毫。

晏朝想扶宋落疏起身,卻瞥見手心裏一團混著泥土的血漬,他的手臂在她腰後僵了片刻, 終是默默放了下來。

他不能弄臟殿下的衣裙。

宋落疏緩了緩, 自己扶著晏朝的肩站起來,然後朝他伸出手,“先起來。你傷著沒有?”

眼前那雙白皙如玉的葇荑, 掌心布著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晏朝慌了神, 急聲:“殿下,你的手……”

“韁繩粗糙, 磨破了。”

宋落疏語氣平淡, 可還是忍不住微微皺眉。

太疼了。

晏朝撐地起身,用力在衣擺上擦了擦手上的汙漬, 他擰著眉,心疼地捧起宋落疏的指尖,用幹凈的衣袖為她吸幹一點血漬。

少年的動作, 小心而溫柔。

像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宋落疏望著晏朝因心疼而輕蹙的眉心,想起方才生死攸關的一瞬間,不由嘆了一聲, 喃喃道:“還好你來了。”

晏朝動作一頓,他垂著眼,聲音很輕,“奴不會讓殿下出事的。”

少年的聲線清冽,沈靜,落進宋落疏的耳中,如一劑舒緩的良藥,慢慢驅散了她心底殘留的恐懼。

她不再害怕了。

霜奴在這裏,霜奴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宋落疏展顏,唇角不自覺地露出一點清淺的笑意。

山風未息,葉子自枝頭撲簌簌落下,一片深綠的細葉,沾在晏朝的發間。

少年動作專註,並未察覺,宋落疏猶豫了下,想替他拂掉那片惱人的樹葉,可是他太高了。

她抿抿唇,有些別扭地,踮起腳尖。

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晏朝楞住,手臂僵在半空。他漆黑的瞳眸中映著宋落疏的影子,浮光瀲灩,碎影溶溶。

少女踮腳湊近的一瞬間,心跳隆隆作響,似春日乍響的驚雷,震顫不止,那樣親昵的姿勢,令晏朝生出一種不該有的錯覺——

好像,她要過來親他的唇。

宋落疏擡起眼,正撞上少年灼灼目光。

四目相對。

她微怔,察覺到他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欲.念和渴望,呼吸倏滯。

一瞬大風忽起,掀動滿林樹葉蕭蕭聲響,她怦怦的心跳淹沒在四周環繞的簌簌聲裏。

“回去吧。”宋落疏轉過臉,藏起面頰上不自然的旖紅。

“是。”

少年的聲音依舊沈靜,卻透著低啞。

勾得她心尖顫了顫。

宋落疏跨上馬背,依舊心神不寧,方才的驚嚇,讓她對騎馬這件事生出了恐懼。她下意識地看向晏朝,他正站在白獅子身側,替她牽著韁繩。

“你上來。”宋落疏命令道。

即便宋落疏強撐鎮靜,晏朝還是從她眨動的羽睫下窺見了她眼中的不安。他知曉她還在害怕,溫順地應了聲,輕巧地跨坐上馬背,手臂環過她腰側,穩穩拽住韁繩。

掌心被韁繩磨破的地方仍在滲血,宋落疏不想再去握馬韁,索性全部交由晏朝掌控。

只是白獅子一動,大腿內側被馬鞍磨破的肌膚便又傳來鉆心的痛楚,她“嘶”了聲,急忙道:“慢些。”

晏朝依言放緩了速度,兩人一馬在林間緩慢地前行。

林間的風混雜著各種草葉的味道。涼的,苦的,青澀的。宋落疏聞著這股味道,只覺五臟六腑都被冷風灌了個透,她壓著被風吹動的衣角,很小聲地抱怨:“好冷。”

不僅冷,還痛。

哪裏都痛。

身後的人沈默了一息,聲音低緩地道:“奴抱著殿下。”

少年線條流暢的手臂環住宋落疏纖細腰肢,是和方才救她時一樣的姿勢,只是這次他不敢過分用力,只敢小心翼翼地貼著她冰涼的衣料,冷白的指虛搭在她腰側,卑怯地僵在風中。

感覺到晏朝身上的溫度,宋落疏暖和了些許,她漸漸放松了身體,半倚在他胸膛。

晏朝身子僵著,一動不敢動,盡量讓她倚得舒服些。

“找得到回去的路麽?”

“奴認得路,殿下放心。”

宋落疏沒再說話,疲累地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她沒有發覺,懸崖邊的深林裏,一道陰鷙的目光正緊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姜塵咬著牙,幾乎咬碎了腮幫子,只恨不能破口大罵。這處密林常有野獸出沒,他得閑時常隨幾個友人來此打些野味消遣,對此地十分熟悉。那處懸崖,是唯一空曠的出口,玄墨失控,必定會沖向這裏,所以他早早便在此守著,只等玄墨出現,便可將舊事重現。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只是姜塵沒想到,晏朝來得如此之快。

那匹白獅子,不愧是萬裏挑一的寶馬。

姜塵眼底戾色漸深,那個賤奴不僅奪走了宋落疏的寵愛,如今還要壞他的好事。他轉身,想吩咐青僮些要緊事,卻發現青僮不知何時早沒了蹤影。

姜塵皺起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終於隱約出現了密林的入口。

沒了樹枝的遮擋,天光毫無阻礙地傾瀉於地,宋落疏擡手遮額,遠遠望見了晚月和瓊花焦急的身影。

兩個姑娘知曉她出事,急得不行,偏又不能像那些侍衛那般騎馬去尋,只能憂心忡忡地在原地來回踱步。見白獅子從密林中走出,她們怔楞了一瞬,立刻朝宋落疏跑過來。

“殿下,您沒事吧?可把奴婢急壞了……”瓊花紅著眼睛,聲音裏帶著哽咽的哭腔。

“我沒事。只是從馬上摔了一下。”

晚月快步跟上來,見宋落疏好端端地坐在馬上,這才松了口氣。瞥見晏朝環在松落疏腰間的手,她怔了下,立刻將視線移開,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殿下沒事就好。郡主得知您出事,立刻與容統領一同去林子裏尋您了。其餘人手也都分頭進了林子,只留了幾個侍衛守著帳篷。”晚月沈靜地稟著事情。

宋落疏聽罷,吩咐道:“一會兒派個侍衛去林子裏找找他們,把人都叫回來。”

“是。”晚月連忙應下。

宋落疏拍了拍晏朝的手臂,示意他先下馬。然後她才握住晏朝的手借力下來。她一轉身,兩個侍女立刻看見了她臉上的傷。

晚月的眉頭心疼地揪起來,她知道宋落疏平時最愛惜這張臉,日日用名貴的花膏精心地養著。如今劃了口子,若落了疤,可怎麽好?

幸好她素來心細,出宮時帶了金瘡藥以備不時之需,見此情狀,晚月連忙說道:“殿下先回帳篷歇息吧,奴婢給您上藥。”

宋落疏想了想,“上藥的事讓霜奴來做就好。你去查查,今日本宮帶來的那幾匹馬是誰在照看。”

玄墨一向溫順,無端發狂,必定是有人做了手腳。晚月辦事仔細,此事交由她去查,穩妥一些。

晚月鄭重應下,將金瘡藥交給晏朝,匆匆退下去辦事。此事事關重大,意圖謀害長公主乃是重罪,她必須查清此事。

宋落疏由瓊花扶著,走到帳篷門口。她吩咐瓊花守在外頭,不許任何人靠近,若郡主回來,立刻稟告於她。

晏朝上前,掀開簾幔。宋落疏彎腰進去,強撐著走了幾步,無力地跌坐在木榻上。她能感覺到腿上的傷口已經磨得不成樣子,血,將她的裏袴弄得潮濕一片。

晏朝皺了眉,疾步走過來,屈膝跪於木榻前,“殿下還傷了哪兒?”

若只傷了手和臉,不會痛成這個樣子。

宋落疏看了晏朝一眼,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晏朝早晚都是要伺候她的,看見那裏是遲早的事情,倒也不必有所顧慮。

宋落疏抿了下唇,擡手掀開裙擺,露出染了血的裏袴。然後費力地側過身,將裏袴褪下來一些,讓傷處完全露出來。

晏朝視線不及回避,那片醒目的血漬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女肌膚嬌嫩,他幾乎能看到破碎的皮,與磨爛的肉攪在一起,浸在黏稠的血中。

血順著她的腿,仍在緩緩地滴著。

“過來,幫本宮擦一下,然後上藥。”宋落疏忍著痛,從懷裏取出帕子遞給他。

晏朝握著手帕,黑漆漆的眸中滿溢著心疼,他不敢去想她有多疼,只恨不能挖去自己的皮肉,替她承受這份痛苦。

晏朝深吸一口氣,膝行上前,他擡手,正要去擦拭她腿上的血汙,卻忽然瞥見了他不該看的東西。

少年的耳尖瞬間泛了紅。

他不知所措地望著宋落疏,手僵在半空,不知該不該繼續。

宋落疏瞧著他這副模樣,好笑地彎了彎唇,揶揄道:“這麽害羞,以後怎麽伺候本宮?”

晏朝移開視線,小聲道:“奴怕冒犯了殿下。”

“好了,快點上藥。”宋落疏催促。

晏朝捏著帕子一角,緩慢輕柔地壓在她的腿側,可剛擦了一下,宋落疏便痛得喊出了聲。

帕子再柔軟,畢竟是綢布所制,碰到傷處,總是疼的。

看著她皺眉忍痛的模樣,晏朝實在不忍,他默了默,將帕子折起來,俯身下去,將臉貼近。

宋落疏驚住,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擋,手腕卻被輕輕按住。

少年伏身,動作認真又溫柔,將那些臟汙的血漬一點點舔.吮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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