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殿下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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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殿下是他的。”
青梧街兩側, 大大小小的商鋪依次排開。彼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行人來往不絕，路邊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晏朝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 低頭看了看掌心裏的荷包, 猶豫片刻，推門進去。
左側的紅木架上掛著許多繡好的香囊荷包。晏朝仔細挑選了一只紅梅紋樣的荷包, 買了下來。
宋落疏的荷包是宮中織造閣的繡娘所繡，繡工自然不是外頭這些尋常繡娘能比的。但好在這兩只荷包紋樣十分相似，若不細看，極難發覺。
晏朝把銀子全部倒進他新買的荷包裏, 再將原來的荷包小心地折了一折, 收進懷中，緊貼著他的心口。
春風和煦，日光柔暖。一切都好像那麽美好。
晏朝走在街上, 慢慢彎了彎唇，露出一點難得的笑意。
兩個頑皮的孩童拿著紙風箏嬉鬧著跑過來, 不小心撞在他的身上。他彎下腰，將風箏撿起來, 遞給兩個驚慌失措的孩子, 繼續往前走。
糖水鋪子的老板娘竟還記得他，笑著招呼：“公子又來買糖啦？今兒個買些什麽糖？”
“梨子糖, 多包些。”晏朝取出銀子遞過去。
“公子稍候。”
老板娘擦了擦手，笑著接過銀子，轉身忙活起來。她很快將一個大大的紙包遞給晏朝, 臉上掛著憨憨的笑，“多包了些杏酥糖，公子帶回去嘗嘗鮮。”
每每有模樣俊俏的公子前來買糖, 她總會熱絡地多送一些。
晏朝向老板娘道了謝，拿起裝滿糖塊的紙包，轉身步下石階。
街口狹窄，他與一男人擦肩而過。
他連忙將懷中的紙包抱得更緊了些，才繼續往前走。
秦松玉站在街口，望著晏朝的背影，目光微沈。雖只匆匆瞥了一眼，但他還是認出了晏朝。
——賞花宴那日，坐在宋落疏身側的那個奴隸。
這幾日京中的風言風語，他不是沒有聽到。人人都在議論，那位矜貴的長公主新得了個貌美的小奴，十分喜愛，甚至為此冷落了姜家的公子。而後姜塵在宮中的醜事，不知被誰傳了出來，更是一夜之間淪為了京中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兩樁事合在一起，又有前些年姜塵救過長公主一事鋪墊，一時間流言不斷，茶館的說書人每日都將這幾件事翻著花樣講來講去，幾乎能寫出個話本子來。
秦松玉只在那日宴席上遠遠見過晏朝一次，卻對他印象頗深。
不僅是因為晏朝生了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有些東西，是骨子裏帶出來的。
他與秦松玉見過的其他奴隸都不一樣。他不是生來便為奴之人。這一點，秦松玉可以篤定。
既如此，他為何甘心以奴隸之身，以色侍人，留在宋落疏身邊？
秦松玉皺起眉。
他是宋落疏的老師，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國策經史，教她如何做一個品行端正的人，教她如何評判這世間的種種是非黑白。
唯有這男女情愛之事，他教不得，亦無法幹涉。
每每想起這些，秦松玉便無法克制地生出一個念頭來。
他寧願，不做宋落疏的老師。
“秦先生，來買糖啦？”他在街口站了太久，糖水鋪的老板娘認出了他，爽朗地向他打招呼。
秦松玉斂神，轉過身，神色如常地邁上臺階，朝老板娘溫和地笑了笑。
老板娘明白他的意思，笑著去包糖。
“今兒梨子糖剩的不多了，都給秦先生拿回去罷。”
*
雲裳閣的後院遠比宋落疏想象的還要糜亂。
身穿紗衣的姑娘懷抱琵琶，倚著圍欄撥弄著嫵媚嬌柔的小曲。幾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陪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麽，逗得那婦人捂著唇咯咯嬌笑。
樓中光線昏暗，四處點著燭燈。柔軟的波斯絨毯上鋪滿顏色嬌艷的花瓣。每間房門口都掛著輕紗帳幔，隨風蕩漾起舞。
這座樓，仿佛一處與世隔絕的人間極樂之地。
崔漣玉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宋落疏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事，便問沈夫人：“這後院不是那個叫蔓柔的老鴇管著嗎？怎麽沒瞧見她人？”
“勞殿下記掛，蔓柔……她近日染了風寒，身子不適，在房中歇著呢。”沈夫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事實上，馮蔓柔已經瘋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如今的馮蔓柔整日臥在床上，目光呆滯無神，任由幾個粗手粗腳的婢女不知輕重地往她背上塗藥，口中嘟囔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哀哀求饒的話。
宋落疏不過隨口一問，聽沈夫人如此說，也沒再多問。
沈夫一路端著笑臉，引著她們登上五樓，在一間寬敞的房間門口停下。
“殿下，這是後院最好的房間。您和郡主先坐，妾身命人去上些酒水來。”沈夫人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崔漣玉，含蓄地問，“殿下和郡主初次來此，妾身多叫幾個乖巧聽話的過來伺候？若不滿意，只管與妾身說，妾身再換好的來就是。”
崔漣玉擺擺手：“快去快去。”
容萬崇示意身後跟著的幾個手下守在房門兩側，他看了一眼這位看什麽都新鮮的小郡主，不動聲色道：“這裏人多眼雜，郡主萬事小心為上。”
這裏的男子哪個不想攀附貴人。這小郡主瞧著又是一副天真傻笨的模樣，只怕會成為不少人眼中的獵物。
崔漣玉轉過頭，皺眉盯著這個護送了她一路的男人。她又看了看門口那些手持刀劍的禁軍，冷哼一聲：“你們一群大男人守在這種地方，怕是不合適吧？”
“曾有刺客在此地行刺長公主。陛下特意叮囑，務必保護好公主與郡主的安全，寸步不離。”
崔漣玉又看了他一眼。這次她沒再說什麽，只忿忿扭過臉去，拉著宋落疏進了房間。
不多時，丫鬟便端著好些酒水茶點送了進來。沈夫人親自將五六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送進屋，又仔細關上房門。
幾個少年知道面前這兩位姑娘是身份尊貴的貴人，恨不得使出看家本事來伺候。宋落疏剛要拿一塊桃花酥來吃，面前立刻伸過一雙手，小心地幫她拿了起來。
宋落疏皺起眉，看向身側的少年。他掌心裏鋪著帕子，帕子上是粉色的桃花酥。他怯生生地擡起眼睛，“奴名驚瑜，來伺候殿下。”
宋落疏冷淡地移開視線，從碟子裏重新拿了一塊。驚瑜頓時心驚肉跳，手裏的帕子晃了晃，桃花酥跌在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撿。
另一頭，崔漣玉正坐在三四個少年中間，有的為她端酒，有的為她捶腿。她倚在軟榻上，一副十分受用的樣子。
宋落疏不由心生感慨，沒想到七年過去，崔漣玉的性子還真是變了不少。以前看見陌生男子都會臉紅的小姑娘，如今也學會尋歡取樂了。
“簌簌，過來一起坐呀！他唱曲兒可好聽啦！”崔漣玉指著一個青衣少年，笑著說。
“不了。太吵了，我去別處清靜清靜。”宋落疏站起身，推門出去。
“哦。”崔漣玉有些失望。房門關上時，她忽然想起宋落疏身邊的那個霜奴沒有跟來。
算啦。
反正這裏的人，顯然都沒有霜奴好看。
怪不得簌簌看不上這些人呢。
崔漣玉撇撇嘴，很快收回心緒，繼續專心致志地聽著那支才唱了一半的小曲兒。
*
沈夫人領著幾個丫鬟一直候在門口不遠處。見宋落疏出來，她不由捏了把汗，緊張地迎上前，小心問道：“殿下可是有不如意的地方？”
“無事。只是嫌有些吵。”宋落疏說。
沈夫人立刻道：“隔壁這間房是空著的，您要不要進去歇歇？離郡主的房間也近。”
“也好。”
宋落疏在房中坐下來，丫鬟很快端上新鮮的茶水點心，然後噤聲退了出去。知她不喜吵鬧，沈夫人又急忙吩咐把五樓另一側的歌舞全部撤掉。
四周果然清靜了許多。宋落疏在藤椅上坐下來，一邊品著茶盞中的春顏，一邊望向窗外，隨意打量著院中的風景。
忽地，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發出吱呀的輕響。
宋落疏轉過臉。
少年捧著瓷碟，低垂著眼。他在宋落疏面前跪下，聲音因害怕而發顫，“這是奴親手做的點心，殿下嘗嘗吧。”
是驚瑜。
宋落疏微微瞇起眼睛，她記得方才驚瑜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羅袍，這會兒卻換成了一件紗衣。紗輕薄似蟬翼，幾乎起不到任何遮蔽的作用。
她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
輕輕的一聲響，令驚瑜下意識地抖了抖，咬緊了唇。
他何嘗不害怕這位長公主？
可是要想離開這裏，就必須討好她。只有她，整個北安最尊貴的女子，能帶他離開這座吃人的牢籠。
半晌，驚瑜聽見宋落疏語氣冷淡地開口。
“本宮身邊不缺人。別把主意打在本宮身上。”
驚瑜瑟縮了一下，眼眶忽地一熱，淚珠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殿下，奴實在是沒辦法了，奴不想待在這裏……”他哭著，去扯肩上的衣裳，“求殿下帶奴離開這兒吧，驚瑜什麽都願意做，驚瑜很會伺候人的……”
他伏在地上，顫抖的雙手抓著宋落疏的鞋尖。
宋落疏不耐煩地踢開驚瑜的手，“本宮可不是什麽觀音菩薩。若人人都像你這般來求本宮，那本宮豈不是要把整座雲裳閣買下來？”
驚瑜紅著眼睛，還要再求，忽然有人叩響了房門。
三聲輕叩之後，木門被推開。
驚瑜驚慌地回頭，望見一身白衣的少年立在門口，分明是一張謫仙般的臉，那雙墨色的眼眸卻陰鷙地盯著他，蘊著寒涼與狠戾。
看見驚瑜衣衫不整地伏在宋落疏面前時，晏朝心口仿佛有一道弦驟然崩裂，卑劣的欲，瘋長的妒嫉，鋪天蓋地地襲來，將他這些天的溫順面具毫無預兆地撕下。
殿下是他的。
旁人，不可以沾染殿下分毫。
宋落疏有一瞬的晃神，她從未在晏朝眼中看見這樣的神情。扶在藤椅邊沿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幾分。
晏朝瞥見了她細微的小動作，神色稍緩，他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眉眼溫和下來。
“殿下，糖買回來了。”晏朝從驚慌失措的驚瑜身側走過，把紙袋和荷包遞給宋落疏。
少年的漆眸中盛著乖順與溫存，剛才那個一身戾氣的晏朝，仿佛只是宋落疏的錯覺。她慢慢松開抓著藤椅的手，蹙起眉，“不是讓你不必跟過來了嗎？”
“奴想陪著殿下。”晏朝抿抿唇。從他的語氣裏，宋落疏聽出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晏朝轉過身，背對著宋落疏，又看向驚瑜。
“殿下，他是誰？”
從晏朝冷寒陰戾的漆眸中，驚瑜讀懂了一個字——“滾。”
他嚇得往後挪了兩步，落了半邊的衣裳，又往下褪了些。
宋落疏擰眉，冷聲道：“出去。”
驚瑜面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惶惶點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一陣清透的琵琶聲從樓下傳來，調子纏綿悱惻。
晏朝跪在宋落疏的裙邊，輕輕地，晃了晃她的小腿。
“殿下不要讓別人伺候好不好？”
淡金色的日光落進少年鴉睫的縫隙。
他眨了下眼，瞳眸深處似落了一地碎金。
宋落疏呼吸一窒，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下一瞬，她聽見少年低沈喑啞的嗓音。
“那些伺候人的本事，奴也學過的。”
“殿下……想要奴嗎？”
宋落疏怔住。巨大的驚駭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晏朝望著她，胸腔中翻湧的妒嫉和占有的欲.望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智，他俯身，先輕輕地，吻一吻宋落疏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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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朝走在街上, 慢慢彎了彎唇，露出一點難得的笑意。
兩個頑皮的孩童拿著紙風箏嬉鬧著跑過來, 不小心撞在他的身上。他彎下腰，將風箏撿起來, 遞給兩個驚慌失措的孩子, 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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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糖, 多包些。”晏朝取出銀子遞過去。
“公子稍候。”
老板娘擦了擦手，笑著接過銀子，轉身忙活起來。她很快將一個大大的紙包遞給晏朝, 臉上掛著憨憨的笑，“多包了些杏酥糖，公子帶回去嘗嘗鮮。”
每每有模樣俊俏的公子前來買糖, 她總會熱絡地多送一些。
晏朝向老板娘道了謝，拿起裝滿糖塊的紙包，轉身步下石階。
街口狹窄，他與一男人擦肩而過。
他連忙將懷中的紙包抱得更緊了些，才繼續往前走。
秦松玉站在街口，望著晏朝的背影，目光微沈。雖只匆匆瞥了一眼，但他還是認出了晏朝。
——賞花宴那日，坐在宋落疏身側的那個奴隸。
這幾日京中的風言風語，他不是沒有聽到。人人都在議論，那位矜貴的長公主新得了個貌美的小奴，十分喜愛，甚至為此冷落了姜家的公子。而後姜塵在宮中的醜事，不知被誰傳了出來，更是一夜之間淪為了京中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兩樁事合在一起，又有前些年姜塵救過長公主一事鋪墊，一時間流言不斷，茶館的說書人每日都將這幾件事翻著花樣講來講去，幾乎能寫出個話本子來。
秦松玉只在那日宴席上遠遠見過晏朝一次，卻對他印象頗深。
不僅是因為晏朝生了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有些東西，是骨子裏帶出來的。
他與秦松玉見過的其他奴隸都不一樣。他不是生來便為奴之人。這一點，秦松玉可以篤定。
既如此，他為何甘心以奴隸之身，以色侍人，留在宋落疏身邊？
秦松玉皺起眉。
他是宋落疏的老師，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國策經史，教她如何做一個品行端正的人，教她如何評判這世間的種種是非黑白。
唯有這男女情愛之事，他教不得，亦無法幹涉。
每每想起這些，秦松玉便無法克制地生出一個念頭來。
他寧願，不做宋落疏的老師。
“秦先生，來買糖啦？”他在街口站了太久，糖水鋪的老板娘認出了他，爽朗地向他打招呼。
秦松玉斂神，轉過身，神色如常地邁上臺階，朝老板娘溫和地笑了笑。
老板娘明白他的意思，笑著去包糖。
“今兒梨子糖剩的不多了，都給秦先生拿回去罷。”
*
雲裳閣的後院遠比宋落疏想象的還要糜亂。
身穿紗衣的姑娘懷抱琵琶，倚著圍欄撥弄著嫵媚嬌柔的小曲。幾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陪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麽，逗得那婦人捂著唇咯咯嬌笑。
樓中光線昏暗，四處點著燭燈。柔軟的波斯絨毯上鋪滿顏色嬌艷的花瓣。每間房門口都掛著輕紗帳幔，隨風蕩漾起舞。
這座樓，仿佛一處與世隔絕的人間極樂之地。
崔漣玉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宋落疏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事，便問沈夫人：“這後院不是那個叫蔓柔的老鴇管著嗎？怎麽沒瞧見她人？”
“勞殿下記掛，蔓柔……她近日染了風寒，身子不適，在房中歇著呢。”沈夫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事實上，馮蔓柔已經瘋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如今的馮蔓柔整日臥在床上，目光呆滯無神，任由幾個粗手粗腳的婢女不知輕重地往她背上塗藥，口中嘟囔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哀哀求饒的話。
宋落疏不過隨口一問，聽沈夫人如此說，也沒再多問。
沈夫一路端著笑臉，引著她們登上五樓，在一間寬敞的房間門口停下。
“殿下，這是後院最好的房間。您和郡主先坐，妾身命人去上些酒水來。”沈夫人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崔漣玉，含蓄地問，“殿下和郡主初次來此，妾身多叫幾個乖巧聽話的過來伺候？若不滿意，只管與妾身說，妾身再換好的來就是。”
崔漣玉擺擺手：“快去快去。”
容萬崇示意身後跟著的幾個手下守在房門兩側，他看了一眼這位看什麽都新鮮的小郡主，不動聲色道：“這裏人多眼雜，郡主萬事小心為上。”
這裏的男子哪個不想攀附貴人。這小郡主瞧著又是一副天真傻笨的模樣，只怕會成為不少人眼中的獵物。
崔漣玉轉過頭，皺眉盯著這個護送了她一路的男人。她又看了看門口那些手持刀劍的禁軍，冷哼一聲：“你們一群大男人守在這種地方，怕是不合適吧？”
“曾有刺客在此地行刺長公主。陛下特意叮囑，務必保護好公主與郡主的安全，寸步不離。”
崔漣玉又看了他一眼。這次她沒再說什麽，只忿忿扭過臉去，拉著宋落疏進了房間。
不多時，丫鬟便端著好些酒水茶點送了進來。沈夫人親自將五六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送進屋，又仔細關上房門。
幾個少年知道面前這兩位姑娘是身份尊貴的貴人，恨不得使出看家本事來伺候。宋落疏剛要拿一塊桃花酥來吃，面前立刻伸過一雙手，小心地幫她拿了起來。
宋落疏皺起眉，看向身側的少年。他掌心裏鋪著帕子，帕子上是粉色的桃花酥。他怯生生地擡起眼睛，“奴名驚瑜，來伺候殿下。”
宋落疏冷淡地移開視線，從碟子裏重新拿了一塊。驚瑜頓時心驚肉跳，手裏的帕子晃了晃，桃花酥跌在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撿。
另一頭，崔漣玉正坐在三四個少年中間，有的為她端酒，有的為她捶腿。她倚在軟榻上，一副十分受用的樣子。
宋落疏不由心生感慨，沒想到七年過去，崔漣玉的性子還真是變了不少。以前看見陌生男子都會臉紅的小姑娘，如今也學會尋歡取樂了。
“簌簌，過來一起坐呀！他唱曲兒可好聽啦！”崔漣玉指著一個青衣少年，笑著說。
“不了。太吵了，我去別處清靜清靜。”宋落疏站起身，推門出去。
“哦。”崔漣玉有些失望。房門關上時，她忽然想起宋落疏身邊的那個霜奴沒有跟來。
算啦。
反正這裏的人，顯然都沒有霜奴好看。
怪不得簌簌看不上這些人呢。
崔漣玉撇撇嘴，很快收回心緒，繼續專心致志地聽著那支才唱了一半的小曲兒。
*
沈夫人領著幾個丫鬟一直候在門口不遠處。見宋落疏出來，她不由捏了把汗，緊張地迎上前，小心問道：“殿下可是有不如意的地方？”
“無事。只是嫌有些吵。”宋落疏說。
沈夫人立刻道：“隔壁這間房是空著的，您要不要進去歇歇？離郡主的房間也近。”
“也好。”
宋落疏在房中坐下來，丫鬟很快端上新鮮的茶水點心，然後噤聲退了出去。知她不喜吵鬧，沈夫人又急忙吩咐把五樓另一側的歌舞全部撤掉。
四周果然清靜了許多。宋落疏在藤椅上坐下來，一邊品著茶盞中的春顏，一邊望向窗外，隨意打量著院中的風景。
忽地，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發出吱呀的輕響。
宋落疏轉過臉。
少年捧著瓷碟，低垂著眼。他在宋落疏面前跪下，聲音因害怕而發顫，“這是奴親手做的點心，殿下嘗嘗吧。”
是驚瑜。
宋落疏微微瞇起眼睛，她記得方才驚瑜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羅袍，這會兒卻換成了一件紗衣。紗輕薄似蟬翼，幾乎起不到任何遮蔽的作用。
她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
輕輕的一聲響，令驚瑜下意識地抖了抖，咬緊了唇。
他何嘗不害怕這位長公主？
可是要想離開這裏，就必須討好她。只有她，整個北安最尊貴的女子，能帶他離開這座吃人的牢籠。
半晌，驚瑜聽見宋落疏語氣冷淡地開口。
“本宮身邊不缺人。別把主意打在本宮身上。”
驚瑜瑟縮了一下，眼眶忽地一熱，淚珠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殿下，奴實在是沒辦法了，奴不想待在這裏……”他哭著，去扯肩上的衣裳，“求殿下帶奴離開這兒吧，驚瑜什麽都願意做，驚瑜很會伺候人的……”
他伏在地上，顫抖的雙手抓著宋落疏的鞋尖。
宋落疏不耐煩地踢開驚瑜的手，“本宮可不是什麽觀音菩薩。若人人都像你這般來求本宮，那本宮豈不是要把整座雲裳閣買下來？”
驚瑜紅著眼睛，還要再求，忽然有人叩響了房門。
三聲輕叩之後，木門被推開。
驚瑜驚慌地回頭，望見一身白衣的少年立在門口，分明是一張謫仙般的臉，那雙墨色的眼眸卻陰鷙地盯著他，蘊著寒涼與狠戾。
看見驚瑜衣衫不整地伏在宋落疏面前時，晏朝心口仿佛有一道弦驟然崩裂，卑劣的欲，瘋長的妒嫉，鋪天蓋地地襲來，將他這些天的溫順面具毫無預兆地撕下。
殿下是他的。
旁人，不可以沾染殿下分毫。
宋落疏有一瞬的晃神，她從未在晏朝眼中看見這樣的神情。扶在藤椅邊沿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幾分。
晏朝瞥見了她細微的小動作，神色稍緩，他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眉眼溫和下來。
“殿下，糖買回來了。”晏朝從驚慌失措的驚瑜身側走過，把紙袋和荷包遞給宋落疏。
少年的漆眸中盛著乖順與溫存，剛才那個一身戾氣的晏朝，仿佛只是宋落疏的錯覺。她慢慢松開抓著藤椅的手，蹙起眉，“不是讓你不必跟過來了嗎？”
“奴想陪著殿下。”晏朝抿抿唇。從他的語氣裏，宋落疏聽出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晏朝轉過身，背對著宋落疏，又看向驚瑜。
“殿下，他是誰？”
從晏朝冷寒陰戾的漆眸中，驚瑜讀懂了一個字——“滾。”
他嚇得往後挪了兩步，落了半邊的衣裳，又往下褪了些。
宋落疏擰眉，冷聲道：“出去。”
驚瑜面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惶惶點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一陣清透的琵琶聲從樓下傳來，調子纏綿悱惻。
晏朝跪在宋落疏的裙邊，輕輕地，晃了晃她的小腿。
“殿下不要讓別人伺候好不好？”
淡金色的日光落進少年鴉睫的縫隙。
他眨了下眼，瞳眸深處似落了一地碎金。
宋落疏呼吸一窒，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下一瞬，她聽見少年低沈喑啞的嗓音。
“那些伺候人的本事，奴也學過的。”
“殿下……想要奴嗎？”
宋落疏怔住。巨大的驚駭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晏朝望著她，胸腔中翻湧的妒嫉和占有的欲.望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智，他俯身，先輕輕地，吻一吻宋落疏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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